第十七章_18
昭明长公主为什么不让你喝,你心裡沒点数嗎?
林却跟李暮谈條件:“說了你会同意分我一壶嗎?”
李暮的回答是翻了個身,背对着他。
李暮准备等林却消停了再翻回来,毕竟還是仰躺着比较好入睡,谁知等了不一会儿,背后传来林却的声音,不似方才讨酒那般轻快,但也沒有很沉重,跟讲睡前故事一样。
“因为我中過毒,身体不好。”
咦?不是因为生病身体不好嗎?明明书裡就是這么說的。
第一次遇到和书裡不同的设定,李暮带着疑惑,缓缓地翻過了身。
林却一手支着脑袋看着李暮,一手用手肘压着枕头,指尖在缠枝灵芝纹的枕面上一下一下地轻点:“先前說到哪了来着,唔……林家沒了,阿池也被先帝带进宫,娘一时离不开,只有我赶了回来。”
“先帝越老越信宦官,我一路风尘仆仆不敢耽误,冒大雨入宫,却只见到司礼监的郑德详,那是看顾先帝长大的老伴伴,你要感兴趣,可以让鸽舍整理他的生平给你看。总之我因他几句话就被先帝叱骂不敬尊长、不知在进宫前修饰形容,叫罚跪了两個时辰才让先帝消气,允许我去见阿池。”
深夜总是比白天静上许多,林却的声音浸在漆黑的夜裡,平静中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阿池当年也就比现在的栖梧大点,被带进宫前亲眼瞧见阿爹死于刀下,后又被关在无人的殿宇中一连数日。你猜他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什么?
李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林却笑了笑:“阿池七岁上便嚷嚷着自己长大了,不让人随意背他抱他。可那日他扑进我怀裡,流着泪咬着牙问我他若不是一出生就随了娘姓顾,外祖父是不是会连他一起杀。”
李暮一下又想到了顾池和李枳的结局。
心想這位燕王弟弟,怪惨的。
林却:“最后我与阿池从宫裡出来了,先帝的說法是林家谋逆,我娘是公主,我与阿池是公主子,自不会受到牵连。只是郑伴伴……”林却微微一顿。
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太监,又称伴伴,林却小时候常跟着母亲入宫,见郑德详的次数比见先帝還多,一口一個伴伴,早喊惯了。
哪怕后来喊的都是名字,哪怕林家覆灭后的時間裡他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布局谋划,让先帝亲口赐死了他,也依旧会在某個不经意的时刻,习惯称他“郑伴伴”。
林却改掉称呼,继续說道:“郑德详端来了一碗药叫我喝下,以证明我母子三人一心忠君,确无反叛之心。”
“无人說那是毒药,不過都心知肚明。”
這就是林却为什么会中毒的全過程。
李暮:“喝了毒药就能证明嗎?”
“喝了毒药至少能让我死。”林却放下支着脑袋的手,将脑袋枕在了手背上:“是我娘的胞妹,现在的怀淑长公主救了我。”
“收养晏安,一方面是可怜他无辜受到牵连,沒了父母,一方面也是让先帝知道我就算沒死也废了,日后注定无嗣,只能收养一個,对大位沒有威胁。”
李暮:“……”
啊,這也是可以說的嗎?
废了?
真的?還是为了让先帝放下警惕编的?
李暮有一咩咩的好奇,但又不敢问,主要气氛不太适合,而且她穿越前也是看過r18的,总觉得這种问句后面一定会跟上“你要试一试嗎?”的回答。
相当危险。
所以李暮沒问,被轻纱床幔包围的空间一时陷入了沉寂。
李暮有些尴尬,正琢磨是该再說些什么,转移话题,還是该保持安静就這么睡過去的时候,她听见林却问:“都同你說了,那酒能分我一壶嗎?”
李暮哽住。
你說這么多就是为了讨酒喝嗎?!
李暮顿觉方才不想破坏气氛的自己是個真傻子。
林却见她不答,伸手扯了扯她落在枕上的头发:“你看我這么可怜,如今只是想喝壶酒。”
還卖惨。
李暮:“不行。”
她才不要因为给林却酒喝被昭明长公主叫去說话,身为一個懂拒绝的社恐,她要杜绝這方面的风险。
不好說他们因为這壶還沒买进王府的酒谈判到了多晚。
反正第二天两人都很迟才起床。
李暮特意等林却不在的时候,让纤云飞星出门买了酒,回来同吴管事打了声招呼,又寻了個地方藏酒,免得让林却发现。
李暮试了几次,发现睡前喝酒确实能助眠,而且喝上一小杯心情也会像气球一样飘起来,便愉快地抛开了安神汤。
然而藏酒這件事进行的并不顺利,林却总能找到酒,李暮后头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只有自己知道酒在哪,可依然会被林却找出来。
這天林栖梧和李云溪来李暮這赶功课,见李暮盯着桌上两個巴掌大小的酒坛子发愁,便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
纤云飞星知晓李暮在藏酒,還觉得挺好玩的,就做了解释。
李云溪:“听起来和藏钩一样。”
如今藏钩并不流行,却也是李云溪和李楹在家会玩的小游戏之一,玩法有简单有复杂。
简单的便是许多人一起玩,分成两個阵营,一個阵营猜一個阵营藏,猜钩子在谁手中,复杂一点便是猜把钩子藏在何处。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1。
其中“送钩”說的就是藏钩這個游戏。
据闻前朝有人特别擅长在宴席上玩這個,通過察言观色,就像破案抓贼那样,每次都能找到钩子。
李暮闻言悟了,藏哪都沒用,对手是林却,藏不過的,有些事情该麻烦還是要麻烦别人。
想通這点,李暮把酒交给了刘嬷嬷。刘嬷嬷和吴管事一样得了昭明长公主的命令,不让林却喝酒,只要酒在刘嬷嬷那,林却知道也沒用,就是得劳烦刘嬷嬷每晚给她送一杯来。
解决了藏酒的問題,李暮回想李云溪說的藏钩能手,隐约感觉這种察言观色的游戏,很像她穿越前想玩但不敢玩的桌游狼人杀。
其实不止狼人杀,线下的剧本杀和线上的鹅鸭杀都是她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的白月光和朱砂痣,身为社恐,這辈子注定和社交游戏无缘,即便她是真的很想玩。
李暮想到這,不由得蠢蠢欲动,反正每天都要练字,她索性写起了狼人杀的规则,只是其中许多名称放這裡都要改,民還是“民”,狼人可以换成“匪”,预言家换成“钦天监”,守卫换成“侍卫”,女巫换成“大夫”,丘比特换成“月老”……
李暮沒写专业术语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潜规则,說到底,那些所谓专业的门槛,也是李暮望而却步的原因之一,她只想玩個游戏,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說错什么而被指责不会玩。
李暮写得相当开心,被林栖梧看到內容时,她甚至沒躲,期待林栖梧会喜歡這個游戏。
其实光看這么多字,林栖梧并沒有感受到游戏的魅力,但她看出李暮好像很喜歡這個,上头還写了可以用纸笺来做牌子。
嗯……不如她做一套木头的,送给嫂嫂好了,林栖梧想到就做,還跟李暮要走了写满几张纸的游戏规则和身份介绍。
李暮期待林栖梧能给她带游戏体验的反饋,却不想在中秋那日,收到了用梨花木做的身份牌子。
往年中秋节林却都是带着林晏安到隔壁长公主府過节,今年也不例外。
林却跟李暮說過是家宴,除了两府的人,還有怀淑长公主,要是加上李暮就一共七個人,问李暮去不去。
李暮知道林却已经很照顾自己了,每天送来燕王府的請帖她都能假装看不到,一個人在府裡宅着,如今一個中秋家宴,她不想扫大家的兴,去一下也沒什么,大不了她装傻不說话就是。
当晚宴上除了各色佳肴和月饼,還有正值时节的螃蟹。
李暮低头拆蟹的时候,林栖梧把牌子送给了她。
怀淑公主本就对李暮好奇,见状问起来,林栖梧替李暮解释,還拿出了那几张李暮写的纸。
李暮眼皮一跳:她的字還不太好看来着。
好在林却伸手接過了那几张纸,沒给别人,而是简单看過后问李暮:“要玩嗎?”
李暮心中一动:“我不玩,你们玩嗎?”
李暮就差把“你们玩一個给我看吧”写在脸上。
林却失笑,同其他人简单讲了一下游戏的玩法:“民抓匪的游戏,谁民谁匪,抽牌子决定。”
在场除了李暮一共六個人,李暮怕身份太复杂难入门,就只拿了四张民和两张匪的牌,沒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身份。
吴管事来做法官,這裡用的名称是“青天大老爷”。
然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林却是民,第一晚被杀的就是他,哪怕拿到匪牌的是昭明长公主,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屠刀挥向林却,如果林却是匪,一定能活過第一夜,那被众人判有罪入狱的第一個就是他。
反正大家都默认了,這個游戏,不能让林却留下。
李暮咬了咬唇,想忍沒忍住,对着林却一通笑。
林却翻着特殊身份的木牌,淡淡道:“一会儿就不会了。”
如他所言,后头众人发现昭明长公主也很厉害,下手狠,眼光也毒,其次林晏安小小年纪也不容小觑,便不再针对有可能被匪故意放過的林却,转头防起了他们俩。最后林却還往裡头加了张特殊身份的牌,让游戏变得越发有意思起来。
不過林却在好人阵营时,在第一晚被杀的概率還是很高。
一晚上下来,众人都玩得意犹未尽,本来還不感兴趣的林栖梧打算再去做一副牌,怀淑长公主也问能不能给她一副。
离开前怀淑长公主還很高兴,同昭明說李暮的奇思妙想真有意思,听闻如今在京中流行的土豆宴最初也是李暮在娘家捣鼓出来的,可见李暮不傻,只是想的和旁人不一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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