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倒睡得舒坦。”……
喜歡就好。
她坐回石凳上,林晏安也坐下了,桌上的残枝剩叶早已被收拾干净,摆上了糕点,纤云又另外给林晏安上了壶茶水。
林却曾說過让她改嫁带上林晏安,可实际上她和林晏安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寻常人家晨昏定省,就算沒什么事,当儿女的也要早晚来父母這裡請安,偶尔還要报一下自己這一天的行程。李暮吃不消,从未让林晏安守過這套规矩,林却也知道李暮怕人,特地叮嘱過林晏安,有事情单独找他就成。
方才林栖梧问能不能把剩下的一個花环给林晏安,李暮以为林栖梧会把花环拿去白榆斋,沒想到林栖梧会直接把林晏安从白榆斋叫過来。
所以在林栖梧跑去把林晏安叫過来的等待過程中,李暮毫不意外地陷入了熟悉的忐忑和恐惧中,就连给林晏安戴花环,也是脑子一片空白,被林栖梧催着戴上的。
好在林晏安反应温顺,而不是嫌弃花环,不然李暮也不知道怎么收场。
林晏安戴上花环沒走,李暮安慰自己還有林栖梧在,稳住,問題不大,结果林栖梧刚跟着坐下又起来,說她去白榆斋的时候把自己的花环藏路边的树上了,得去拿回来才行。
說完跑出院子,留下李暮在内心冲她呐喊:别走啊!!
可惜林栖梧听不到李暮的心音,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李暮望着林栖梧离开的方向,舍不得收回视线,好像只要不收回来,就不用单独和林晏安相处。
就在這时,李暮听见林晏安說:“母亲别看小姑姑這会儿又同我关系好了,等過上几日,小姑姑又会开始躲我。”
林晏安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地仿佛他们每日都会见面,就是這样熟稔的关系。
李暮回過头看他,见他面上還带着方才的笑,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還在摸头上的花环,从动作中就透露出对花环的在意和喜爱,让李暮這個送花环的人心裡很舒服。
李暮不由得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林却险死一场后,林栖梧对林晏安亲近了许多,刚刚還主动把林晏安拉過来,李暮還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因此有所好转。
林晏安放下摸花环的手,笑容微敛,添上了几分落寞:“我也不知道,每次都這样,许是我哪裡惹她生气了吧。”
李暮高中的时候也经常遇到這样的情况,因为說的话不合时宜,被同学疏远,她斟酌着:“那你這次,注意点。”
林晏安脸上的笑容有一刹那险些维持不住:“嗯,儿子记住了,這次一定会注意,不叫小姑姑再恼了我。”
接着顺其自然地换了個话题,问:“眼下這时节,扬州的烟柳与琼花开得正好,母亲可否替我在父亲面前說一句,让他允许我去扬州玩一阵子?”
扬州?
李暮想起林却那晚对昭明长公主說的话,一下就猜到林晏安去扬州肯定不是为了游玩赏景,多半是冲着义安教去的。
林晏安要是能像书裡那样长成有本事动摇国本的大反派,听起来是很酷,当這么一個人物的家长,也确实很有优越感,但是——
“不行。”
李暮拒绝了他。
李暮不可能同意让一個十三岁的少年跑去混邪/教,而且這個邪/教的目标還正好是他的养父,一旦身份暴露,林晏安必将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所以她绝对不会同意。
林晏安并不气馁:“只是去玩一阵,我会带上父亲给的人,也不会落下功课,母亲就帮帮我吧?”
李暮重复:“不行。”
她怕林晏安编出别的理由让她动摇,索性起身往屋裡去。
林晏安起身追上:“母亲!”
李暮想得多,担心林晏安误会自己是故意为难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危险,不许去。”
說完进屋,把林晏安关在了门外。
林栖梧带着花环回来,正好看到林晏安吃了闭门羹,第一反应是:“你可真行,连嫂嫂這么好的性子都能被你惹生气。”
林晏安:“……”
晚一些林却回来,吃了饭才问李暮:“栖梧同我告状,說晏安惹你生气了?”
李暮迅速摇头:“沒惹我生气,他想去扬州,我不同意。”
說完又有些担心:“我是不是太凶了?”
她要是再大胆一点就好了,拿出在林却面前說话的劲儿,讲清楚道明白,也不至于最后用逃避的方式来拒绝对方。
林却:“你又沒动手,哪裡凶了。”
李暮:……突然有点好奇长公主的教育方式。
林却:“你不让他去是对的,他去扬州无非就是想帮我除掉义安教和伊王世子這個隐患,我手下的人又不是死绝了,要他去替我做這件事。”
李暮点头,对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的怀疑也逐渐淡去。
林却:“你别担心,這阵子我看紧些,等端午過后去避暑,把他也带上,看他還能往哪跑。”
李暮:嗯嗯……嗯?去哪?
李暮呆呆地看着林却,林却就知道她会是這個反应,好在是吃了饭說的,不然就怕她连饭都吃不下。
林却又一次把李暮拉自己腿上,同她說:“京城夏天闷热,往年端午過后陛下都要去行宫避暑,实际是我身体不好,带上皇帝可以把百官都带上。”
“去年本来就为了等明台寺的主持回京耽误了時間,接着又是你我成婚,短短两個月猫追狗撵的,哪裡還有時間想避暑的事情,便沒有去。”
“昨日无渡說我還得好好养着,夏天最好去行宫躲一躲,免得暑气太重影响身体,所以我就想和往年一样,端午過了就去,八月初回”
“微曦,陪我去吧,好不好?”
林却還给出了李暮最在意的承诺:“就当换個地方住,不会让你有无谓的应酬。”
李暮:“真的?”
林却点头:“真的。
也……行吧
李暮答应林却。
林却遗憾道:“可惜今年不能留府裡,我也是去年才知道府裡荷花开得不错,等来年我身体再好些不用去行宫,叫人备一艘小舟,带你去游荷花池,到时候舟上放湃過的杨梅荔枝,我再给你摘点新鲜的莲子吃。”
李暮意动,反正莲子她也能摘:“要不……”
林却像是知道李暮要說什么,把李暮的手放到脸边,无声且真诚地看着她。
李暮:……好吧。
等林却好些再去游湖,今年先去避暑,带上林晏安一起。
時間来到端午那日。
李暮坐在院裡,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雄黄酒,往林栖梧和林晏安额头上涂。
李暮之前的话好像起了作用,林栖梧沒有和以前一样,在短暂地跟林晏安和好后又转头视其如蛇蝎,避之不及。
屋裡,无渡给从宫裡回来的林却把脉,五個月的時間,毒清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调养。
无渡给林却换了药,另外提醒:“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林却淡淡道:“天热,睡不着。”
无渡信了,点点头提醒:“莫行房事,至少今年都不行。”
林却面色如常,并未让无渡发现他的迟疑。
夜间李暮睡着后,林却也陷入了梦乡,這几日纠缠他的梦境卷土重来,內容很寻常,就是前几日他把李暮拉腿上,非要抱着给人讲功课。
自从为了和李暮道歉,把李暮抱腿上坐過一次后,他便喜歡上了這样亲近的相处,总要找借口让李暮往他腿上坐。
前几日也沒什么不一样,不過就是李暮在长达两個月的适应后习惯了他的拥抱,学会了在他怀裡放松自己的身体。
然后在某個鬼使神差的刹那,他看着李暮纤长白皙的后颈,有了低头咬上一口的冲动。
现实裡他選擇移开目光,可梦裡他当真這么做了,怀中的李暮猝不及防,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发出了和那日指机卡手上很像的声音,都是带着点怕的颤——
“啊……”
林却睁开眼,入目是睡姿端正如躺板板的李暮。
他盯着李暮的侧脸看了许久,晦暗的眼底酝酿着想要将李暮吞吃入腹的欲念,可最终還是把脸埋进软枕,溢出一声无可奈何地轻叹:“你倒睡得舒坦。”
李暮沒有察觉林却对她起了不可言說的欲念,只发现林却减少了和她的肢体接触。
不牵她的手、不捏她的耳朵、不摸她的脸,也不会再把她往腿上抱,就留下一個替她整理头发的习惯,其他倒是和平时沒什么两样,态度也沒变化。
李暮感到奇怪,偏又赶上集体出行有些焦虑,林却不說,她也就赌气似的沒问。
京城距离行宫有十来天的路程,一日行至半途的驿站,休息一晚后再出发,李暮正要上车,忽然听见一阵喧哗,随即她便被林却拉了過去,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整個把她护在怀裡。
骚动很快就平息了,林却直接握着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车辕上,让她先进去。
李暮一头雾水进了车裡,等了一会儿等到林却进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杀了個刺客。”林却握住李暮的手,說:“别看外面,我记得你怕死人。”
李暮:“啊?”
林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很怕嗎?”
李暮:“……有沒有可能,我当时怕的是你。”
林却顿了一下,随即将握着的五指插入李暮的指缝,紧紧扣着,另一只手還抚上她一边的脸颊,自欺欺人道:“绝无可能。”
李暮有些想笑,這些日子沒有宣之于口的小别扭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留意到林却又牵了她的手,不同的是,這次牵得很紧,不像以前那样是沒什么存在感的相握,有点太紧了,而且……她抬眸,对上林却近在咫尺的脸,蓦然意识到气氛有些奇怪。
林却的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带着奇怪的热度,叫李暮感到口干舌燥,好像有点明白,林却最近为什么不碰她了。
嗯,還是不碰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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