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死的胡杨(二) 作者:未知 “主上,你說她沒死!”什刹海是离凤凰城最近的一片海域,但也是他们进入怒海的第一道障碍,那裡的漩涡吞噬了无数凤凰城的渔民,所以大家称之为:yao之域。 “小墨,雪蓿带回来的最后一個消息就是他们成功穿過什刹海,并且找到了红昆布,它的汁液是控制住阿雁七寸心重要的药眼,”凌二将手反握墨离双臂,就像是给他活下去的力量一般,继续說道:“有的时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小墨,抬起头。阿雁就是为了让你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回,才会選擇独自离去。她這样骄傲的一個人,必不愿看你现在這個样子。”凌二一向对外冷情,這一番安慰的话自然也說的坦坦荡荡。 墨离缓缓抬头,看着身前的那张银质面具,几欲张口,终泣不成声。凌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伸手将墨离带入怀中,他虽沒有亲生经历過他的爱情,但却同样经历過想留留不住的悲痛,這样的他,或许沒有再开口安慰他的立场。 “那些年……那些年的感情……”說到這墨离突然沉默,直到太阳隐去,温度的骤降开始侵袭肌肤,他才慢慢自己站定,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双眼死灰地直视凌二,自嘲說道:“自我懂事以来,父亲就逼我考取功名,但等成就功名那天一纸谏书换来的却是凌迟处死。逃出天朝,本以为我与阿雁两人从此执手天涯,等到的却是這样的结局。” 說到這,墨离突然声调拔高:“师傅,我何其荣幸啊,能让身边的人如此揣摩我的心思,处处费心为我周全,轻易决定我的人生!”說道最后,语速越发加快,凌二能清晰看到墨离眼中的痛苦,甚至带有狠绝,這样的神情他太熟悉,這就是当年他入魔怔的前兆。 “小墨!”凌二呵斥道。 但是墨离沒有理会凌二的呵斥,继续說道:“他以为将我送走,就能弥补他十几年对我的亏欠?阿雁以为這样的一走了之,就能让我毫无愧疚?好,好!既然他们都是圣人,那么,就請让他们更加干脆一点,不要让我知道自己承的是他们的情,可悲的活到了现在!”墨离边說边踉跄转身,往前走去。 一味的自责,一味的埋怨,一味的抛弃……听到這,凌二竟也一时失神,沒有拉住远去的墨离,這样落寞的背影突然间让他想起了那個雪夜。 十年前,他救下墨离后就立即赶往天朝,本欲救下他的父亲,但是那人不愿,反而劝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董玥杀心已起,就必然要有人付出代价。”說完便转身离开,凌二清楚的记得,那一夜,雪下得很大,那人蹒跚的背影孤寂的让人难忘。 “墨离,当年你父亲将你送走,却为你当众担下了剐刑,一千刀,刀刀入肉三分。阿雁为争取时日找到解药,与你再续情缘,不惜断手入海,只为暂时封住‘七寸心’毒性蔓延,”凌二话中暗含内力,一字一字砸落到墨离的心头:“你扪心自问,刚才的你還能承的起他们情嗎?” 话音落地,墨离心中百感交集。父亲寒冬裡陪他读书的夜晚,阿雁折花调笑他的容颜,他们三人梅下煮酒的欢愉……一時間,所有的记忆纷拥而至,无形却又重似千斤,无论墨离怎么挣扎,都无法起身迈步,最终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不省人事。 其实墨离气结于心,初入魔障,所以刚才那口鲜血是凌二故意将之逼出,這样才能救活墨离。凌二走上前去,将墨离嘴角血迹擦去,轻声說道:“小墨,活着才是最困难的事,特别是在你心灰意冷却会不能死去的时候。” 凌二的话冷的一如他脸上万年不变的面具。 入夜,沙漠的温度又开始骤降,赫伯将人员调配都安排好,又去看了看墨玄他们的情况,才放心的和大家在大厅裡坐着等凌二两人的回来。 玉朔给自己披了一條深紫色的软毛织锦披风,整個人窝在领口的白色兔毛裡,小脸热的红扑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大门。近两個月的沙漠行程,接二连三的危险事故他让总是很沒有安全感,特别是凌二不在身边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是一個喜歡粘人的丫头,对自己认准的人又特别的依赖,所以现在的她恨不得变成凌二的尾巴,即使时时刻刻看到的是人家的后脑勺,那也比现在随时都有可能看不见强吧。 而坐在玉朔身后的周君竹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倒是赫伯最为放松,悠悠地躺在月儿城唯一的藤椅上,手裡握着刚泡的茶,袅袅的热气腾在脸上,使人远看上去更加的风仙道骨。 其余的人都被赫伯赶去休息,只留下了他们和怎么都赶不走的纳兰。玉朔余光扫到纳兰,只见他手裡拿着一卷经书,正看得起劲。如果不是在七级浮屠塔的那番奇遇,她至今還以为他是個文弱书生,只会大谈伦理纲常。现在想来,骆驼队的人又有哪一個不是身怀绝技的。 “纳兰,你還沒有說七级浮屠塔为什么会出现沙漠?”在沉默中,周君竹开口问道。 他的话成功的将其他三人的兴趣吸引,赫伯也微微正了正身子,表示正在等待他的回来。纳兰听到问话将手中经书合起放下,才开口說道:“如果经书记载无误,那么那座浮屠塔应该就是我佛慈悲的起源。” “小周啊,你相信众生平等嗎?”纳兰看着周君竹,调戏地问道。 听到纳兰叫他小周,還指名让他回答問題,周君竹不怒反笑,果然在這個骆驼队裡的 沒有哪個是能一眼看穿的。想到這,他看了一下玉朔,想来也就她能对人毫无防备,而玉朔這时也紧张地看着周君竹,平等這样的問題,她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這样热忱的目光反而让周君竹有点害怕,他就這样和玉朔对视着,然后开口:“這世上,不会有众生平等。”虽然明显感受到玉朔心情的变化,但周君竹還是继续說道,他隐隐感觉到,也许今天的這番话将会影响他一辈子,甚至影响整個天朝。 “每個人都不同,对社会创造的价值也不同,如何能要求社会平等对待所有人。” “那……”玉朔本想反驳,却被纳兰制止。 “玉朔,我知道你向往平等,但是你认为现在我們的天朝能实行人人平等嗎?如果现在天朝皇帝沒有绝对皇权,首先乱的就是军队,之后是百官,最后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周君竹冷静說道。 “但是如果所有的人都像你這样想,不想着变革,被压迫的不還是百姓?”本来還想阻止玉朔的纳兰在听到她這番话后反对她起了兴趣。天朝女子,那個不是三从四德,即使是才女也不過是写两首诗抒发抒发闺阁愁怨,远不到谈政议政的地步,更不用說這番男子都少有的革新精神。 想到這裡,纳兰眼露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