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外(1)
李竹道指着屏幕上一处地方,說:“這是427家属区,住房建筑为楼梯房,7层高。原427兵工厂的职工大都将此处房屋外租。由于這個地方交通便利,周围生活配套设施齐全,有农贸市场、超市、医院,并且小区占地较广,环境安静,租金不高,住房都是两室一厅的小居室,适合单人租住。小区业主有的通過出租平台或中介发租,也有些就在院内的公告栏粘贴出租广告。根据和谐小区居民反饋,王芳生活在17号楼时,王安王康就在外地上学,成年后也都在外地生活工作。王芳单身一人,又是长租,選擇這一类住宅租住的可能性极大。”
“王芳具体是在什么時間从和谐小区搬出去生活,沒人說得清,原17号楼的业主早年全家都搬去了沿海地区,将楼房一层整租给王芳,更多的是想要她帮忙看护。直到十五年前,17号楼原业主家裡有人出了车祸,作为肇事方需赔付大笔资金,恰好王芳在這個时候极有可能靠着多年的制售假证业务攒够了钱,所以一口气将整栋楼盘了下来。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王芳之所以长期制售假证,不被发现,靠的就是谨小慎微。這一点,从她长年以来只使用现金,从不与小区邻居有人情往来就能看出来。”
王芳名下账户的交易情况,信息组已经追踪到了二十年前,其现金存取记录相当规律,同近几年基本一致,只是金额大小存在区别而已。换言之,王芳的“造假”生涯,至少在二十年以上。
根据和谐小区的邻居反饋,王芳居住在和谐小区期间,从未办理過红白喜事,从不参与邻居们的婚丧喜宴,逢年過节也从不主动串门走访,别人也从沒进過她家门,活得就像個透明人。也因为這样,和谐小区的住户认为,她這样的怪人,离婚和一直沒有再婚都在情理之中。不通人情、冷漠冷淡、有点怪,這是和谐小区的邻居们对她的一致评价。
至于王芳到底靠什么养活自己,和谐小区的住户谁都說不上来。有人见過她从酒店出来,就說她在酒店打工,也有人就說她在酒店和人开房,传着传着就說她是小三,继续问他们知不知道包养她的人是谁,结果又沒人說得上来。還有人见過她在饭店吃饭,就說她在饭店打工,传着传着又变成她在外面要饭。還有人說她是在火葬场上班,而且只上夜班,结果联系了全市的火葬场,都說沒這么個人,還說他们火葬场一些特殊的岗位也是实行三班倒,不可能会有人一直上夜班。当时走访问话的小王和彭杰头都大了,搞了半天才搞清楚這些都是烂嘴巴的胡說八道。
王芳真正的职业是“专业造假”,他们居然沒一個人知道。要不是王芳在這裡“生活”了二三十年,他们甚至已经忽略了小区裡還有這么号人。
“和谐小区的业主說,大概十几年前就只见到王芳白天在這裡出入,晚上从来沒见她家亮過灯。這大概就是說她在火葬场上夜班的谣言由来。以我看,应该是当时王芳购买了17号楼以后,由于王芳這個姓名已经作了房产登记,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她极有可能以自己的另一身份信息在外面另租生活起居地,或另外购置房产。這样一来,即使17号楼被查抄,只要她本人不在现场被逮捕,她也可以换一個身份继续逍遥法外。”
“所以,我們的目标就是先瞄准427家属区這一类物美价廉的老旧机关单位房,凡是在這些地方租房超過十年以上的单身女性,又沒在房产中介做過租房登记,就是我們的重点排查目标。”
王芳的行事作风和李海东如出一辙,都是竭力避免留下任何痕迹,正如李竹道之前形容的“谨小慎微”,也是根据這一特征,李竹道才加了一條“沒在房产中介做過租房登记”的限制條件。
李竹道又在地圖上分别在不同的地方点了三下,說:“类似于427家属区這样的单位小区,這一片区域一共有4個,其他三個分别为原制药公司、造纸厂、水泥厂家属区。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這四处地点排查完,找出王芳的生活起居地,接下来還要对王氏兄弟就读的学校进行走访。”
“這四個地方,要是找遍了沒找到怎么办?”小王這個大嘴巴,又开始乱放炮。
咦声一片。
大家都开始唾弃小王。
“承你吉言。”彭杰說。
“年轻人,說话真是百无禁忌。”老刘說。
“刚刚拉完屎,沒擦嘴吧。”欧阳說。
小吴沒說话,却瞪着小王,和彭杰老刘一起,朝欧阳竖起了大拇指。
“沒找到就继续找,你一個人找。”李竹道板着脸,說。
小王吸了吸鼻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一天過去了。
時間能驗證一切。比如,它证明了小王就是個乌鸦嘴。
6個人按照惯例,以建设路口为出发点,由近及远,分成三组各自去了原制药公司、造纸厂、水泥厂家属区,最后在427家属区汇合。单位小区一般都有物业服务,但這裡的物业服务和高档公寓的不一样。前者只负责收取水电费和卫生清扫,后者還会要求租客提供身份信息。他们通過向物业了解、电话询问以及入户走访的方式,结果都說沒有租房超過10年的五十几岁的单身女租客。
渐渐地,灯火越来越亮。就在黑夜擦去楼房的影子的同时,无数盏车灯、电灯又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黄的,聚成一片,就像一簇簇放射着灿烂光华的鲜花。
一行6人精疲力尽地走出427小区大门,谁都沒心思說话。
這個办法既然行不通,信息组暂时也沒有反饋,沒有反饋基本就是沒结果。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意味着什么。抽调大批警力,在這一区域进行地毯式排查,耗时耗力、刺激舆论啥的,都顾不上了。
沒有更好的選擇。有压力,就由处座担着吧。大家都心照不宣。
427小区大门外竖立着一座人行天桥,穿過天桥是南郊公园。公园旁竖立着一片建筑群。
李竹道走在最前,大家跟在身后,都以为他在琢磨案子,结果李竹道却在這一片建筑的入口大门外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大家也抬头一看,见這门口左边挂着“堰城市社会福利院”,右边挂着“堰城市儿童福利院”的牌匾。
除了老刘,大家都一头雾水。
“王芳会住在這裡?”彭杰问。
“意料之外,意料之外。”小王說,“王芳利用另一個假身份扮成孤寡老人,哪還有比這更好的掩饰?谁会想到一個孤寡老人,会是個‘造假专业户’?果然是高手在民间,王芳不简单啊。”
“年龄不对,這得60岁以上的孤寡老人才能进。”欧阳說。
“别忘了王芳是干什么的。对于她来說,這只是在自己的身份证上改個出生日期的事。”小王說。
“李队真厉害,這都能想到。”小吴由衷赞叹。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彭杰唏嘘不已。
“行了,行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刘說,“收收你们的脑回路,李队這是……回他自己家。”
“回家?”大家都满脸诧异,异口同声地问。
老刘想了想,說:“這也不算什么隐私和秘密。你们和李队共事,少则三五年,多则六七年,除了失踪的小尹,有听他提起過父母家人嗎?有听别人提起過嗎?你们进队裡的時間都比他晚,我是看着他进队裡,又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李队’這個位置。這孩子,不容易……”
大家都唏嘘不已,小吴更是鼻尖发酸。
只有小王還满头不解,傻啦吧唧的问:“神马意思?李队是把他爸,還是把他妈丢這裡头了?”
大家都朝他翻了個白眼。
老刘指指“堰城市儿童福利院”的牌匾,又看了看小王,然后连连摇头,大约是在感叹你這一下怎么這么蠢。
彭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說:“你到底是怎么进的刑警队?”
“有你跟着李队,李队的工作压力应该会‘减轻’不少。”欧阳說。
小吴沒說话。
李竹道突然出现在门口,說:“怎么都不进来?今晚在這裡干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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