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赏罚分明 下 作者:沈步苏 旁边的粗使妇女童小声道:“竹平姐姐,为什么這么讲?” “這竹宁原本就是太太的人,现在竹勉指着她說她偷东西,又沒凭证,這不是打太太的脸,太太的脸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嗎?”竹平嚼着兰花豆道:“十娘子還不得拿出钱来安抚一下竹宁。(天天中文)” 女童恍然大悟,道:“怨不得咱们家小娘子对姐姐你這么客气,姐姐可不也是太太使唤出来的人。” 竹平洋洋得意地道:“這年纪小就是不懂事,就当是花钱买教训喽。” 楚七娘瞧着竹宁半晌,才含笑道:“竹勉,给竹宁取一贯钱赏她。” 竹勉惊道:“小娘子。” 楚七娘淡淡地道:“她這番话說得很透彻,讲得也很有道理,自然要赏,這一贯钱就从你的例钱裡面扣除。” 竹宁不禁嘴角上抿,暗自得意,她蹲身道:“小娘子,竹宁虽然受了冤枉,但也不敢怀恨在心,您就不要罚竹勉姐姐了。” 楚七娘俯身由上而下地注视她道:“母亲持家最讲一個家赏罚分明,我們這些做小娘子虽然学不来她的风范,却也要遵守家中的规矩。” 竹勉取来了一贯钱,竹宁接過来笑道:“即然是规矩……那竹宁只好收下了。” 楚七娘微微笑道:“那么竹勉冤枉你的事情可以揭過了嗎?” 竹宁笑道:“都是同院的姐妹,竹宁也不是個小气的人,哪裡就会一直记恨在心头。” 楚七娘点了点头,道:“很好,锁门!” 院子裡的使女们一愣,但依旧按照楚七娘的吩咐,把正门跟耳门都关上,竹平她们都们正看得津津有味,沒想到楚七娘竟然要关门,不由地扫兴,瘪了一下嘴道:“不過是要說几句软话罢了,還要关门。” 楚七娘扫视了一下院中的人,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竹宁的脸上。 竹宁突然心中一凉,那股子得意的劲头顿时飞了個烟消云散,心头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楚七娘淡淡地道:“你刚才說话有理,是赏!但是,竹香外出熬药,你是院裡唯一的二等使女,沒有看好屋子,令我房内的贵重药品失窃是不是该罚?有赏有罚才叫赏罚分明!”她抬起头来道::“竹勉,你告诉她该怎么罚?” 竹勉弯腰道:“回小娘子的话,府裡头失窃财物二贯以上的管事是罚五鞭,五贯以上的十鞭,值十贯的是三十鞭,五娘房裡的竹锦就是照這個罚的……”她瞥了一眼脸色刹白的竹宁道:“咱们的山野参是一百二十贯,不娘子用了一次,那也還余至少八十贯的参……打個半死,再叫牙人来发卖!” 竹宁的脸色越来越白,听完了竹勉的话,双腿一软,顿时委顿于地。 楚七娘跨前了一步,俯视着她道:“竹宁,你自己說该怎么罚,還是我禀過太太,請她老人家做主?” 竹宁连忙膝行了几步,泣声道:“小娘子饶命,小娘子饶命!” 楚七娘瞧着她,冷声道:“我是要你明白,也让這個院子裡所有的人明白,你们是我院裡的人,我便会珍惜于你们,把你们当刀枪使的人,可不会真得为你们设身处地的着想。”她看着竹宁道:“那個让你来偷山野参的人,连你這個下场都不顾及,她能许给你的好处,你就不想一想你有无机会兑现?” 竹宁整個人都软倒于地。楚七娘转身进屋裡去了。 竹勉瞧着刚才還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竹宁现在是面无人色,冷笑了一声,也跟进了房裡,去给楚七娘泡了碗新茶汤。 竹宁這才回過神来,连滚带爬捧着那贯钱跟进屋子,跪在地上道:“小娘子,小娘子,這贯赏钱我不敢要了,您看在我知错的份上,饶我這一回。” 楚七娘转過头来瞧了一会儿竹宁,才轻启贝齿道:“我這個人不喜歡不教而诛,所以我给你一個机会……”她见竹宁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微笑道:“這贯钱,你拿着,留着它,希望你能记住我是個……赏罚分明的人。” 竹宁咬了咬嘴唇,低头道:“是。” 她灰头土脸地楚芸的屋子裡出来,见到下面两個粗使使女梨儿与桃儿嘴角都带着笑,见了她连忙低头端着衣盆匆匆走了過去,竹宁气恼扯了一下帕子,她抬脚還沒走,就听人道:“慢着!” 竹宁掉過头见是竹勉,她脸僵硬着笑了笑道:“竹勉姐姐還有什么吩咐?” 竹勉把药篓往竹宁手上一放,抬着下巴道:“我不是小娘子,我這個人睚眦必报,就见不得人占我半点便宜,一天之后,我要在這個蒌子裡找到那半截山参!否则……”她冷笑一声,拍了拍竹宁的肩,转身离去。 竹宁看着那空蒌子,气恼地跺了一下脚。 吃完了早饭,竹灵笑嘻嘻地带着人来送参膏。 楚七娘微笑着說声有劳九姐挂念,竹勉收了過来,笑道:“九娘子真是個能掐会算的,一早料准了我們小娘子会失参。” 竹灵听了一愣,见屋裡头气氛怪怪的,却不晓得竹勉到底說得是什么意思。 楚七娘倒是和颜悦色,還安慰了她几句,又打赏了她半贯钱。 竹灵前脚出门,后脚就把事情给打听得清清楚楚,回去将事情给楚九娘一报,把楚九娘气得肝疼。 “這江妈太不像话了,明知道竹宁是九娘子安插在十娘子房裡的人,九娘子您還沒用上人呢,她倒让人偷起参来了,這样下作的事情回头都栽在小娘子您的身上,她吃着您的,喝着您的,還要让您背黑锅,我就沒见過這么贪心不足的老东西!您无论如何這一次要狠狠收拾她一顿,让她以后不敢在這么放肆!”竹灵說得是面红耳赤。 楚九娘何尝不知道江妈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裡,可是却偏偏又不能在這個节骨眼上开罪于她。 难道就让她這么勒着她的脖子么,楚九娘心中想着将手中的绢帕揉成一团,眼中闪過一丝厉色。 竹宁熬到总算沒人再拿眼光往她那裡瞟得时候,就偷偷地溜出了院门,直奔江妈那裡。 江妈听說她是来要回那根参的,那双吊眼一颤,冷笑道:“瞧你這王八看青天,缩头缩脑的样子,還想跟十一哥?你沒這個胆子,哪裡来的富贵?” 竹宁面红耳赤,却只得忍气吞声地道:“江妈您开开恩,把那根参還了我。若是十娘子真得捅到太太那裡去……我的前程可就都完了?” 江妈又是一声冷笑,道:“你怎么知道她有胆子捅到太太那裡去?她家中有父有母,又有兄弟在,她的钱就是公中的钱,连老太君给她们置下的铺子,她们一天不出阁,這租钱一天都要算府上的!這么好的一根山野参,最少也要一百几十贯钱,她一個沒出阁的小娘子哪裡来的钱?她一個小小末及笄的小娘子就藏私房钱,她就不怕名声传了出去,坏了她的前程?!” 竹宁狐疑地瞧了她一眼,道:“可是竹勉說若是我不還上這根参,她就要去告发我……這竹勉是個混货,就怕她想得沒十娘子那么透彻,要是发起混来這可怎么了得?!”她說到這裡,心又急了起来,泪花直冒地道:“您行行好,回头我要是真当上了十一哥的妾侍,必定会加倍孝敬您老人家。” 江妈被她纠缠地一阵心烦,甩了一下袖道:“得了,我跟你去一趟院子!” 书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