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赴宴 作者:沈步苏 楚芸摸了一下发髻,笑道!“竹勉今天给我梳的头发不齐金么?… 竹秀略略尴尬地笑了笑,楚九娘接嘴笑道:“大概是竹秀她瞧着你這头上沒什么漂亮的首饰,她是见惯了我的花枝招展,怕是不适应十娘的朴素吧。”她說着像是深深地瞧了一眼淡然自若的楚芸,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妆奁微笑道:“竹秀,把我的妆匣拿過来。” 竹秀依言而去,将她那只檀香木浮雕宝莲妆奁拿了過来,楚九娘翻开了匣子,竟是满目的珠翠金钠,看得楚五娘不禁眼热的啧啧连声赞叹。 楚芸的眼帘也微微下垂,落在了那些首饰上面。 楚九娘顺手拿過了一支凤衔东珠的簪子,笑道:“我拿這只金簪换你的银钗如何?”若非早知楚九娘其人,谁不为她這番大方体贴的举止倾倒,单看楚五娘又酸又羡的眼神就知道了,如此心怀鬼胎却又如此温婉,如此柔和,如此天衣无逢楚芸在心中不得不为楚九娘暗暗叫绝,也不枉她上一世看走了眼。 “十娘谢過九姐。”楚芸微微低头略带羞涩地道:“只是這支钗子是上次父亲叫我們挑七姐的东西的时候,我挑了留做念想的,所以就不好跟九姐换了。”“七娘有這种东西嗎?”楚五娘脱口道,她可是挑了一对汝窑的蟹纹斗梅瓶,一只歌窑金丝扶线的笔洗,二匹嵌金丝湘罗纱,都是最值钱的东西,算起来足有三四百贯钱,楚十娘怎么挑了這么一只银钗。 “是在七姐的旧物裡找到的,其它的首饰我都给了九姐,就单挑了這件。”楚芸笑着解释道。楚九娘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委婉地劝說道:“你记着七娘就好了,也不在乎拿着一支旧钗子。” 楚芸只微笑,却不言语,倒是楚五娘急了,道:“哎呀,九娘,我說你算了,你是好意,但是十娘不愿意换,你又何必要硬塞给她。”楚九娘只好遗憾地收起了金簪子,道:“可是你這样头上光光的,去郡主的聚会,人家還以为我們欺负了你。”楚芸微笑道:“姐姐们都知道我常跟着曾姨参道理佛,到时如果人家问”姐姐们就說不是你们欺负了我,是庙裡观裡的菩萨祖师爷欺负了我!” 楚九娘抿嘴一笑,道:“你年纪小小的就怎么爱瞧這些东西,难不成還想出家不成?”楚五娘听着不禁眼神一动,楚芸微笑道:“也不是,只是我身子骨不好,想多讨些眷顾罢了!”几人說說笑笑,江妈拿着帕子跨過了院子的门走了进来,瞧了一眼楚五娘跟楚十娘,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楚九娘商量,楚芸跟楚五娘自然也就都识趣地起身告辞出来。 楚五娘瞧着四下无人,便道:“十娘,五姐我有一句体己话想跟你說,這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可就在你自己!”楚芸转過头来微欠了一下身体,道:“姐姐請讲。 “最近母亲是有一点瞧得上你,但是你自己也要清楚,不要事事都跑到九娘的前头去”這就是忘了庶女的本份!還有母亲再喜歡你,能越得過九娘去,别忘了她们可是亲母女!”楚五娘正色道:“我也是瞧着你年纪小,又沒有母亲,五姐才勉为其难教导你!” 楚芸落了一下眼帘”柔和地道:“十娘听进去了。”楚太太么有用的人才能瞧得上,楚芸可不指望她能派得上楚太太的大用场,楚九娘么這人心裡只剩自己的利益,其它恩义全无,楚芸也不想让她视为眼中钉。楚五娘见楚芸這会儿的态度還算恭谨,才庄重地嗯了一声,拿起帕子领着竹锦去了。 竹勉瞧着她的背影,啼笑皆非地道:“這五娘可真够禁模作样的……………” 楚芸瞧着她们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希望楚五娘在昌宁的宴会不要惹出什么麻烦。她缓缓地朝着竹院走去”在楚九娘的心裡,自己只怕洗脱了大半的嫌疑。 现在的楚九娘心中一定是充满了橡疑”她一定是困惑不已,一定会在心中猜疑,是谁知道她要偷楚芸的石珠银钗,又是谁利用了這個机会陷害了她,這一点只怕连竹宁自己都說不清楚了吧。对利字当头的楚九娘来說,最好的怀疑对象不就是那個施恩给她,让她脱困的人么?楚芸轻拂了一下衣衫上的桂花香,微微一笑。 第二天早起,竹勉拿了几套衣服来给楚芸选,东京城裡的花会,是贵族千金们最为重要的社交场所,举办花会的贵族身份越高,越是受人看重。 虽然都是一些末出阁的小娘子,可是不乏一些已经出嫁的太太,夫人会出沒其中。一番点评之后,便成了。碑,对于嫁进何等门弟是非常关键的。 因此楚芸即便不重视,竹勉還是捡楚十娘贵重的衣物出来让她挑,毕竟小娘子总是要嫁人的不是么? 楚芸倒沒有竹勉那么热诚,她不想让人注意,但是太素的衣服楚太太也不会让她穿出门,她想了想便挑過两件,才穿好,就听到外面传来嘻笑之声,竟是楚九娘跟五娘上门来了。 楚芸隔窗抬目一瞧,她们正站在圆月门前。 楚五娘是穿了一件银红色的轻罗绸滚金线边柑子,内裡穿了一件平江府牡丹丝绣兜肚下面也是一條牙色丝绣褶皱裙。 楚九娘则是穿了一件湘妃色的上孺,石榴花红的褶皱裙,虽然简单,但反而却映得她洁白细腻的肤色罩了一层嫣红,娇媚而不艳俗。 两人虽然都是红,但高下却几乎立见,楚五娘活脱脱就似给楚九娘作陪衬一般。楚九娘笑道:“十娘,五娘担心你今天找不到衣衫穿,非押着我過来瞧一下。” 楚芸微笑着跨出门,门外的两人才看清她只穿了一色的月牙色的上孺,下面是一條轻罗纱绣金线花蓝青色檐裙,底下是一條樱草色的宽裤,腰际处系了一條青绿如意丝绦,用了一件古朴的白玉作压衣袂,乌黑的长发垂肩,却是连花冠都省了這身打扮虽然清秀雅致,只是衣物一瞧便是半新不旧的。 楚五娘摇着团扇道:“十妹你這些都是旧衫了吧,见你不知道穿了几回了。”楚芸笑了笑,道:“又不破旧,就再穿穿。” 楚九娘瞧了瞧,心中含笑道:“十妹的這身衣着虽旧,但穿起来却更显得是個可人儿。刚来的时候就觉得十妹那身打扮不俗,如今一见,果然是很会穿着打扮,倒是让我白担心了。” 楚芸微笑着說了一声多谢九姐夸奖,這时楚三娘从当中的月牙门也走了来,她站在门口略微不好意思地拢了一下头发,她穿了一件玫磅」灰红滚缂边的稍子,裡面是一條藕色的裙子。楚三娘新寡,不好意思穿得太過艳丽,但柑子换来换去,到底换了一件玫瑰灰红的。楚九娘笑道:“连三姐都好了,不知道八娘要穿成什么样竟然要這么久,方才唤她沒好,现在還沒好。” 她话刚出口,便听到有人笑道:“我還真是招人惦记,少出现那么一会儿,就要耳根子发烫。”众人一回头,见楚八娘一身华光地走了进来,然后冲着众人一旋身,甩了一下大摆尾的裙据笑道:“如何?”她上面是一件牙色团金纹缂丝宽袖短孺,一條湘妃色丝披帛,下面是一條百羽裙,翠色的羽毛点缀着金色薄纱裙边,這么一旋身,配上楚八娘的容貌,当真如同一只华美的孔雀,艳光四射。 楚芸站在廊下瞧来便知,這定当是平夫人早就做好一條压箱的裙子,怕为得就是让楚八娘在這样的宴会上艳惊四座。 艳惊四座么有时也末必是件好事,楚芸瞧了一眼楚八娘。楚三娘跟楚五娘是惊到說不出话来,楚五娘连声道:“你這丫头是何时做的裙子!!”楚九娘似乎也愣了一会儿,才掩嘴笑道:“你這么一来,可把我們都压得翻不了身了。”楚八娘笑道:“啧责,谁不知道楚府裡九娘子最漂亮,我一件裙子怎么能把你压下去。”她话是這么說,但神色颇为自得。几人說笑着去了前厅,楚太太挨個看了一眼,落到楚八娘的身上,楚芸明显能看出她的不悦,但到底沒說什么。 最后楚太太却是淡淡看了楚三娘一眼,才道:“你就不用去了,這是小娘子们的宴会……”她话這么一出口,楚三娘的脸色立刻如同纸白,楚太太话的意思明显得很了,她是個寡妇,哪裡能够跑到贵族小娘子们的宴会上去。 楚太太之前不說,让楚三娘满心以为也有自己的份,然后等她升起了希望,再一脚将它熄灭,這分明是刻意羞侮打击楚三娘,让她彻底死心了。 其实不去那宴会倒真不算一件坏事,但眼见楚三娘的脸色如同死人,双眼发直,楚芸刚要开口,却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转眼见是竹勉站在她的身后浅浅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