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世的你 之十八 作者:未知 也不知道是因为皇上的期盼,還是谢明韵真正才气纵横天下无敌,還是两者兼而有之,殿试放榜,本朝头一個,好象也是历朝头一個六首三元,新鲜出炉。 這一科进士,风光都在谢明韵。 放榜那天,谢府和谢尚书府上都是早有准备的,放赏放彩头放的满城飞红,隔天一早,谢明韵早早到礼部准备一应礼数,早饭刚過,青叶就禀报了进来,垂手笑道:“九奶奶,九爷走前吩咐了,已经给九奶奶订好了地方看热闹,怕一会儿街上太挤,车子過不去,咱们得早点儿過去。” 苏囡一個愣神,“老夫人……” “九爷吩咐了,诸事他都安排妥当了,九爷請了九娘子和九奶奶一起過去,九奶奶放心。”青叶看了眼苏囡,笑道。 苏囡犹豫了下,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衣服,這几天穿的都喜庆的衣服,這衣服不用换,“九娘子呢?让人去請了沒有?” “已经去請了,說是在二门裡等九奶奶。” 苏囡跟着青叶,出到二门,谢明韵那辆大车已经停在二门裡,苏囡刚上了车,九娘子就连走带跑从二门出来,几步上了车。 谢府正院,谢明韵祖母周老夫人沉着脸,听婆子垂手禀报九奶奶和九娘子一起出门,說是去看簪花游街去了。 屏退婆子,周老夫人看着谢尚书夫人赵氏,“你看看,說出去這就出去了,也不到我這儿請一声示下,這叫什么事儿?” “你别怪她,這必定是九哥儿的安排,刚才不也說了,是青叶跟着的,這是九哥儿的意思。”赵老夫人声音沉缓。 “我知道,就是這样,才更让人……”周老夫人轻轻拍着胸口,“你說說,這叫什么事儿?你說……唉!” 周老夫人一声长叹,說不下去了。 都說他们谢家九公子如何如何,谢家如何如何,可谁知道這中间的苦楚,她们家這位九公子,她总觉得,他就沒把家人当家人過。 “要說我,你得往好处想,往宽处看。”赵老夫人缓声劝道:“你想想,他七八岁上头,就自己买人自己用,他身边那個老吴,到现在,咱们谁知道来历?不但不知道来历,连那個老吴平时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身边的人,青叶红叶什么的,哪一個不是只听他的吩咐? 還有银子,他有生意,有的是银子,這生意是什么生意,银子都是哪儿来的,你知道,還是我知道?還是他翁翁知道?都不知道。 他十一二岁,跟太子相交莫逆,要不是太子說起,咱们谁知道? 别的就不說了。 他从七八岁,大约更早,就自己作自己的主,他有人手,有银子,他說不考了,谁能怎么样?他說不想成亲,咱们连提都不敢提。” 赵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 “想开点吧,现在多好呢,前儿他大翁翁坐着坐着笑出了声,說是总算能留下九哥儿了,九姐儿那句,她九哥有人气儿了,我也這么觉得,你這個人,年青时候就是這样脾气,有一想着二,好了還想再好,這脾气论上进是好,可放到九哥儿身上不行,你可不能犯糊涂,九哥儿,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真要是……” 赵老夫人顿了顿,好一会儿才接着道:“他大翁翁說過一回,說九哥儿這份冷情冷性,是能看着谢家抄家灭族的。” 周老夫人轻轻打了個寒噤,片刻,叹了口气,“這话,他翁翁也說過。我也不是……我就是……唉,你說的对,我這脾气不好,总是這样,有了一就想二,有了二就觉得三也是不是能想。可搁九哥儿身上,就是不能想。 九哥儿這個媳妇也不能算不好,前儿九姐儿跟我說,九哥儿媳妇說,她跟了九哥儿這几個月,心满意足,往后不管怎么着,她都知足了,還說,咱们家不满意她,人之常情,换了她,她也不满意,至少是個明理的,這就好,明理這一條,就难得。” “可不是,头一條,九哥儿觉得她好,第二條,明理,多好,那孩子我看着又聪明,以后生了孩子,指定笨不了,這就好了,什么家世嫁妆的,九哥儿還用得着媳妇有家世嫁妆?”赵老夫人接话笑道。 “就是這话,我也得改一改脾气,再說,你从前那话对,不聋不瞎,做不得阿翁阿婆,我這個太婆,也该瞎一瞎,聋一聋了。”周老夫人跟着笑道。 “就是這话,這把年纪了,该不管的就别管了,该享享清福了。” 苏囡和九娘子一辆车,在九娘子一迭连声的催促中,很快到了事先订好的茶楼后门,前门已经净過了街,中间不许闲人行走,路两边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别說车,连人都挤不进了,只能后门进出。 九娘子拉着苏囡,跟在殷勤无比的茶博士身后,一口气跑上楼,进了拐角的雅间,旋身看了一圈,呀了一声,拍着手赞叹不已,“九嫂,九哥对你真好,這個位置真是太好了,太难得了,九哥怎么订到的這么好的地方!” 這间茶坊座落在御街和东大直街交错口,這间雅间正对着御街往宣德门方向,是個拐角,往那边能看着簪花进士出来,一直看到楼下,再从這边一直看過去,差不多是整條线上看的最长最远的地方了。 “小的多嘴,状元公到小号订這雅间,小号从东主到掌柜,到小的们,不知道多荣幸。這间雅间原本有人订了,小号的东主和掌柜亲自跑了一趟,人家听說是状元公要订,连小号退回的银子都沒要,說這些银子,就当沾沾状元公的文气和福气了。” 茶博士退站在雅间门口,连连躬身,退下去片刻,摆了满桌子茶点上来,又沏了茶,才垂手退下。 两人坐了沒多大会儿,远远的,从御街那一头,庄严中透着热闹喜庆的鼓乐声响起,原本已经很热闹的街道两边,一下子沸腾起来。 要知道,今年的新进士簪花游街,可不是往年,今年的状元是谢明韵,六首不六首的,京城的市井百姓们也就說說而已,最让他们,应该是她们,兴奋的,是谢家九公子的好看,传說中那是神仙都不如他好看,可谢九公子真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满京城的闲人,对這位谢九公子,都是听說,亲眼见過的,几乎沒有。今天谢公子,状元公,要簪着花骑着马,慢慢的从街上走過,让她们看個清楚,跟看新进士比,這個才是最让人兴奋的。 一片锦绣荣华還远的只能看到一团,苏囡她们這间茶楼下的街道两边,已经欢声雷动,叫着笑着,热闹的九娘子和苏囡說话,不扯着嗓子,苏囡都听不到了。 队伍越来越近,最前面是宫中的鼓乐,比市井中的鼓乐不知道好听了多少倍,不過沒人留意,這個不光是今年,就是往年,也沒人留意,和后面的热闹比,這些鼓乐实在太不够看了。 鼓乐之后,是一队儿一队儿的御前侍卫,年青的六部官员,都是上一科,上上一科的进士,衣着鲜亮,头簪红花,带着喜庆,勒着马,缓缓而行。 之后,头一個,就是骑着匹乌黑高大的骏马,一個人占了一行的状元谢明韵。 队伍還离的很远,苏囡就趴在栏杆上,踮着脚尖,努力往后看,她要在能看到的第一眼看到谢明韵,要从能看到的第一眼,一直看到看不到的最后一眼,在能看到他的时候,她要看個够! 一队儿一队儿的鲜亮侍卫之后,谢明韵如同群星中的皎月,一露面,就压過所有人。 苏囡喜悦无比的呀了一声,她的惊叫声音不低,不過在周围无法比拟的沸腾热闹中,她這一声惊喜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了。 苏囡看到谢明韵时,谢明韵也看到苏囡了,原本面无表情端直坐在马背上的谢明韵,看到苏囡第一眼,笑容绽放,目光落在浑身热烈看着他的苏囡身上,再不移开。 谢明韵突然而来的笑容,让周围已经沸腾无比的热闹,骤然又往上扬了不知道多少,连谢明韵前后的队伍,都有几分骚乱,前面的侍卫和六部官员们忍不住回头,再顺着谢明韵的目光,看向紧挨着栏杆,眼裡只有谢明韵的苏囡,有几個侍卫,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谢明韵后面的进士们,更是一個個伸长脖子,看向苏囡。 无数道好奇羡慕惊讶以及无法說清意味但都热烈无比的目光,在谢明韵和苏囡之间看来看去。 九娘子在那些御前侍卫和进士们的目光看過来时,就赶紧退进了屋裡,被那么多人注目,实在太可怕了。 苏囡全幅心神都在谢明韵身上,在谢明韵看向她的目光裡。她沒留意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就是留意到了,她也不介意,别說這些只是注目,就算是满天飞刀,落箭如雨,她也要看着她的九公子,不会退后半步。 谢明韵迎着苏囡热烈到几乎是肆无忌惮的目光,笑容更盛。 也不知道是大家的错觉,還是前面的御前侍卫真是放慢的马步,在谢明韵经過那座茶楼,经過苏囡时,格外的慢。 谢明韵仰头看着低头看着他的苏囡,抬手从头上摘下朵花,冲苏囡抛了上去。 他沒看是朵什么花,什么花都行,她說過,只是要好看的花儿,她都喜歡。 苏囡伸出双手,接住那朵抛来的鲜花时,周围有一瞬间的静寂,随即暴发出简直能掀翻屋顶的尖叫跺脚口哨欢呼。 往新科进士,乃至那些英武无比的御前侍卫们身上扔花儿香袋的多了,状元公给别人扔花,還真是头一回。 九娘子躲在门后,伸着头,沒看到谢明韵扔花,苏囡接花,却看的清清楚楚,一声惊叫,随即跺着脚笑的唉哟不停,九哥那么個从来不笑的人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