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 之三 作者:未知 接着几天,徐焕天天都有文会,不過這個文会,先是府学裡,接着是明州府尹家的,再接着好象是宪司過来,這些,姜尚文都不敢靠近。 姜尚文是個一天也闲不住的,闲了两天,就带着姜尚武闲逛出来,从城裡,往城外逛去。 临近清明,正是踏青的时候,城外比城裡還热闹。 姜尚武跟着姜尚文,哪儿热闹往哪儿去。 从明州城往明州港一路過去,大镇连着小镇,简直就是一路热闹過去的,姜尚文和姜尚武两人出了明州城,往明州港一路逛過去。 出了明州城不過两三裡,就是個热闹大镇,离东钱湖不远,镇上有座大寺,镇上酒楼茶楼脚店林立,看起来家家生意都很好。 刚进镇子,就看到前面不远一间茶楼门口,围着裡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闲人,闲人圈裡,哭喊惨叫呼喊刺耳热闹。 “去看看!”姜尚文和姜尚武异口同声,话沒落音,两人就一前一后直冲上去。 那群看热闹的人被姜尚文和姜尚武硬挤的差点自己乱起来,想骂,却被姜尚武恶狠狠横過去的眼神一瞪,那话立刻就咽回去了,不犯着跟個三五眼计较。 姜尚文和姜尚武一口气挤到最前。 茶楼裡已经一片狼藉,不是砸的,而是所有的东西都移了位,确切的說,都移到底楼一边,在二三十個年纪不一,胖瘦不一,却都算是壮汉的男人身后,這群男人对面,一個浑身粗麻孝服的年青妇人怀裡抱着個三四岁的孩子,紧挨楼梯站着,浑身发抖,愤然无比的看着对面的那群壮汉。 妇人斜侧,三两成群的站着茶博士和茶坊的伙计学徒,脸上有愤色,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同情。 “這是怎么了?讨债的?”姜尚文看的莫名其妙,扭头看着离她最近的一個婆子问道。 “讨债?也算讨债吧,前世的债主,這是吃绝户。”婆子声音略高了些,离這边最近一個壮汉冲婆子一瞪眼,“這是我們族裡的事,你再瞎說,别怪我們不客气。” “呸。”婆子嘴角往下扯成個八字,沒再說话,只呸了一声。 不過這一個吃绝户,和那汉子一句他们族裡的事,姜尚文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指着妇人怀裡的孩子,扬声问道:“我瞧那孩子打扮,是個男丁吧。” “那是個野种!”一群汉子中间,居中站着的一個中年人,明显是领头的,狠横了姜尚文一眼,高声叫道。 年青妇人下意识的将孩子抱紧了些,眼泪下来了。 “你說野种就是野种啊,有证据嗎?既然是野种,那野汉子呢?在哪儿呢?”姜尚文比那中年人更狠一眼瞪回去,毫不客气的点着那中年汉子质问道。 “关你什么事儿?死妮子,滚!”中年汉子瞪着姜尚文,一個滚字這后,又啐了一口。 “死你全家!”姜尚文猛一口啐回去,“死你全族!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就是关着我的事儿了,怎么着?你有本事說清楚,证据呢?野汉子呢?拿出来!” 姜尚文干脆往前一步,迈进了茶坊。 姜尚武一脸兴奋的笑,简直是雀跃的紧跟在他姐后面,跳进了茶坊。 茶坊外面,看热闹的人更多了,這会儿的热闹,可比刚才本族吃绝户的戏码,有看头多了。 “這是我們陈氏族裡的族务,不容外人多嘴。两位不要多管闲事。” 见姜尚文和姜尚武气势昂扬,不退反进,两人又衣饰富贵,后面又紧跟进来清柳明叶两個人品不凡的丫头,以及几個婆子,那中年汉子不敢张嘴就骂了。 “呸的族务,不就是打着同族的旗号明抢人家东西么,怎么着,你们陈家一句族务,就能不遵王法了?就能明抢人家东西了?要不要脸?”姜尚文软硬不吃,双手叉腰,又啐了一口。 “這是我們陈家族务,原本不想抖落出来,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既然這样,陈三,你說。” 中年汉子看着明显不好惹的姜尚文和姜尚武,以及外面围的越来越多的闲人,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指着旁边一個精瘦汉子示意道。 “我亲眼看到她偷人,是個過路的行商,不只一回,她那孩子是個野种,想混淆我們陈家血脉,那可容不得!”精瘦汉子点着年青妇人,不错眼的看着年青妇人,满脸贪婪。 “就這個?還有嗎?那行商姓什么叫什么哪儿的人做什么生意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儿?”姜尚文一连串的话问的如珠落玉盘,清爽而快。 “我亲眼所见!”精瘦汉子狠瞪着姜尚文。 “這是她男人一個祖父的堂兄,他亲眼所见,這就够了!”中年汉子眯眼看着姜尚文,一脸冷笑。 “這样胡說八道几句,就想污人家清白,抢人家的家产,要是這样,清柳!”姜尚文冲清柳挥了下手。 清柳一步上前,指着中年汉子和精瘦汉子道:“我們家遭了贼,就是他和他偷的。” 众人一片哗然,跺脚的唉哟的笑的叹气的,纷乱无比。 中年汉子嘴角往下撇着,斜着瞥着姜尚文,一脸鄙夷。 姜尚文被他那一脸鄙夷斜的心头火起,正要发作,徐焕从人群中用力挤出来,一头冲到姜尚文旁边,“這位姑娘……” 姜尚文看清楚是徐焕,立刻放下叉着腰的两只手,下意识的拂了几下裙子,心头涌上股转身就跑的冲动,她刚才那样子,太粗鲁太丢人了! “刚才這位姑娘的话,几句玩笑而已。”徐焕一脸干笑,指着清柳和中年汉子干巴巴說了句,不等中年汉子說话,转头看向年青妇人,“你這一支,同一個祖父的,還有几家?還有谁?” “外子祖父只有二子,大伯沒成人就沒了,他是過继子,外子是独苗,如今,只余了欢哥儿一根独苗,我娘家无人。”年青妇人眼泪不停的掉,话却說的清晰明白,倒是個能撑事儿的。 中年汉子眯眼瞄着徐焕,徐焕一件长衫,明显是位读书人,中年汉子不敢過于无礼,可神情中的得意和肆无忌惮,扑面而来。 “這种案子,官府采信证言,视亲疏远近来定,象现在,他们這一支,只有這母子和這位過继子,這過继子要說点什么,照律法,先得听這個。” 徐焕回身,和姜尚文解释。 “真是混账。”姜尚文气的又想叉腰,手抬到一半意识過来,急忙又放下,“既然這样,那你告他要**你!” 姜尚文举一反三的本事是沒话說的,手放到一半,举起来指着年青妇人干脆无比道。 四周一瞬间的静寂后,四周的闲人暴发出简直能掀翻屋顶的轰然大笑。 徐焕想笑又急忙猛咳一声忍住,姜尚武在他姐身后,笑的比周围的闲人還响亮。 姜尚文脸都有点儿青了,紧靠楼梯站着年青妇人,瞪着姜尚文,大约還沒反应過来。 “那個,真要告,也不是告不下来,不用告**。”徐焕转头看向年青妇人,“你這裡归府衙管,你去府衙递個状子吧,就实话实說,告你丈夫這個堂兄诬你清白,伙同族中无良子弟谋夺你家财产。 咱们明州的高府尹是個好官,你這样的案子,一告必赢的,有纸笔嗎?我给你写個状子,你现在就去。” 中年汉子脸都青了,上前一步,姜尚文立刻迎着他上去一步,姜尚武一头冲到他姐前面,“姐,你别动,這几個弱鸡给我练练手,我一個人就行!” “能不能打一顿?”姜尚文一個好字冲进喉咙,猛的卡住,拧過上身,看着徐焕问道。 “什么?我正忙着。”徐焕一脸沒听清正忙的糊涂的模样,姜尚文急了,“我是问能不能把他们打一顿,把他们打一顿碍不碍事儿。” 徐焕无语望天,他装糊涂,不就是让她想打就打么,這姑娘一脸聪明相,怎么傻成這样? “随你!”徐焕被姜尚文问到這份上,无力的挥手道。 “打!”姜尚文干脆利落的叫了一声,声音沒落,姜尚武跟块石子一样,一头砸倒中年汉子,立刻再挥拳砸向精瘦汉子,還真是,一個人打倒了一群。 旁边茶博士已经拿来了纸笔,徐焕仿佛沒看到沒听到就在他几步外的叽哩咣噹的一边倒胖揍,找個地方坐下,时不时问年青妇人一句,下笔如飞,片刻就写好了状纸,举起来吹了吹,递给年青妇人,“赶紧去吧,别怕,這状纸上,我留了名,写明是我所亲见,可以给你做個见证,肯定能赢,快去吧。” 年青妇人接過状子,抱着孩子扑通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磕不下头,只连连躬身,又膝行挪向姜尚文,连连躬身。 姜尚文胳膊抱在胸前,正愉快的看着姜尚武揍人,压根沒看到年青妇人的磕头。 徐焕见年青妇人抱着孩子直冲出去,瞄着看揍人看的眉飞色舞的姜尚文,退后几步,挤過那群看热闹看的跟姜尚文一样眉飞色舞的闲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