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记 之七 作者:未知 姜尚文不是個半途而废的人,虽說高僧讲的经她一句听不懂,眼前坐了满地,不时起落不齐的诵一声经念一句佛,或是俯身以额触地的信众让她十分腻歪,她還是坚持到高僧讲经结束,在众信徒起起伏伏的磕头中,踮起脚尖,左拐右钻的挤出来,先一步出了灵山寺,自己在寺门口等着,吩咐一個婆子到山下那條通往城裡的路上看着。 凭着直觉,她觉得他還沒走,只要沒走,他总归要出来的。 守在寺门口的姜尚文沒守到徐焕主仆,守在通往城裡路上的婆子一溜小跑回来禀报,看到那位徐解元了,正等着叫拉活的大车。 姜尚文转身下山,在一团一团的下山香客缝隙中,灵活无比的飞快往山下奔。 姜尚文冲到婆子示意的地方,徐焕已经上了车,木瓜坐在车前,垂着腿时不时晃一下,在大车流中,已经走出一射之地了。 “大车太多了,坐车只怕追不上,得骑马。”明叶站在姜尚文身后,踮着脚尖,看着排在两队回城大车中间的徐焕那辆车。 “不追了。”姜尚文闷气中带着股說不清的堵心失落,转身又往灵山寺過去,“去寺裡看看。” 姜尚武也跟着一個急转身,紧走两步,仰头看着他姐的脸色,“姐,你沒事吧?這种长衫……” “你闭嘴。”姜尚文头也不回的打断了姜尚武的话,她心情极其不好,不好到姜尚武瞄着她的脸色,沒敢再吱声。 见姜尚文掉头就往寺裡去,清柳心提了起来,逆着人流走出十几步,到底沒忍住,紧几步赶上姜尚文,含糊劝道:“大娘子,寺裡……不相干。” 姜尚文回头看了眼清柳,“我有那么糊涂嗎?再說,咱们现在什么身份,這又是明州城。我刚想起来,咱们该多做做善事。” 清柳一颗心落回肚子裡,急忙陪笑道:“是我糊涂了。” “做善事是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姐,說不定那個长衫家是個常在這灵山寺做善事的,他在這寺裡方便得很。”姜尚武立刻想起他姐她爹常說的话。 姜尚文一团扇轻拍在姜尚武头上,“你也有不蠢的时候,咱们先从這灵山寺开始,先一家一家送一圈,再說别的。 木瓜垂着腿坐在车前,眼角瞄着姜尚文打仗一般直冲靠近,挑起帘子,见他家少爷正将趴在车后面小窗上往后看,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心也落回去,他家少爷什么都知道。 徐焕看着姜尚文一個掉头,逆着人流往山上去了,眉梢挑起,片刻,放下帘子,想了片刻,掀起前面车帘子,用折扇敲了下木瓜,俯耳吩咐道:“你去看看那妮子回去干什么去了,远远缀着,别靠近,最好别让她看到。” “少爷放心。”木瓜应了一声,跳下缓缓前行的大车,往山上上去。 灵山寺正募集善银要修缮膳堂,姜尚文瞄着那本捐银薄子上最多的一個,翻了個倍,捐了两千两银子,誊写数字的两個知客僧立刻起身,一個急忙进去禀告方丈,恭敬的让着姜尚文,往招待贵客的静室過去。 姜尚文见了方丈,恭敬见了礼,在两千两银子上又加一千两,又和方丈說明,她和弟弟受长辈教导,但行好事,不问结果,這善款,并不想落在那本薄子上,心到神知足够。 方丈对姜尚文的态度更加和善,亲自沏了茶,姜尚文不懂佛法,连规矩都不怎么知道,不敢多說,抿了几口茶,就起身告辞。 徐焕回到家裡,木瓜也赶回来了,听木瓜說姜尚文返回灵山寺,是去捐银去了,捐了银還不上功德薄,徐焕眉毛高挑,兴致十足的哈了一声。 這個冒失妮子,這捐银必定不是早有打算,這临时起意,为什么起了這個意?因为他在灵山寺出入自如?要是能悟到這個,這妮子可是聪明得很了。 姜尚文回到家裡,清柳瞄着她的脸色,陪笑道:“刚才赵大過来禀报,說是徐解元比咱们早了两刻钟到家,他那個小厮沒跟他一起,不過也就比他晚了小半刻钟就到家了,要不要……” “告诉赵大,不用盯了。”姜尚文坐到榻上,沉着脸吩咐了句。 “嗯?”清柳一個怔神,姜尚武也一個怔神,他姐可不是知难而退的性子,“姐,這才两趟,不是,三趟,不是……反正沒几趟,咱们盯人,十回八回都搭不上的时候都多得是,姐你……” “不是。”姜尚文只答了姜尚武两個字,看着清柳道:“阿武有句话說的对,他躲着咱们,不犯着再讨人嫌,我不過是想当面道個谢,又沒有别的意思,既然這样,算了。” 清柳连眨了几下眼,看向明叶,明叶迎着她的目光,垂了垂眼皮,不管她家姑娘什么意思,对方,肯定沒什么意思,确实不该再讨人嫌。 姜尚武看看他姐,再看看清柳明叶,沒敢多嘴。 姜尚文在家裡焉了两三天,到第四天,穿了件粉绿长衫,作了男装打扮,带着姜尚武和清柳明叶,往安国寺接着做善事。 這事她带着姜尚武来明州时,她爹就交待過,到了明州之后,多舍银子多做善事,先挣個好名声,她到明州這一两個月,光忙着新鲜這個好奇那個,差点把正事忘了。 姜尚文一身男装,清柳明叶也作了小厮打扮,這是明州城如今的时尚,据說是从京城传過来的,姜尚文一身飒爽之气,一件粉绿长衫穿上,倒比女装更加亮眼悦目。 安国寺离东钱湖不远,這会儿的东钱湖,正是游人如织的时季,安国寺裡香客众多,香火旺盛,几個知客僧都十分忙碌,不過再忙碌,看到姜尚文一挥手,清柳拿出的,都是千两票面的银票子,立刻就有两個知客僧,只围着姜尚文和姜尚武姐弟两個忙碌了。 姜尚文随喜了两张千两银票子,喝了半杯茶,受了方丈恭敬热情的一连串儿奉承,告辞出来,站在寺门口东看西看了一会儿,沿着栽着两排垂柳的东钱湖边,信步往前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