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破绽(下) 作者:未知 一道木栅栏,将陆缜与林烈两人分隔牢房内外,看着已略有些回過神来的林烈,陆缜便欲把藏于袖子裡的书信拿出来,让他看個端详。不料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大人,你又何必来此救我呢?你還是别管我了,就让我在此地自身自灭吧!” “嗯?”陆缜都觉着是自己生出了幻听来,盯着对方:“你让我這就抛弃你离开蓟州?” “不错。”林烈突地惨然一笑:“我是一個不祥之人,许多与我关系紧密之人都因为我而被害,我的亲人,我的下属他们都……”說到這儿,這條铁铮铮的汉子眼中竟流出了泪来:“我不想把大人你也给害了,你還是快走吧!” “你這說的是什么浑话!”陆缜顿时变色斥责道:“我還沒有放弃你呢,你居然想自己放弃自己了!难道你就甘心让那些试图害你到如此境地的阴险小人奸计得逞么?我以前认识的那個永不言弃的林烈去哪裡了?别人都是地位越高就越沉稳,可你倒好,居然如此胆怯,這還像是当初随我南北往還,敢在杭州城下与数千倭寇作战的林烈么?” 听到陆缜提到两人曾经所经历的一切,林烈的眼神陡然就是一闪,心裡也生出了一丝眷恋来。但很快地,绝望与担心便又占据了上风:“大人你可知道我就是個不断会克死身边亲友的不祥之人。当初在广灵军中,我的家人就曾因我而被人所害,只有侄儿林明辉得以脱身……等我来到這蓟州城,身边的人又一個個因我而死,大人,趁着我沒有克到你,你還是赶紧走吧!” 直到听了這番沒头沒尾的话后,陆缜才对林烈的過去有了一些了解。他所以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显然是因为之前曾遭逢巨变。本来,随着時間的推移,以及自身地位的不断提高林烈已经把那惨痛的過往慢慢遗忘。可這次的变故,尤其是身边之人又一個個死在他跟前后,就让他回忆起了那段過往,从而变得自怨自艾,彻底放弃了求生的本能。 陆缜心下一阵感叹,這才知道林烈内心有多么的痛苦。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无法认同其說法的,便板着脸道:“你這些不過是无稽之谈,要你真那么容易克死身边人,早些年你跟随在我身边时为何我却总能履险如夷,而且一次次立下功劳?多少次,都是你在危境中救我脱险,你何曾妨碍過我?” “這……”林烈确实无法回答這一說法,因为這是两人所共同经历的事实。 “当然,你也可以說是因为我命硬的缘故。既然如此,那我這次自然也能出手帮你解开此局,你照样妨碍不了我!林烈,无论你信不信命,都不该轻言放弃,你我看似地位分高下,其实与兄弟无异,我陆缜是断不会让你被人所害的!你,明白么?”說话间,他的一双眼睛已经死死地盯在了对方的面上,神色郑重异常。 而在听了這么一番话,看到陆缜眼中那笃定的神色后,林烈本来已经放弃的心思突然就散了,他的目光也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大人你說的是,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我不会再說什么放弃了!” “好,這才是我所认识的林烈。哪怕只有一分把握,我們也该全力以赴,我如此,你亦当如此!”陆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来。随后,才把那封书信取了出来,交到了他的手中:“你且看看這個吧,這正是他们拿来指认你勾结女真人的关键证据!” 林烈强打起精神,打开那封书信迅速扫過,然后脸上便现出了诧然之色:“這……我从未写過這样的书信,可上头却明明是我的笔迹,這怎么可能?” “应该是有人模仿了你的笔迹伪造的這封书信,就连我都看不出什么破绽来。”陆缜皱着眉头道:“所以我想让你自己分辨一下,這信上的字体与你平日所书可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林烈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封书信,最终還是茫然摇头:“這信中字迹与我所写完全一致,连我都看不任何不同来……”要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未写過這样一封信件,這都真要以为是自己所写了。 陆缜听到這话后,面色顿时就是一沉:“這下事情可就难办了。此乃铁证,只要有此书信在手,他们便能一口咬定了你之前与女真人勾结,欲把整座蓟州城卖与他们。哪怕此事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恐怕也是无法反驳的。”随后,他心裡又添了一句,哪怕自己出手将之毁了,既然他们能伪造出一份书信,就能造出第二封来。 林烈的眉头也深深地锁了起来:“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就能把我的字迹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竟连半点破绽都不露呢?” “是啊,此事着实太也古怪了。照道理来說,哪怕是再能学人笔迹者,也不可能完全不露疏漏,连你自己都看不出問題来的。”陆缜接過书信,又看了几眼,结果還是一无所获。 這让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半晌后,陆缜才又道:“不過你也不要太過担心,即便有此铁证,我還是有办法为你平反的。只是却需你在此继续委屈一段时日。” “呵……這裡其实也沒什么,大人不必担心,我還扛得住。”林烈忙笑着回了一句。 “那好,你且安心在此等候,我一定能把你救出来。你要做的,只是平心静气,切不可再胡思乱想了。不光我,這蓟州城也少不了你這样的将领守护!”为了让对方鼓起勇气,陆缜還把整個蓟州城的安危都拿出来說事了。 林烈顿时肃然应道:“卑职明白了,大人放心吧,我不会再如之前般自暴自弃了。” 就在這时,刘道容又走了過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卫诚伯,你可有从犯人口中问出什么东西来么?” “暂时倒是沒有,不過他一直都說自己是被人冤枉的,从沒有生出過二心。”陆缜扫了对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卫诚伯您這话說的,天下间就沒一個犯人不叫嚷着自己是被冤枉的,可结果呢?在证据面前,他们的罪行全都脱不了!”說话间,刘道容的目光便在陆缜手裡的信上一扫,其意自然是很明了了。 陆缜又哼了一声,這才把那封书信交回到了对方手中:“是啊,要是沒有這封书信,你们也定不了他的罪。只凭几名军中士卒的话,就敢把堂堂一镇总兵扣拿下来,你们的胆子也确实挺大。” 虽然听出陆缜话裡的怀疑和不满,刘道容却并无所惧。无论他怎么怀疑自己的动机,只要有這封信在,林烈的罪名就摆脱不了! 在又看了牢房裡的林烈一眼后,陆缜才转身往外走去。现在再說什么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当务之急却需从其他角度去寻找破绽了。而看到他无奈离开,刘道容却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同样心事重重的林烈后,才抬步跟了上去。 苏慕道虽然沒有跟過来,但在看到两人完全不同的神色后,也就知道陆缜沒有收获了,這让他的心裡又是一定,看来就是陆缜也无法让此番案件再起反复了,自己总算不用再担心出什么問題了。 就在几人出了大牢往府衙前经過,想要返回行辕时,跟在陆缜身旁的姚干目光突然一凝,落在了知府衙门内部一名兵卒的身上,随后便凑到了陆缜耳畔小声說了几句什么。 陆缜的双眉便是一挑,便停下了脚步,看向身旁随之停步而有些诧异看着自己的苏慕道:“苏知府,你府衙中为何竟有军卒哪?” “這個……此人乃是之前指证林烈与女真人有所勾结的军中将士。下官一来是为了随时采纳他的供词,二来也是为了确保他不被林总兵的同谋者所害,所以才把他留在了府衙之中。”苏慕道顺着陆缜的目光往裡看了一眼,便赶紧给出了一個解释来。 陆缜闻言却又是露出一丝异样的笑容来:“這就有些奇怪了。就我手下所报,昨夜三更时分,此人曾赶到本官的下处求见呢,而且還直言自己知道林烈他是被人冤枉陷害的。怎么,這一转眼间,此人居然又成了指证林烈罪行的证人了?” “啊……”苏慕道的身子顿时就是一颤,眼中也带了一丝慌乱:“這,這怎么可能?一定是陆大人你们认错人了。” “我這双招子向来认人极准,即便只看過人一眼,也断不会错认。”姚干却坚持自己的看法道。 陆缜不等对方再說什么,便转身走向了府衙:“其实争论這些又有什么用呢?想要闹清楚此人到底是不是昨夜那人,只管问一问他不就行了么?”看他這么直接走過去,苏慕道是彻底沒辙了,略一呆愣后也只能跟上。 而他身后,刘道容却是神色阴沉,看来事情又要出什么岔子了,难道這会成为什么破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