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将欲他往 作者:未知 五月中的广灵暑意渐浓,尤其是在每日的正午,当炽热的日头高挂头顶时,整個小城的大街小巷裡都见不到什么人影,只有那些栖身于树木间的蝉儿還在拼命地鼓噪着,让人平添几分烦躁。 陆缜惬意地半躺在一张躺椅之上,面前是一壶沏得正浓的香茶,头顶那棵大槐树正好把阳光完全遮蔽,手裡则捧了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水浒》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這一段时日可算是他来到這個时代后最最舒适的一段時間了,每日裡都不需要做什么事情,最多只消在衙门裡走动走动,露個面,末了再把手下官吏呈送過来的文书随手批看一下,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這可不是以前被架空时无所事事,什么事都插不上手时的表现,县衙那些官吏们可真是在尽心竭力地办差,還不敢自作主张,只求陆县令能满意。至于政绩功劳权力什么的,那都是他陆县令的,最终的决定权也都在他的手上。 古人理想中所谓的垂拱而治的說法,此刻在陆缜的身上可谓体现了個淋漓尽致。下面那些人所以肯如此无私奉献,自然是因为陆县令最近的名声如日方中的缘故了。 這次以身犯险抗击蒙人虽然让他身陷险地,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但回报也是相当丰厚的。不但阖县上下百姓和官吏都把陆缜当作英雄,就是附近那些地方官,也都派了专人過来问候,让陆缜着实露了把脸。 另外,這一次也让陆缜和广灵驻军的关系变得极其紧密,即便换了把总,那家伙也得对着陆县令恭恭敬敬的,就跟下属见了上司似的。如此,县衙裡的人谁還敢在他面前偷奸耍滑,谁還敢不把陆缜当祖宗一样的供着?不然要是惹得陆缜不快了,都不需要他开口,自有人会收拾了那個家伙。 所以,之前陆缜是因为需要养伤,所以并未自己管县衙裡的大小事务。而等到伤好后,他手头的事情也有许多人争着去干完了,并把拿大方向的决策权都留给县令大人。這么一来,陆缜自然就轻松得很了,這些日子只消在二堂的院子裡纳凉看书便是,几乎沒有任何烦心事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后世的空调和WIFI了,不然真是给個神仙都不换了。 另外,叫他略有些不是滋味儿的,则是這几日裡楚云容似乎是在一直避着自己。之前還好好的,但自从伤痊愈后,之前对自己百般体贴的女子便一直躲在屋裡不出来,也不怕這么热的天给闷坏了。 而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穿越者,陆缜却還是丢了穿越者的脸,对上這么個女人,他是一点办法都沒有,只能把一些东西先藏在心底。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說,楚云容可是文君新丧,此时对她下手实在有些不地道哪。 手裡捧着《水浒》,心却飞到了這等儿女之事上,待回過神来时,却发现自己正翻在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成奸那一情节裡,這让陆缜的脸上顿时一热,同时又不觉想着,若是有《金瓶梅》可看,就比看這《水浒》更有趣些了。只可惜,《金瓶梅》却是要在几十年后才能问世,现在是一定瞧不见的。 正胡思乱想间,申主簿突然拿着一份文书,神色欢喜,脚步匆匆地赶了過来。一到陆缜跟前,就很是标准地行了個礼:“见過县尊大人。” “哦……申主簿不必多礼。”陆缜不觉脸上一热,别人都在忙着公事,自己這個县令却在一旁逍遥,甚至還想着某些不好的东西,实在有些惭愧哪。但很快地,他又调整了心态:“却是有什么喜事么?你怎的如此高兴的模样?” “县尊大人明见,确实有好事,而且是關於县尊大人您的。”說着,申主簿把手上的文书递了過去,“這是大同府衙门发来的公文,請县尊你這两日速去大同,說是朝廷已得知您在此番守城战裡的功劳,已有意宣你入朝了。听說,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大人,您飞黄腾达就在此间了呀!” 看着申主簿满是艳羡的模样,陆缜却是一愣:“一场小小的胜利居然能惊动朝廷,甚至连皇帝也知道了我這個小小县令的存在?”他实在无法相信這一說法,即便自己是穿越者,也不能有如此破格的待遇吧。 陆缜可是知道大明朝廷,大明天子每日裡有多么忙碌的。无数大小事情都由北京那個朝廷来处断,都由天子過问,相比起其他事情来,广灵的這场对蒙人的胜利实在太不起眼了,怎么可能入朝中诸公和天子的法眼呢? 但是,在翻开文书,迅速浏览之后,陆缜又不得不接受這么一個事实了。虽然這裡面沒有提到天子对自己的赏识,但却也写得明白,一切都是天子圣旨,换句话說,宣他入京正是当今正统皇帝朱祁镇的意思了。 這就实在有些奇怪了,哪怕如今大明边地一向太平,沒什么人能立下像样的功劳,這么一桩不是太大的胜仗也不至于让朝廷如此重视哪。何况,其实真论起功劳来,带兵救援的黄虎,以及坐镇大同的胡遂都应该比自己更突出,为何只自己一人有此待遇? “大人,大人……”见陆缜捧了文书一副沉吟的模样,申主簿有些关切地叫了两声。直待他回過神来,才小心地道:“大人,事涉京城可不能怠慢,以下官的意思還是尽早上路为好。” “唔,你所言在理,我明日一早就出发。”虽然看不透這其中有什么奥妙,但总归是一個向上的机会。陆缜自然不可能拒绝朝廷的封赏,只一想,便已做出了决定:“所以接下来這县衙裡的事情就要交给你和候县丞多劳心了。”他有太远太大的理想,自然需要把官阶身份提上去才能实现了。 “這是下官应尽的职责,自当尽力。”申主簿忙說道。只是低垂眼睑中,却露出了一丝喜色,显然他觉着自己更进一步的机会也到了。陆缜這一去,应该是不可能再回广灵了,那是不是說自己升官的机会已经到了呢? 作为只是监生出身的申主簿,在大明以科举为贵的官僚系统裡实在是举步维艰,自然不想错過任何一個机会了。而且现在广灵县内的情况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继承陆缜一溜下来的县令身份,可比以往任何一個县令都要舒坦得多哪。 陆缜并沒有去留意对方的這一心思,他现在只考虑一件事情——自己這一去怕是不可能再回来了,那又该怎么安排楚云容呢? 至少在外人看来,楚云容可是他陆缜的妻子,此时离开去京城,似乎就应该带上她一起上路了。可是只有两人自己知道,他们间最多只能算是朋友,那這一路是不是就有些麻烦了? 在想了沒有头绪后,陆缜索性就去了后堂,打算直接向楚云容问個明白。 当听到陆缜在门外叫自己时,楚云容的身子便是一颤,俏脸上又浮现出了两朵红云来,因为她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与他同处一室时的种种,就是自己的床榻,也被這個根本不是自己夫君的男人给占了去。 女儿家的娇羞,让她在陆缜伤愈后很难再与之正常相处,所以才一直避而不见。不想這位還真是有些胆色,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這让楚云容既有些羞怯,又有些欣喜,最后就变得有些茫然无措了。 一旁的翠眉见小姐一副为难的样子,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当即上前,把房门给打了开来:“老爷,你找夫人有什么话要說么?” “哎呀,你個死丫头……”楚云容脸上越发的红润起来,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但一双妙目却也紧张地睇着门外的陆缜,既有些期盼,又有些害怕,心情甚是复杂。 但很可惜,她這一表情因为屋内光线不强,而外间日头正烈,强烈的对比下,陆缜压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依着自己的心思道:“那個什么,刚刚有大同府衙的文书,让我尽快赶去那边,随后還将前往京城,這一去恐怕是不会再回广灵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個什么意思……” “啊?”沒想到自己等到的竟是這么個說法,让楚云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起来。但好在她的心性也算稳重,很快就明白了陆缜的意思,忙道:“既然你要去别处为官,我身为妻子自当跟着了。”說到妻子二字时,她的心裡又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感觉来。 “如此自是最好不過了。你放心,我会准备好马车,绝不让你吃苦的。”见她答应,陆缜心裡却是一阵欢喜,脸上也乐开了花,赶紧表态似地說道。 他這反应却全落在了楚云容的眼裡,這让她心裡也是一喜,看来這個男人对自己還是颇有些心思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