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无法分割的情怀 作者:就爱嗑瓜子 “皇上,不要再自责了。就像现在這样,祖母想要什么,都给她,她就会高兴的。祖母希望皇上得到世上最好的,就像她自己得到了一样。”此时,赫舍裡的心软得和棉花一样。 玄烨闻言伸手把妻子揽入怀中:“我明白,我也想把我拥有的,最好的,都给她,只要是我有的,只要能让她高兴,减少些病痛。” 赫舍裡倚在他的肩上,听着他掏心窝子的话。心中感慨,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颓废其实不必。想做什么就去做,陈還来得及的时候。 第二天,帝后就同时下了命令,十日内,在全国范围内最能代表福寿双全的树木幼苗,送进畅春园备选。老太太只想要一棵树,其实,造一片林子又何妨? 内务府的执行力很强,根本沒用满十天,红豆杉,银杏,五针松等等。玄烨选了两株银杏苗。赫舍裡却选了,把五针松种在她寝宫的前面。两株银杏种在瑞景轩的两侧。 玄烨立马照办,皇室成员们過了一天植树节,還规定以后每年的今天都要過一天劳动节。于是,大清的植树节就這么对推广了出去。 老太太亲自监督孙儿种树,眉开眼笑。赫舍裡却带着儿女们在瑞景轩上自然常识课。银杏分雌雄,必须是成对种,以后才会结出果实来。 新种下的树苗只有女子手臂粗细,嫩得好像风一来就会倒。但赫舍裡却告诉孩子们,种得好。它能活千年。[]449 种完了树。老太太說自己已经沒心事了,只等赫舍裡肚子的孩子生下来。赫舍裡不知道,她的這個孩子已经让老太太挪给了苏嘛拉姑,玄烨也答应了。 因为祖母說,苏麻不会留在畅春园裡,她会回紫禁城,還在自己原先住的屋子裡住着。玄烨也沒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祖母高兴。苏麻有伴儿,老婆也不会长時間看不到孩子,反正還有毓庆宫。 孩子一多,某人就沒觉得老婆生孩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四個孩子就把老婆的爱分光了。现在再来一個,他還能有地位嗎? 故而,他完全沒有犹豫地就答应了祖母,赫舍裡生完,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给苏嘛拉姑带。谁知就在他觉得妥当了,沒問題了的时候,马佳氏意外传出怀孕。 赫舍裡倒是沒怎么纠结,自己怀孕這段期间。玄烨大部分時間都粘着她。但马佳氏那裡却也沒落下。毕竟赫舍裡作得他沒法睡觉的时候也是有的,而他也不可能像现代男人那样觉得有必要睡空床。 马佳氏自打生了女儿之后养了很久,但玄烨在听說她怀孕之后,一点沒高兴,反而皱眉了。這女人怎么体质那么差却那么容易怀上呢?要不要给她這個孩子?或者。她会需要一個儿子来弥补伤痛。 想到此间,他决定,生完這個之后,就给马佳氏喝绝育药,为了她好。這就是男人的思路,或者說,這就是皇帝的思路。他不会想不要去碰這個女人,会觉得他的恩宠是马佳氏生活的全部意义,至于孩子,有過就好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太早答应祖母,如果知道马佳氏会怀孕,就该和祖母讨价還价,把马佳氏的孩子给苏嘛拉姑带,這样就上了保险了。 然后,他就犹豫了,他知道老婆是无所谓的,苏嘛拉姑带她的孩子,她会高兴,因为会带得很好。不带也高兴,因为可以更多一点和孩子相处。 只是祖母那边会答应嗎?马佳氏的孩子,和赫舍裡的孩子相比,一個是嫡出,一個是庶出。祖母以前是不会怀疑自己看轻额捏的,但现在就不一定了,玄烨犹豫了。 赫舍裡完全不知道他在犹豫這件事,见他得知马佳氏怀孕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心說你矫情什么?有女人要给你生孩子你不乐意了?貌似理论上该不高兴的人是我好?我都沒半点表示,你什么情况? 但看他眉毛皱得死紧,不像是装的。又奇怪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谁知得到的答案是担心這個孩子生下来又养不活怎么办? 赫舍裡一口茶喷出来,你是想多了?怀之前你怎么不想?怀上了你怎么不想這孩子质量可能不好,干脆就别让她生下来了。 你這些都不想,莫名其妙去担心她孩子养不活怎么办?合着你们是真爱了?你孩子多,死個把的不心疼,她孩子金贵,亲生的都死了,万一再死,担心她不能活了?是這样嗎? 念头這么一转,赫舍裡只觉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皇上若是這么担心,不如臣妾搬回去住,让出清溪书屋给昭嫔住?”[]449 “說什么呢?你怎么三句不离搬出去呢?”玄烨毛了:“住在這裡就這么不舒服嗎?”“皇上不就是這個意思么?担心昭嫔的孩子不好,整天愁眉苦脸的,干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踏实,不是么?”赫舍裡毛了,吵架的节奏开始了。 玄烨闻言心裡一阵无语,老婆又开始发脾气了。“我几时有過這個意思?昭嫔不会养孩子,若不是怜她连番丧子……”說到這裡,他连忙住了嘴。 “皇上接着說啊?若不是怜她,皇上便怎样?”赫舍裡追问了一句。“我……哎,赫舍裡,你想听我說什么?昭嫔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知道她脾气来了不能顶着干,九五至尊做出了退让。 谁知赫舍裡今天就是一根筋了:“她什么情况?臣妾不知道啊,不如皇上說给臣妾听听?她怎么了就让皇上的心七上下了?” “我……”玄烨被噎住了。不過,他很快反应過来。老婆的這种反应貌似是嫉妒了?咦,怀孕真是件奇妙的事情,那些以前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都一一实现了。 老婆嫉妒自己对别的女人好了。那么怎么办呢?当然是连哄带骗加指天罚咒:“好了,我們不說昭嫔的事了,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了。 你别生气,我怎么可能让你搬回去让她搬进来?天地良心,我是从来都沒有過這样的念头。我最多也就想想……” “皇上想什么?臣妾還真想知道皇上想的什么?”赫舍裡板着脸,眼珠子朝上翻。最近她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对皇上翻白眼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但玄烨一点儿都沒觉得這是威胁他了,只觉得老婆在卖萌。当下嬉皮笑脸地說:“沒有,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一百個她也比不得你重要。” “皇上只怕是对谁都一样說。”赫舍裡不为所动。玄烨彻底笑翻了:“赫舍裡啊……呵呵……”“笑什么?”赫舍裡一個白眼飞過去。“笑你今天特别漂亮……生气的时候。特别漂亮……”玄烨喜形于色。 赫舍裡此时发现自己被嘲笑了,懊恼地把头转向另一边。被玄烨一把捉住肩膀:“别动,就是现在這样……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醋……” “谁吃醋了!”赫舍裡毛了。“沒,肯定不是你,是我,是我吃醋了……”玄烨心情倍儿好地逗老婆玩儿。一边嘀咕着:现在挺好的,你在這裡呆着,怀孕沒事做。见不到我就会乱想吃醋什么的。一回到宫早就把我扔不知道哪個角落裡了。 心知不能奢望太多,玄烨几乎把所有可以想得到的承诺,全都许了一遍,把赫舍裡哄舒服了。等他转身出去,赫舍裡在他的背后双颊飞红。是他从来都沒有见過的娇羞摸样。 马佳氏的事情,說放下也就放下了,左右才刚诊断出来,离出生還早着呢,想這么多只是因为她的记录太差。记录好的那些個,他又不想给她们孩子。 這就是皇帝的特权,他可以决定要不要你怀上他的孩子,皇帝的女人们都不知道,太皇太后和太后做妃子的时候也不知道,如果皇帝說不留,他就算天天抓你滚床单,你也不会有他的孩子。 這就是皇权,皇权底下沒有人权。不是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堕了。孩子,也是恩赐,表示他眼裡有你。那些卯足了劲儿想要這穿那穿,這男那男的女纸们,想想好。 内事现在看来都是小事,外事才是最大的事。月头上,耿昭忠面见自己的哥哥,向他宣读了皇上的旨意,耿精忠哈哈大笑。 “你是狗皇帝身边呆得太久,脑子不够用了是嗎?现在是什么情势?我們還能被招安?只怕我們人出了云南就身首异处了!” 边上尚之信比耿精忠狠辣多了,他不怀好意地盯着耿昭忠:“今天是你来了這裡,换做是别人,早已身首异处!老子是個粗人,不懂什么狗屁礼法,你来了就别想走了。老子会另外通知狗皇帝,想要老子罢手,除非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四個字出来,耿昭忠再有心理准备都被吓到脸色煞白。天哪,這是要疯啊!你手裡有多少筹码就想着要划江而治了?皇上要是沒发烧绝不会答应你的,你這是求速死的节奏! 耿昭忠因此留在了云南,耿精忠后来向他坦白,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必死无疑,好在耿家還有你,還有小弟。皇上仁慈,耿家還有一脉香火。 事实证明,不管他们反不反。三藩是一定会被夷灭的,父亲伙同吴三桂引清军入关,成了民族的罪人,是不可能太平无事的。出来混总是要還,耿家欠的债,就由他這個做大哥的来還,弟弟只要乖乖待在屋裡什么都不做,等着就好。 玄烨在接到耿尚二人的回复之后松了一口气,還好,他们還是有血性的,沒让朕难做。這要是真的放下尊严痛哭流涕各种忏悔,自己還真不好立刻就把他们咔嚓了。 他们這两個罪魁祸首不死,這削藩就只削了個皮毛,一定不能這样。现在。他们以强硬的态拒绝削藩,是再好不過個事情。 于是,朝廷下令对耿精忠尚可喜余部进行毁灭性清剿,各前线部队各自开出了价码,打赏获得零件的士兵以此鼓舞士气。 九月二十,一大清早,赫舍裡就从睡梦中惊醒。阵痛毫无预兆地降临。孩子比预产期晚了十多天。在這個时代属于正常,只是玄烨一直都沒准老婆搬出去。 赫舍裡满头大汗地醒来,惊动了司帐宫女的同时也惊动了玄烨,鬼叫着宣太医。自己从床上跳起来直奔赫舍裡的房间。被连璧带着宫女冲出来拦住:“皇上,您不能进去!” 玄烨一甩袖子:“你们让开!”“皇上!”连璧带头跪下了,边上太监宫女顿时跪了一地:“暖阁狭小,太医嬷嬷一来,势必拥挤,請皇上就在外间静候佳音!” 现在闯进去看什么?要看等生完了您再看也不迟,现在进去凑什么热闹!玄烨无语,被宫女太监们齐心协力挡在外面,各种坐立不安。 虽說赫舍裡生语嫣语婷姐妹以及后来的承琬。都很顺利。但生承瑞的时候可是吓掉了自己半條命。闯进产房乍一看還以为她难产死了。 女人生孩子有多凶险,他是领教過了。现在,赫舍裡就在隔壁房间生孩子,教他隔着一道门站着,怎么能不紧张? 很快。赫舍裡的奋斗开始了。裡面的她被塞了口,绑了手脚,众多嬷嬷杂七杂的声音把她的动静完全掩盖掉了。外面的玄烨只觉得裡面特别吵,却听不到老婆的声音,更加烦躁。 恰在這個时候,得到消息的承瑞带着弟弟妹妹赶来,求见父皇。這让玄烨更加烦躁。我都不能进去,你们来除了添乱還能干啥? 脾气一上来,有生以来第一次,把承瑞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骂得他连忙下跪认错。最小的承琬从来沒见皇阿玛這么凶,小嘴一瘪,哭了。 這下,承琬的奶娘躺枪了。被皇上的超级冰冻视线冻得手脚冰凉,半拖半抱的把小主子弄走。還担心回去后自己的脑袋還在不在肩上扛着。 一個时辰過去了,暖隔裡,嬷嬷高亢的嗓音一直沒断過,却迟迟未见婴儿的哭声传出。外面,玄烨的心上就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咬,难受,暴躁,想喝口水冷静下,抓到手裡心更不定,抬手就把茶碗给砸了。 然而,就在茶碗落地,发出清脆声响的同时,暖隔裡终于传出了孩子的哭声,两种声音叠在了一起。让玄烨的烦躁全部退去,喜上眉梢。生了,总算是生下来了! 很快,嬷嬷从裡面抱出一個明黄的襁褓:“皇上大喜,娘娘生了一位小阿哥。”玄烨闻言吐出一個字:“赏!” 紧接着,他提起袍子就要进门。嬷嬷抱着襁褓刚想說给皇上瞧瞧,却见皇上正眼也不带看她的,举起襁褓的手顿时就僵了:“皇上,您,您是說……您要进去?” 玄烨岂止是說要进去,他行动上前一只脚都已经跨過门槛了。听见嬷嬷问话才想起来:“去,赶紧去给祖母报喜!” 其实哪裡要等清溪书屋的人去报喜,老太太有自己的渠道,這边的人還沒到地儿,老太太就已经知道正宫皇后再添一子。偏头对站在一边伺候着的苏嘛拉姑說:“格格,是個儿子呢!你要不要去瞧瞧?看看合不合你的眼缘?” “太皇太后言重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都是好的。”苏麻真心替那小夫妻俩高兴。皇后受上天眷顾,儿女成群,将来定是個福寿双全的。有她陪着皇上,内事和顺,外事還用愁么? 苏麻打从心底笑了出来,太皇太后见了,却是替她高兴。好了,苏麻圆满了,沒心事了。只等死神来接,就离开了。 那边,玄烨撇下新生儿闯进产房。裡面太医稳婆退了個干净。赫舍裡躺在床上,人醒着,却好似从水裡捞出来一般。 见玄烨进来,努力忍痛挤出一個笑容:“皇上来了……”玄烨走进她,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嘴角两边還有挣扎时,丝帕的勒痕。一副羸弱不堪的摸样。 偏偏她還笑着,笑得很勉强也笑着。玄烨弯下腰,在她的额上亲了亲:“疼就别笑了。听說是個儿子,我猜对了。” 什么叫听說是個儿子?嬷嬷抱出去的时候,你沒看见么?眼睛有些湿湿的,刚才還以为泪都流干了,哭不出来了,被他一句话又忍不住了:“皇上都沒看過么?” “看過了啊,是個儿子。”玄烨模棱两可地說。赫舍裡根本不信。嘴角弯起有些疼。但眉眼却是明显的笑眯了。不說话,只是看着他。 玄烨被她看得自己也笑了出来,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脸颊。又捏捏她的鼻子:“累了,好好休息,我很长時間都不能看见你了。” “皇上替臣妾看着孩子们,嘱咐瑞儿好好学习。”赫舍裡轻笑着:“免得等臣妾出了月子,发现瑞儿功课落下了,又要唱白脸。” “你唱白脸的次数少么?”玄烨沒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可是,就在刚才,他還眼巴巴地在外面求我,放他进来看你呢!” “人呢?”赫舍裡立刻朝门外张望。“被我赶出去了!”玄烨掐灭了她的希望。赫舍裡无奈收回视线。表情落寞。“我会告诉他们。你很好,也会告诉他们,你好了之后就会查他们的功课。”玄烨笑笑:“好了,你睡会儿,我让宫人进来陪着你。” “皇上也该去祖母身边陪着了……”赫舍裡笑笑:“臣妾沒事了。让皇上挂心,臣妾高兴,但让祖母挂心,臣妾就不舒服了。” “哦,是這样的嗎?”玄烨眼前一亮:“赫舍裡,你现在越来越知道說什么话,最能哄我开心了……”赫舍裡展颜:“皇上一直被臣妾哄着,不好么?” 为了方便皇后坐月子,玄烨索性搬出了清溪书屋,改在明辉堂起居。每日就近督促孩子们的功课,和师傅们研究国策。新生的小阿哥则遵从和祖母的约定,抱给了苏嘛拉姑。 由于苏麻還要照顾太皇太后,孩子其实是交给一群丫鬟婆子,就在太皇太后病榻前呆着。老太太看着襁褓裡的娃娃,心情倒也能好些。 只是,她的身体实在是不行了。已经出现间歇性昏迷并呼吸停滞的症状了。太医们都很紧张,万一她哪次昏迷沒被发现,呼吸停滞時間過长,随时都可能因为脑缺氧而死亡。 就是這样的状态底下,她還时时关心雅克萨谈判的进程。每天都要召见相关人员了解情况,玄烨来问安也要询问一下,让玄烨对她更加崇敬,祖母对国事的关心程让他這個做一国之君的人汗颜不已。 因此,他更舍不得她。奈何時間到了,舍不得也沒有用。长至节過后的第三天,东北传来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消息,有望赶在年前签订最终协议。 当玄烨兴冲冲地去见祖母的时候,却被告知祖母昏睡小半個时辰了,一直沒醒。太医正在急救。這一他什么好心情都灰飞了。直冲进去,扑倒在祖母床前。苏嘛拉姑立在边上,神情哀戚。 玄烨整個人都蒙了,双眼紧紧盯着祖母的脸,生怕错過她睁眼的瞬间。太医一边诊治一边抹汗,這是要掉脑袋的节奏。万一太皇太后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出什么状况,這滔天巨浪拍下来,他们不得集体碎成渣渣? 得到消息的赫舍裡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来报?替本宫更衣,快点儿!”本来躺了一個多月,浑身不舒服的赫舍裡听到這個消息哪裡還能躺得住? 一通收拾之后火速赶往太皇太后寝宫,到门口正好撞上同样心急慌忙的淑慧公主。两人进到裡面一看這個情况,都選擇了沉默。大家一起盯着太皇太后的脸看,希望能看到她睁眼。 時間流逝,周围的人浑然未觉,太医们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悄悄退到外面,屋子裡就只剩下玄烨,赫舍裡,淑惠和苏麻四人。 然而,太皇太后始终未曾醒来,直到玄烨体力不支颓然倒地,才把赫舍裡惊醒,再看床上的太皇太后面容安详,似乎真是睡着了。 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半点皆无。一惊之去握她的手。早已经僵了。這一下,赫舍裡也懵了:“祖母……祖母她。她,她……”想說她死了,怎么都开不出口。沒法子只能采取折中的法子,弯下腰凑到玄烨耳边:“皇上,皇上,让太医们进来……時間太久了……” 玄烨茫然转头,眼神空洞。赫舍裡有些忍不住。声音裡带着哽咽:“皇上……站起来。”這一次。她的声音沒有唤醒地上的人。他只是机械地朝她伸手。她用力想把他拖起来,怎么可能拖得动?自己反而被拉倒:“皇上!” 玄烨好像一下子失了神志,不会說话,只会抓着赫舍裡的双手不放。眼睛却還紧紧盯着床上的祖母。赫舍裡悲从中来,牵着他的手伸向太皇太后的脸:“皇上,祖母不是睡着了,您……您,下令!” 某人充耳未闻,边上淑惠公主此时也从震惊中回神,猛扑過来,挤开玄烨:“不,不会的。皇额娘不会的。早上還好好的,還逗弄了小阿哥,說今天的精神好些了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一叠叠声的“不会”在抱到老太太的身体时戛然而止。赫舍裡刚才摸到她的手,已经沒了体温。完全僵了。可见得是昏迷不久就断气了,只是太医们怕皇上降罪,死马当活马医了。 现在,淑惠抱住個死人,怎么能沒感觉呢?因此,她马上就崩溃了,情绪外放,嚎啕大哭起来。此时,赫舍裡希望玄烨也嚎啕大哭一场,可再看地上的人,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来人,快来人,太医!” 玄烨整個人倒在地上,蜷缩了起来,浑身发抖。赫舍裡扑到他身上,在他耳边喊着:“皇上,皇上您起来,别吓唬臣妾……” 太医一股脑儿涌进来,后面跟进来的小魏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状。扑過来就给主子跪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主子,您醒醒,您可千万支持住啊!” 大家七手脚把浑浑噩噩的玄烨弄进小房间裡,一通诊脉之后,太医只說是郁结于心,开了安神压惊的方子。這一下子,畅春园裡一阵兵荒马乱。 太皇太后驾鹤归西,淑慧公主霸占着老太太的尸体哭個不停。皇上正主儿失魂落魄沒了主意。原本井井有條的事情全都乱了套。 深夜,赫舍裡在玄烨身边干着急:“皇上,您要振作起来,祖母還在外间躺着呢!時間不等人,紫禁城裡,大家伙還都不知道呢!姑姑可以什么都不管,您可不行啊!” 玄烨不言不语地坐在那儿,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就是不出声。赫舍裡忽然伸开双臂将他的头带肩膀一起搂进怀裡。只觉得他在不停地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现在沒人看见,也沒人听见,臣妾希望,您能像小时候那样,大哭一场。” 怀裡的人沒有动静,赫舍裡也不知道他听到還是沒听到。默了好半天,才听见一個声音闷闷地說:“不可以哭。” “可以的!”赫舍裡忍不住屈膝弯身,视线与他平齐:“可以哭的,你若是不痛快,就哭。”“不可以哭。”玄烨默默重复了一遍:“我不可以哭的。” 赫舍裡实在忍不住,泪流满面:“皇上,臣妾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不要這样好不好?你哭也好生气也好什么都好,别這样一声不吭坐着好不好?” 玄烨温顺地偎向赫舍裡:“我哭不出来……帮帮我……”赫舍裡圈紧手臂:“我在,我在這裡。哭不出来就哭不出来,把眼睛闭上,会舒服一些。” 這一天,畅春园裡无人入眠。第二天天蒙蒙亮。赫舍裡扶着玄烨回到太皇太后床前,淑慧公主和苏嘛拉姑守了一夜,神情憔悴。玄烨既沒让她们下去休息,也沒安排她们做事。只是過来道了一声辛苦。 苏麻强作精神,表示請皇上下旨,尽快安排主子的身后事,一切听凭皇上做主。玄烨盯着祖母的睡颜看了又看,终于接過小魏子早已准备好的金刀,捞過自己的辫子,削断了尾端的一节,轻轻放在祖母的手心裡,并让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 赫舍裡看在眼裡,心中隐隐作痛。倒不是伤心太皇太后突然离世,死前连遗言都沒有一句交代。她心疼的是玄烨。他的日子刚刚才好過一点。眼看着边疆战事胜利在望,天下太平指日可待,偏偏出了這样的事。 虽說他在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会走,甚至让纳兰去看過陵墓。可這些都架不住老太太是突然离世,连缓冲的机会都不给他留。甚至可能连最后一面都沒见着!他进去之前她就已经挂了都有可能! 這种打击何等巨大?赫舍裡不敢去想某人现在心情如何,是不是压抑着想要找堆人来开膛破肚。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平静的睡颜。 他们都知道。很快就会有人给太皇太后换衣服,上妆,入殓。這些原本昨天晚上就该做的事情,因为玄烨的失控。搁置了下来。紫禁城裡,太后和其他女眷肯定也得到了消息,她们不会出宫来祭奠,因此,移灵就在今日。 好在老太太的寿材寿衣等物是早就备下了的,只要玄烨一声令下,很快就可以搞定的。只是入殓之后,他就再也看不到祖母的容颜了。 舍不得……此时玄烨看着祖母悄无声息地躺在那裡,他的眼神裡依然带着期盼。期盼她能再次睁开双眼。虽然太医已经一致宣判。太皇太后薨了。至少现在,他還是不信。 但是,等祖母换好衣衫,进了棺材,盖棺论定。他就连這点点小小的希望都沒有了,他不愿意這样。因此,脚好像生了根,怎么都挪不开步子。 赫舍裡知道他心裡难受,但死人一直躺在這裡也不是個事儿,虽說现在外头气温很低,屋裡又把所有能产生热量的设备都挪走了,但死人還是会变质的。就别让老太太受這种罪了。 心裡這么想着,赫舍裡轻轻掐了掐玄烨的手背:“皇上,奴才们已经等候多时了,让他们进来,给祖母整装。皇额娘還在宫裡盼着呢!” 玄烨回神,低头看了一眼妻子:“我,朕想再看一眼祖母。”“皇上……皇上若是愿意,天天都可以看见祖母的。许多人都在等着祖母,盼着呢,皇上就让祖母去。”說到這裡,她也忍不住哽咽了。 知道玄烨有多眷恋祖母,知道他其实最怕失去亲人,可是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自己当初也是百般祈祷,万般不舍,還是留不住爷爷想要离开的脚步。 玄烨现在的哀苦,她感同身受。因此她无法像二十多年前那样冷静自若地引导他走出失去母亲的阴影。她自己也在心痛,她也想哭。她想起了早年离世的爷爷,赫舍裡索尼。 再也沒有了,都沒有了。爷爷的时代,彻底结束了。遏必隆死的时候,她就曾有過感慨,爷爷的光辉,熄灭了。 眼前的老太太代表了一個时代。 在她的时代裡,腥风血雨中,一個個鲜活的名字像一颗颗洁白的珍珠,闪着乳白色的光晕,把鲜血和残酷的红色海洋揉成了一匹柔滑光亮的丝缎。 皇太极,多尔衮,豪格,多铎,福临,玄烨,索尼,鳌拜…… 陈圆圆,哲哲,海兰珠,董鄂妃,孝康太后,静妃,慧如……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名人凡夫。都曾在她的人生轨迹裡闪光。而今,恒星陨落,繁华落幕。除了遗憾之外,還有无尽的感叹和哀思。为她,也为他们。 這一刻,赫舍裡的心裡涌起了一阵潮水,把她的心胸整個冲开了,扩容了。 我应该感谢你的,确实要感谢你的,虽然嘴上說不出来,但你能感受到的,我诚心诚意地感谢你。 感谢你用你的方式,帮助我融入你的时代,在這裡更游刃有余地生活。是你教会我,用属于這個时代的目光,這個时代的心肠去感受属于這個时代的善与恶,悲与欢。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无法站在這裡。也许早就颓然逃离,也许早就甩袖放弃。那些我认为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让我不舒服的东西,其实我根本无法回避。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无法适应這裡。也许早已被這個世界淘汰,身首分离。是在和你的不断博弈和较量中,我站稳了,站住了。 請收下我說不出口的感激,余下的日子裡,請继续在天上看着我。看我是不是像我对你承诺的那样对你的孙儿。如果我有半点违誓,你就下来带走我,我无怨尤。 這一章能有這么长,是我沒有想到的,写到這裡,我想說的,赫舍裡想說的,玄烨想說的,都說出来了,书到這裡,好比水到下渠,接近尾声了。我最亲爱的人,我最难忘怀的时光,我觉得最难表达的心情。 請收下我說不出口的感激。 书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