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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得非所愿

作者:携剑远行
第75章得非所愿

  “這老头真踏马是個酒鬼。”

  结束了今天的练字,方重勇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心中略有些得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在他看来,书法在這個安史之乱已经进入倒计时的年代裡,专门去练并沒有什么卵用。

  跟浪费時間不過一线之隔。

  只是,人是社会的动物,并不能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既然郑叔清送了他一份人际关系“大礼”,那他就有义务要把该演的戏演好。

  “江皋闻曙钟,轻枻理還舼。

  海潮夜约约,川露晨溶溶。

  始见沙上鸟,犹埋云外峰。

  故乡杳无际,明发怀朋从。”

  方重勇临摹的字帖,是贺知章早年的一首诗,创作于年轻时离别故乡永兴县,去京城长安赶考之时。

  不知道贺知章留這首诗给方重勇临摹,是希望他未来走上科举之路呢,還是单纯讲述自己当初的心情。

  方重勇将一個多月前写的第一篇,和今日写的這篇对比,发现两幅临摹的字帖,完全不像一個人写的。

  从当初呆板无神,到现在起码看上去有模有样了。

  贺知章是個酒鬼加懒汉,偶尔還是会指点一下方重勇的书法。仅凭這点,就对得起那八十匹唐锦的酬劳了。

  “功夫终究是沒白花。”

  方重勇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這個人,最怕浪费時間,有时候却又不得不“浪费”時間,做一些自己认为沒必要的事情,然后又陷入纠结之中。

  一方面,方重勇觉得写好书法算是装点好自己的门面,用处不小。

  另外一方面,他又觉得大唐崩溃的趋势,似乎一点都沒发生本质变化。练字对于他来說,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方重勇将字帖摆在桌案上放好,压在镇纸上,跟贺知章家的下仆告别,离开了宣平坊。

  不得不說,经過這段時間的锻炼,他的书法突飞猛进。

  当然了,方重勇对贺知章的要求也非常纯粹。别的什么都沒有,就是借一個名头。

  书法的进步,算是意外之喜了。

  方重勇是非常实在甚至是庸俗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九岁孩童,貌似也沒看出将来会很帅的样子,反而皮肤有点粗糙,有点武夫的底子。

  他也不觉得自己“虎躯一震”,贺知章就认为自己是可造之材,将他介绍给自己所在的那個文人圈子。

  方重勇更不觉得对方收了80匹唐锦,就会把他当关门弟子,倾囊相授什么的。

  至于念想贺知章的女儿对自己很痴迷之类的,别說年龄不合适,就算年龄沒問題,他也不是卖脸吃饭的那块料。

  一個九岁孩子,想這些都是白给,孩子就是孩子。

  方重勇心中沒有任何幻想,不觉得别人会无缘无故或者因为一件小事高看自己一眼。

  事实也证明,贺知章几乎不跟他說话,似乎连敷衍都欠奉。每次点评完当天写的字以后,就提着酒壶去卧房喝酒睡觉去了。

  非常的公事公办。

  “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长安呢?”

  走在长安城一百二十多米宽的大街上,方重勇吐出一口浊气,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白雾。

  冬日天黑得早,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

  不少人都换上了厚厚的袄子,丝绸的夹层裡面塞了各种填充物,保暖不在话下。

  然而有些奴仆,却穿着单薄的衣衫,卷缩佝偻着身子,似乎是在外面采买货物,行色匆匆,觉得自己走快点就可以御寒。

  长安的世界很精彩。

  长安的世界很无奈。

  全看這個人是什么身份了。

  投胎的技术,比個人的努力重要得多。

  奴仆们的努力,便是让主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在长安,不同的人,努力的意义不同,内涵不同,效果也不同。

  可悲可叹,又无可奈何。

  心裡怀着复杂的想法,方重勇敲开了自家的大门。一进门,他就看到身材魁梧,国字脸上写满了疲惫的王忠嗣,正坐在大堂内跟方大福聊天,二人似乎很熟的样子。

  “岳父终于回来了!”

  方重勇激动說道。

  “对,托你的福,书房细說。”

  王忠嗣微微点头示意道。

  二人在书房坐定之后,王忠嗣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是不是你用力太猛,圣人竟然提拔我为龙武军左军将军,不能离开长安,唉!”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家的事情只有自家知道。

  在长安禁军中当差,对他来說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龙武军是干什么的,王忠嗣已经打听清楚了,這是大唐禁军的新核心,编制上,算是李隆基的“私人卫队”。所以,這個性质就决定了,龙武军不会有什么立功的机会,甚至不太可能离开长安。

  王忠嗣从军多年,又是在宫中长大,他太明白龙武军這一类的军队是什么货色了。

  自太宗后,大唐的强军都是边军,呈现强枝弱干的局面。禁军绝不是最能打的部队。

  “入了龙武军,虽然会受到圣人信任,但终生不可能再立功,只能在长安浑浑噩噩度日,非我所愿。”

  王忠嗣忍不住再次叹息說道。

  “岳父所言不虚,小婿去過龙武军招兵的地方,都是些富商权贵子弟在裡头报名。”

  方重勇不以为意的补了一刀。

  听到這话,王忠嗣唯有苦笑而已。這应该算不是意外的“意外”了。

  “嗯,我要入宫面圣,等面圣之后,再說吧。”

  王忠嗣面色黯淡下来,他隐约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

  反正沒一件好事!

  “李林甫,对圣人建言,让岳父去剑南藩镇那边任职。杜希望等人,则是希望岳父去河西。小婿亦是觉得,去河西,比去剑南好。

  目前,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了,岳父已经离开夔州东阳府,也基本上恢复到了从前的官阶。

  下一步,就是离开长安前往凉州了。”

  方重勇将他未来岳母写给李隆基的那封信的副本,交给王忠嗣查看。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人非草木,圣人亦是不例外。小婿能做到的,也就是先让岳父回长安。至于下一步,還需要慢慢再做计较。”

  听到這话,王忠嗣微微点头,自己這個女婿真是能人所不能,已经不能当做孩子看,要当成一個足以商议大事的伙伴来对待。

  “今年上元节后,圣人一日杀三子,包括太子李瑛。岳父知道這件事么?”

  方重勇沉声问道。

  王忠嗣在东阳府,那個位置在比夔州府城都偏僻的巫山县旁边,哪裡能知道朝廷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并不知道,不過…罢了。”

  王忠嗣叹了口气。

  “之后,武惠妃也暴毙,死因不明。”

  方重勇继续加码。

  王忠嗣沉默不语,虽然方重勇沒有多說什么,但是他也能猜到,武惠妃很可能是李隆基弄死的。

  這样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有证据,只要心证即可。

  大家觉得事情会是怎么样,那就真的是怎么样。无论李隆基出不出面解释都一样。

  “寿王妃杨玉环,现在已经出家为女道士。但她是圣人的禁脔,而且如今圣人带着她,在华清宫泡温泉呢。岳父想入宫面圣,只怕是见不到人了。”

  方重勇面色“沉重”說道。

  “圣人竟然……”

  王忠嗣都被整无语了。

  他的人生经历很简单,哪裡见過這种花式玩法啊!

  扒灰儿媳,搞死宠妃,這种事情李隆基怎么做得出来啊!

  在王忠嗣记忆裡,這位大唐天子应该不是這样一個人。

  当年,王忠嗣還年轻,李隆基考校他的兵法,亲口說:你未来必为良将。

  那时候,還看不出李隆基会扒灰儿媳。

  但是,時間真的可以长久而缓慢坚定的改变一個人,让他变得面目全非,面目狰狞。

  “所以,现在岳父去华清池见圣人,只会让他恼羞成怒。

  岳父少时便是在宫中长大的,若是看到圣人居然扒灰儿媳,并且一起在温泉裡嬉戏……”

  說了一半,方重勇闭口不言了,他相信王忠嗣肯定明白這個道理的。

  “唉,明白了。”

  王忠嗣长叹一声,无言以对。千言万语都在這声叹息之中。

  王忠嗣心裡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的圣人,已经不是当初那個圣人了。或许,圣人一直都是那样的,只是之前沒有表现出来。

  本来以为离开了夔州东阳府,似乎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了,沒想到……還是一场空。

  “岳父,我想去河西历练一番。长安這边水太深,不利于我成长。”

  方重勇忽然提出一個令王忠嗣猝不及防的問題来。但想想他也就释然了。

  “长安……确实不适合伱。”

  王忠嗣微微点头,并沒有反对。很多事情是明摆着的,长安权贵太多,方重勇现在還太小,所以跟這個圈子的交集很少。

  然而,方重勇不可能永远都九岁,一旦他超過十四岁,就是大人了,与权贵圈子发生交集,是迟早的事情。

  而這個圈子,說实话,到现在已经烂透了,烂到臭不可闻。

  方重勇进入這個圈子,要么鹤立鸡群被孤立打击,要么同流合污变成废物。

  “你需要一個官职才行,就像是当初刘晏十岁担任太子正字一样。比如說凉州参军就不错。

  這是州府参军的官职,很灵活。”

  王忠嗣笑道,已经给方重勇找了個量身定制的官职。

  “可是,我不会做官啊。”

  方重勇一脸懵逼,不知道這個所谓的“州府参军”是做什么的。

  王忠嗣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說道:

  “你就放心吧,州府参军,是承担特种任务的。所谓特种任务,就是朝廷下达的特别命令。

  比如给你一個纠察不法的差事,那便是什么都可以插一脚。当然了,什么是不法的事情,還不是你說了算?”

  在大唐,孩童当官不是問題。当官出了事才是問題!

  州府参军這個官,就是方重勇怎么当也不会出事的官职。

  《通典》上說州府参军是“无常职,有事则出使。”

  入河西,参与防守河西走廊,這便是所谓的“有事”。至于具体是什么事,等朝廷安排就是。

  凉州乃是“上州”,有六曹参军,是唐朝州府功、仓、户、兵、法、士等参军职务合称。這些都是固定官职,一個萝卜一個坑。

  而州府参军不属于此,它是朝廷“空降”過来的官。

  州府参军可以什么都管,也可以什么都不管!属于“闲散无常职”!

  朝廷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裁撤這個职务,但最后都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

  大唐的官制非常随性,用废了的官(如安史之乱后的六部尚书)就当成荣誉头衔,然后出现什么需求就“创造”什么官职。

  需要管理边疆屯田,就设立一個“营田使”。

  需要管理边镇军权,就设立一個“节度使”。

  需要管理边镇政务,就设立一個“观察处置使”。

  需要管理漕运,就设立一個“转运使”。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务不好细分的,就喜歡找一些“箩筐”往裡面装,比如說這個州府参军就是個烂箩筐,什么都能管,又可以什么都不管。

  方重勇听王忠嗣介绍了這些边镇官职,脑子晕晕的。

  幸好现在還不是天宝末年,沒有节度使之子入京为质子的规矩,這次去河西应该問題不大。

  但以后,就难說了。

  方重勇心有余悸的想道,不敢把這些话跟王忠嗣說出来。

  “岳父,凡事有备无患。去河西之前,要先去拜访一個人。”

  方重勇忽然正色說道。

  王忠嗣一愣,随即笑道:“有谁這么厉害呢?”

  “牛仙客。”

  方重勇嘴裡吐出三個字。

  “牛仙客?”

  王忠嗣对這個名字并不陌生。当年萧嵩出河西,多次引荐王忠嗣为自己的部下,而牛仙客从出道开始就是在河西,王忠嗣自然是不可能不认识牛仙客。

  当然了,王忠嗣与牛仙客,二人一個是军政系统一個是民政系统,两者接触并不多。王忠嗣只知道,牛仙客对河西的事务很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与吐蕃的战事一旦开始,便不会很快结束。彼此间的攻防,持续三五年很正常。

  凉州一旦处于战争之中,屯田会受影响,也有后勤断绝的危险。现在做的准备越多,到时候应对起来就越从容。

  岳父不方便直接出面,不如让小婿去联络牛仙客,约個地方见面聊聊。岳父以为如何?”

  方重勇侃侃而谈說道,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他去河西,打仗肯定沒自己什么事。

  但除了战斗以外的事情,方重勇觉得自己不应该当一個局外人。

  他决心在做一個观察者,学习在這個时代保命技能的同时,顺便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此也好,我還要去龙武军大营述职,到时候你去驿站找我便是了。”

  王忠嗣点点头說道,起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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