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怪谈小镇(三)
当然,此时此刻的局势,也沒時間让她呆站着去进行思考——
鬼影重重,危机四伏,他们所能做的,只有跑。
一刻不停地、朝着小镇所在的方向跑。
這是唯一的生路。
薛子真打听過關於這片森林的消息,知道林中常有雾气,能令人迷失其中。
所以从陈家离开时,她特意拿了個指南针,即便置身于迷雾裡,也能知道出去的道路。
见到白霜行等人的第一眼,系统就对她做出了任务提示:
【恭喜挑战者成功找到陈声!】
【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优秀保姆,請时刻守护在陈声身边,保证他的安全。】
那個被季风临抱在怀裡的小孩,大概率就是陈声。
既然找到了他,薛子真沒有必要继续留在树林裡,当即调转角度,往左侧跑去:
“跟着我,出口在這边!”
說来也神奇,在白霜行几人出现之前,薛子真深受精神污染的折磨,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名字,头痛欲裂、意识不清。
当他们出现以后,听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声响……
不仅恐惧的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甚至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這個月還沒上交的党费。
就很离谱。
這裡距离出口不远,加上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在奔逃,一分钟不到,薛子真就看到了树林的尽头。
在這片诡异的树林裡,中间区域的雾气最浓。
如今白雾渐散,她的视野渐渐开阔,遥遥望去,能见到镇子入口处的一盏灯。
灯光昏黄,称不上明亮,于她而言,却显得格外珍贵。
当脚步终于踏出树林的范围,薛子真又一次听见系统声响。
【叮咚!】
【恭喜挑战者从迷雾森林裡逃生,获得鬼怪卡牌,“伥鬼”。】
下一秒,脑海中出现一张方方正正的图画,旁边配有文字說明。
【伥鬼】
【生前被老虎残忍杀害,化作鬼魂,徘徊于森林之中。伥鬼对人类怨念极深,时常引诱人类被老虎吃掉,是“为虎作伥”這個成语的由来。】
【在迷雾森林裡,伥鬼拥有一定程度的蛊惑能力,如果不幸被它们包围,很可能迷失方向、逐渐发疯。】
【卡牌已纳入游戏图册】
【获得经验值,人物等级提升至2级,請挑战者再接再厉!】
当薛子真看完描述,白霜行也来到了森林的边界。
跨過界限,萦绕在身边的浓雾顷刻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同样得到获取卡牌的提示。
“伥鬼……?”
沈婵恍然大悟:“难怪那些鬼魂的样子都很吓人,血肉模糊的。”
“居然還附带有卡牌收集系统和角色等级。”
白霜行笑:“虽然等级不知道有什么作用……這场白夜,绝对是完全按照游戏模板来建造的吧?”
听到“游戏”两個字,薛子真嘴角轻抽。
任何一场白夜都十分危险,稍不留神便会丧命,在她看来,不会有正常人把它当成一款游戏。
因此,当初输入角色姓名时,即便知道這是游戏模板,薛子真也不敢放松警惕,认认真真填写了自己的名字。
……她是真沒想到,這群人的所作所为会如此放飞。
“啊……”
不远处,响起一道仓惶的男音:“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呢小姐……你、你還活着?”
似曾相识的声线。
白霜行扭過头去,见到旅行团裡的导游。
他一改最初信誓旦旦的模样,大概在林子裡见了太多伥鬼,被吓得面如死灰。
在他身后,几個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更是脸色苍白。
他们果然顺利逃了出来。
白霜行默默清点人数,发现旅游团裡少了两個人。
是西装男人和旗袍女人。
她隐约猜出林子裡发生的事情:“少了人?”
“他们……被鬼魂分、分掉了。”
队伍裡的一個小姑娘开口,表情很不好看:“那男的走到一半就不敢往前,非說要回去……但根本不可能回去!后面全是鬼……我們怎么办?”
“来這儿之前,旅行社可沒說会出现這种情况!”
另一個人道:“這可是死人的大事啊!他们连身体都被扯开了……你们怎么负责?!”
不久前满脸期待的寸头男人也皱起眉头:“导游,你倒是說话啊。”
导游能說什么话。
他只不過是個平平无奇打工人,遇上這种事,比其他人的状态更差。
白霜行抿唇,视线逐一扫過旅游团裡的所有人。
能第一時間知晓怪谈小镇的消息、并出高价前来游玩的游客,基本都是有钱有闲的富人。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這是一群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很可能是這么多年来,他们人生中最大的波折。
心情糟糕、责怪导游,也算人之常情。
“算了。”
现场吵成一团,白霜行轻声开口:“林子裡到处是鬼怪,我們目前很难出去。站在這儿干着急不是办法,還是冷静下来,慢慢思考出路吧。”
她說着,看一眼远处将要消散的阳光。
“而且……”
白霜行耸肩:“天快全黑了。你们還记得嗎?导游說過,一旦天黑,小镇裡会变得非常危险。”
导游向她投来感激的视线。
“对,快入夜了!”
寸头男人恍然,语气裡多出几分急切:“夜裡不能出门,我們必须马上找個住的地方。”
“旅行社,为大家在镇子裡唯一的旅店订好了住处。”
导游擦擦额头的冷汗:“时候不早了,請随我来。”
白霜行扭头,望向季风临怀裡的男孩。
陈声在伥鬼的追赶下精疲力尽,当他们藏在树丛裡时,失去意识昏睡過去。
不知是因为后来奔跑中的颠簸,還是被伥鬼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吵醒,此时此刻,男孩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睁开了眼睛。
她沒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温和笑笑:“小朋友,你家在哪儿?我們先送你回去。”
“恰好顺路。”
陈声被吓得发懵,连說话的力气也沒剩下。
抽到保姆角色的薛子真替他回答:“镇子裡唯一的旅店,就是他家开的。”
旅行团即将入住的地方,就是陈家。
這個设定還算合理,毕竟白霜行作为一個外人,如果住在遥远的另一处角落,别說保护陈声,连和他见面都很难。
再看其他人,薛子真是陈家的保姆,需要时时刻刻陪伴在小孩身边;
沈婵是陈家的邻居,由于茅草屋被狂风掀翻,暂时借住在旅店裡。
至于季风临,他是陈家女主人的表弟。
“奇怪。”
在森林外站了会儿,白霜行蹙眉:“楚楚呢?”
他们一共进来了五個人,现在四人顺利汇合,文楚楚却始终不见踪影。
系统沒有发出死亡提示,证明她如今還算安全,但……为什么就像消失了一样?
“进入白夜以后,我們被分配到的第一個任务,应该都是进入迷雾森林、寻找陈声。”
季风临低声說:“她会不会還在林子裡?”
“我們聚集了两波伥鬼,在树林闹出那么大动静。”
薛子真:“她不可能沒听到声响吧?”
如果是一般的厉鬼嘶吼也就算了,可這一次,伥鬼口中喊的是“为了党和人民”。
文楚楚了解他们的性格,听到這样离谱的內容,一定能猜出他们就在附近。
但她却沒有出现。
“总觉得,不太安心。”
沈婵毫不犹豫:“我试试用掉一次【言出法随】,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她吧。”
在白夜裡,何时何地都不能掉以轻心。
文楚楚独自一人,遇到危险后,肯定很难逃脱。比起一次技能的使用机会,人命更加重要。
沈婵說完,点开脑海中的技能面板。
“我希望,”她說,“一分钟之内,我們能与文楚楚取得联系。”
技能系统沉默几秒。
紧接着,发出冷淡回应:【很遗憾,技能使用失败。】
“系统。”
薛子真若有所思:“這次的白夜,一共有多少名挑战者?”
文楚楚可能并沒有进入白夜。
类似的情况,她曾在档案中见過。
就算是肩并肩走在一起的人,其中一個被拉进白夜后,另一個也有几率安然无恙。
【……五個。】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监察系统520的表情不怎么好:【白夜有保密机制,其它信息我不能透露给——】
說到這裡,蓦地,它话语停住。
再开口时,520的表情近乎抓狂,看向虚空之中的另一边:
【那裡不能去!喂!停下!這是未修复的游戏bug!你们這群人有毒嗎?!】
已知這场白夜裡,一共只有五名玩家。
這段话并不是在对着白霜行他们說,所以——
沈婵一愣:“它在和楚楚讲话?”
白霜行:“是快要发疯的语气呢。”
在森林裡听见他们的游戏姓名后,520也是這样的态度。
“所以,”薛子真說,“那個叫文楚楚的女孩,到底做了些什么?”
……游戏bug?她卡了什么bug,才让白夜系统如此失控?
【那個人类目前沒事,你们老老实实做任务就行。】
监察系统520表现得焦头烂额,咬牙切齿地开口:【我先离开一会儿。】
說完,系统的身影消失不见,脑海中,只剩下游戏面板。
季风临心领神会:“它去紧急修复bug了。”
薛子真:……
很好。
继“让鬼魂散发出党性光辉后”,這群人又破了白夜的一项记录。
她看過不知多少档案,从沒有過哪次像现在這样,监察系统中途离开,去火急火燎填补游戏漏洞。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既然它說楚楚沒事,应该就沒什么問題。”
白霜行若有所思:“而且……监察系统好像才是被折腾的那一方。”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文楚楚究竟卡上什么漏洞了。
沈婵摇摇头,有感而发:“果然,游戏的宿命,永远是一個接一個的bug。”
薛子真轻揉眉心:“時間不早,我們先回旅店吧。”
前往旅店的路上,白霜行四下环顾,认真端详怪谈小镇裡的建筑。
都是很老式的风格,白墙黑瓦,小桥流水人家,乍一看去寂静祥和,风平浪静。
但這种寂静,反而最不合理——
街道空空荡荡,除了他们,见不到其他人。
他们在树林旁边等了一会儿文楚楚,旅行团的人先行离开,此刻的偌大长街上,只剩下四道人影。
“好阴森。”
沈婵一语中的:“像是恐怖片裡的鬼镇。”
白霜行看一眼被季风临抱着的小孩。
一切恢复平静后,陈声再度陷入沉眠,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她稍微放心一些,压低声音:“這场白夜的背景時間,是几十年前吧。”
“嗯。”
薛子真点头:“准确来說,应该是七十几年前。”
白霜行一怔:“你知道具体時間?”
“我猜,她是通過陈声的年纪判断的。”
沈婵咧嘴笑笑:“陈声现在不到十岁,在现实世界裡,他已经有八十多岁的高龄了。”
白霜行先是微愣,联想到在游戏商店听到的內容,很快有了猜测:“陈声……是极乐岛工作室的创始人?”
沈婵:“宾果!”
所以白夜才会仿照工作室裡的游戏,打造出一款全新的挑战模式。
“我听過一些關於陈声的消息。”
季风临耐心解释:“他出生于江南小镇,父母早亡,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远房亲戚所收养。”
薛子真点头:“现在的時間点,是他父母仍然在世、一家三口居住在小镇裡的时候。”
白霜行隐约觉察出猫腻:“有谁知道,他爸妈是怎么去世的嗎?”
沒人听說過。
那是太過遥远的事情。
季风临颔首:“你觉得這场白夜,很可能与他父母的死亡有关?”
白霜行点头。
時間、地点、人物,全都能对上。
陈声的父母双双身亡,也恰好与白夜的形成條件遥相呼应——
有鬼魂出现。
“這样想想,确实有可能。”
沈婵摸摸下巴:“陈声不是說過,镇子裡的所有人都变得很奇怪嗎?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不過,如果仅仅是父母意外去世,为什么会牵扯到整個小镇呢?”
思维发散,薛子真生出不太好的预感:“是镇子裡的其他居民,造成了陈声父母的死亡?”
那也不能是整個镇子吧。
他们现在得到的线索太少,要想发掘白夜裡更深层次的真相,必须收集更多情报。
“說起游戏——”
白霜行說:“如果白夜是以《怪谈小镇》這款游戏为蓝本,你们听說過有关《怪谈小镇》的內容嗎?”
不约而同地,她、沈婵和季风临,纷纷侧头看向薛子真。
薛子真:……
“陈声声称,制作這款游戏的目的,是纪念他的童年时光。用他的原话說,那是他一生中最有意义、也最难以忘却的一段日子。”
她想了想:“游戏以幻想、奇幻和童年冒险作为主打要素,在我看過的玩家评价裡,沒有任何關於凶杀的字眼——几乎所有人一致认为,這是個非常温馨的故事。”
說到這儿,薛子真抿唇:“更多消息,我不清楚。”
作为一名忠实的游戏玩家,在亲身体验跌宕起伏的剧情以前,绝不可能主动去看剧透。
当然,這句话她憋在心裡沒說。
“……温馨。”
沈婵回头,遥遥眺望远处的黑暗森林,隐约可见鬼影浮动。
怪谈小镇,重新定义“温馨”。
“陈声既然這么說,”季风临道,“這座镇子给他留下的印象,不会太差。”
像薛子真猜测的“镇中居民联手害死陈声父母”,大概率不成立。
在抵达旅店之前的時間裡,几人各自介绍了自己的角色身份。
沈婵是镇子裡穷困潦倒的打更人,年纪轻轻就被狂风吹倒了房屋,居无定所。
她是【人类】种族,被分配到了一個可以吸引鬼怪的道具,仅限使用两次。
季风临靠卖豆腐为生,偏偏抽到【狼人】這個种族,于是人设剑走偏锋,变成了“伪装成柔弱少年、背地杀人无数的恶棍”。
薛子真则成了陈家的小保姆,限定词是“贤惠”“温柔”和“任劳任怨”,在怪谈小镇发生异变后,觉醒【傀儡师】属性。
沈婵好奇:“傀儡师?”
“能召唤出无形的丝线,操控鬼怪一分钟。”
薛子真沒有隐瞒:“在本场白夜裡,只能使用一次。”
傀儡,丝线,无影无形的操纵与控制。
沈婵由衷发出感慨:“好酷。”
白霜行点头:“好羡慕。”
她越来越觉得,這款游戏的设定很有意思了。
或许,等离开白夜之后,她可以和绵绵一起玩《怪谈小镇》。
几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在天黑之前,抵达了旅店。
进门时,白霜行特意抬头,看了看旅店的名称。
【临江小居】。
屋子裡很冷。
明明是夏天,踏进门内,却有一阵冷意扑面而来,让她條件反射捂住手臂。
再凝神一望,出乎意料地,居然见到旅行团的一行人。
他们好不容易脱离危险、顺利离开迷雾森林,经历一场劫后余生,本应放松一些,沒想到,每個人都是满脸绝望。
這群人甚至沒坐进主厅裡,而是神色复杂地站在门边。
沈婵一愣:“這是怎么了?”
导游双手环抱,站在墙边角落裡,一脸的苦相:“這裡的老板和老板娘……”
他一句话沒說完,主厅裡,就传来一道环节扭动似的咔擦音。
紧接着,是一個女人毫无起伏的低语:“有客人——”
导游打了個哆嗦,不再言语。
咔擦声响渐渐清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白霜行警惕抬眼,在不远处,见到一抹消瘦的人影。
是個女人。
瘦瘦高高,穿了身暗绿色旗袍,如果忽略她的眼睛和肤色,五官算得上清秀婉约。
——她沒有眼珠,双眼的位置,唯独剩下两個漆黑的血窟窿。
女人肤色极白,已然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像是将一张被水泡发的白纸糊在脸上,如同死亡多时的尸体,身体微微浮肿。
在她嘴角,始终挂着毫无生机的诡异微笑。
女人上前一步,关节咔擦摩擦。
旅行团裡的人個個神情骇然,白霜行却是礼貌一笑:“這位是老板娘?”
在白夜裡待得久了,面对這种类型的鬼怪,她不会感到多么害怕。
更何况在她身边,還有這么多阳气十足的人。
“是我。”
女人微微偏头,看向季风临怀中,音调沒有起伏,让人想起古老的录音机:“小——声。”
“我們在森林裡找到的他。”
薛子真淡声說:“陈声沒事。”
季风临低头,看了眼自己抱着的男孩。
刚才走进旅店时,阴寒的冷气齐齐涌来,陈声打了個哆嗦,茫然醒来。
這会儿听见女人的声音,男孩身体僵住。
他在害怕。
或许是被他们的交谈声吸引,从楼道裡,走出另一個男人。
他身形文弱,和老板娘一样,沒有双眼、皮肤浮肿。
薛子真低声提醒:“這是老板。”
“回来……了。”
老板手裡拿着几把钥匙,步步靠近,伸向他们:“房间整理好,可以入住。”
旅行团裡,所有人都如遇大赦。
他们进入旅店后,被眼前的一男一女吓了一跳,本想立刻住进房间,万万沒想到,老板声称屋内积灰,需要打扫。
——這個镇子地处偏僻,很少有人前来游玩。
沒办法,为了远离主厅裡的老板娘,他们只能暂时站在门边。
战战兢兢接過钥匙,导游很小心,不去触碰老板的皮肤。
如果他沒猜错,那是属于死人的皮肤。
“谢谢你们,带回陈声。”
男人同样面带微笑,說话时,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吐出来:“镇子裡不太平,多亏你们。”
沈婵爽朗一笑,拍拍心口:“哥,别這么說!俺家沒了,是你和姐给了俺新的家,相当于救命之恩啊!俺当然要涌泉相报。”
薛子真:……?
你入戏這么快的嗎?!
這個念头刚从心中浮起,四人同时听见系统提示音。
【叮咚!】
【恭喜各位挑战者成功入住旅店!】
【进入小镇后,在其他人面前,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人物设定哦。】
【如果做出与人设相悖的事情,被他们发现后……他们会生气的。】
该死。
察觉到老板与老板娘审视的目光,薛子真心中暗骂一句。
她在侦查局雷厉风行惯了,哪怕面对顶头上司,也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无论升职降职,薛子真一概懒得关心。
大女人能屈能伸,一切为了白夜。
回想起自己的角色设定,薛子真勉强扯动嘴角:“沒事就太好了,我一直都在担心。”
系统给她安排的设定,是【自幼父母双亡,被未婚夫无情退婚,善良坚韧,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薛子真觉得,這個系统脑子有坑。
现在,压力给到季风临這边。
季风临:……
季风临:“……嗯,森林裡,很吓人。”
在角色设定裡,這是一朵更娇弱的小白花。
“他们两位都被吓坏了。”
白霜行笑笑,语气悠哉:“今天可真够累的,多谢老板帮我們整理房间——我想问问,那片林子裡,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她,夫妻两人沒流露出丝毫审视与怀疑的情绪。
“不谢。”
老板娘:“我們……应该做的。”
“林子裡,不知道。”
老板:“客人,好好休息。”
其他三人默默瞧她一眼。
差点忘了。
在场所有玩家裡,被分配到的角色依次是“穷困潦倒的更夫”、“穷困潦倒的保姆”,“穷困潦倒的豆腐西施”。
以及白霜行,一位积攒了几十年财富、出于闲情逸致出来度假的大小姐。
這是什么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贫富差距。
旅行团的人拿了钥匙,忙不迭离开主厅,前往楼上的卧室裡。
季风临把陈声小心翼翼放下,男孩欲言又止,死死拽住他衣摆,显然不想离开。
准确来說,是不敢离开。
父母全都变成了诡异的怪物,镇子裡的其它地方,更是充斥着血腥与杀戮。
对于一個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說,這样的变故,一時間很难接受。
“小声,還记得昨天,和许姐姐约好的事情嗎?”
老板对他的恐惧熟视无睹,脸上依然带笑:“她在等你,好孩子,不能爽约。”
老板娘站在他身旁,语调尖细:“不能爽约哦。”
……草。
房子裡阴风回旋,沈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经历一次次白夜后,她对于怪物的接受能力大大提高,但看着他们浮肿惨白的脸、听他们一字一顿毫无起伏地出声,她還是下意识觉得瘆人。
如果她是陈声,和這样的父母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肯定也被吓得够呛。
陈声沒說话,低下头,死死咬着牙。
【叮咚!】
与此同时,系统音响起。
【這是你们陪伴陈声的第一天。】
【每個孩子都有童年玩伴,和朋友一起,总能收获满满的快乐回忆。】
【诚实的孩子不能爽约,在十分钟内,赶快带着他前往隔壁,找到许姐姐吧!】
白霜行静默不语,紧紧盯着任务栏上的黑色字迹。
【满满的快乐回忆】。
陈声快不快乐她不知道,但白霜行敢肯定,跟在他身后大肆屠杀的厉鬼,一定是非常快乐的。
连他父母都变成這副模样,从陈声听到“许姐姐”的反应来看,這位姐姐的状况不容乐观。
“哦,小许啊。”
沈婵哈哈一笑:“俺带着陈声去吧!”
白霜行顺势接话,百无聊赖似的,拨弄着耳边的碎发:“我也出去看看吧。花了那么多钱来這儿旅游,我可不是闷头大睡的冤大头。”
薛子真:……
怎么說呢。
這两人,真不愧是朋友。
薛子真轻咳一声:“我也陪着小声,夜裡不安全。”
季风临沉默瞬息。
被分配到這個角色,他总觉得别扭,只能不去理会身前的夫妻,垂眸摸摸陈声的脑袋:“别怕,我們陪着你。”
陈声纵然有千百個不愿意,被父母微笑着死死盯着,沒過多久就败下阵来,跟着四人出门。
白霜行时刻关注脑海中的情况,让她失望的是,监察系统520一直沒回来。
不知道文楚楚那边怎么样了。
季风临猜出她在担心文楚楚,低声宽慰:
“系统沒回来,說明bug沒被解决——如果文楚楚出了事,它就不会再管那边。”
白霜行笑笑,向他道了声谢。
旅店右侧是沈婵伶仃的茅草屋,左边,则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小楼。
這会儿月明星稀,镇子裡沒有人声,只能听见若隐若现的虫鸣。
白霜行走到门边,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陈声,”沈婵问他,“這個许姐姐,变成什么模样了?”
她身旁的小孩脸色惨白,牙齿不停发颤。
出于仅剩的一丝侥幸心理,陈声悄悄回头,望向自家的正门。
门口,一男一女诡笑着站在树下,空洞的双眼一眨不眨。
他们在催促他,快些进门。
“许姐姐……变成了怪物。”
陈声說:“镇子发生变化后,我只见過她一次,她——”
他颤抖不已:“浑身都是血。”
薛子真沉声:“她邀請你来,是做什么?”
“玩游戏。”
陈声的语气裡带着哭腔:“她說,她想玩捉迷藏……以前我們经常捉迷藏。”
捉迷藏。
白霜行心裡猜出了個大概,与门边的季风临对视一眼。
季风临颔首,敲响大门。
空寂沉闷的夜色裡,幽幽传来一阵笑声。
這声笑尖锐刺耳,裹挟着近乎于疯癫的痴狂,仿佛自迷雾中来,倏然刺破夜色——
在虚掩着的门缝裡,白霜行瞥见一抹血红。
【叮咚!】
【欢迎各位来到愉快的游戏時間!】
【畅想童年回忆,每一场游戏都能让人乐在其中。一個孩子的小镇生活,怎么少得了游戏呢?】
【许婉知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与你们的捉迷藏了!】
她果然沒猜错。
捉迷藏,是白夜裡的一條支线任务。
童年游戏听起来轻松简单,但前提是,玩家都是无害的“人”。
而毫无疑问,這是一场与厉鬼之间的捉迷藏。
无边血红涌来,占据整個眼眶。
再眨眼,白霜行出现在一栋房子裡。
房屋极大,是类似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外面有個长满鲜花的庭园。
此时正值深夜,天边的月亮被乌云吞沒,只有房子裡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在她身边,沒有其他人。
他们应该被分散在了各個角落。
房中的氛围极其压抑,白霜行四下张望,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比起正常的家具,她身边的這些桌椅木柜,全都被放大了不少。
或是說,她的身体被缩小了,大概是原来的四分之一。
這样一来,房屋于她而言更大更宽阔,能躲藏的地方也更多。
夜色四合,四面八方悄无声息。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這种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偌大的屋子裡,凭空响起少女的低声哼唱。
歌声幽幽,平添诡谲。
等歌声停下,耳边传来一道喃喃低语。
“准备好了嗎?”
“躲藏的時間是一分钟,一分钟之后,我就来找你们了。”
“对了……還有代表你们每個人的布娃娃。”
“布娃娃被我藏在屋子裡的各個角落,找到它们,游戏就结束啦。”
【叮咚!】
【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一场完美的游戏,少不了惊心动魄的挑战。】
【在本次捉迷藏中,挑战者们不仅需要躲避许婉知的追捕,同时,還必须找到藏在屋子裡的五個玩偶。】
【每次许婉知寻找的時間共有十分钟,十分钟后,许婉知消失,挑战者们将获得三分钟的安全期。安全期结束后,许婉知再度出现。】
【千万要小心!一旦被许婉知触碰到……输家沒有好下场哦。】
捉迷藏,开始了。
陈声茫然无措站在房间裡,无边的恐惧汹涌如潮,让他止不住发抖。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這样?爸爸妈妈,還有他的朋友们……
大家究竟怎么了?
他才不想玩這种古怪的捉迷藏!
然而怕归怕,陈聲明白,要想活命,必须遵循游戏规则。
陪在他身边的哥哥姐姐不见了踪影,从规则中的“五個玩偶”判断,他们也在這栋房子裡。
虽然很想出去寻找他们,但,時間只剩下一分钟。
如果贸然出去,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躲藏地点,說不定還沒等到与其他人汇合,他就先被许姐姐找到了。
努力让自己不再颤抖,陈声暗暗咬牙,看向四周。
這是一间卧室。
他的身体被缩小了几倍,从现在的视角看去,如同走进巨人国。
窗帘后面太明显,床下是他经常躲藏的地方,许婉知一定能想到。
至于衣柜,就更是孩子们選擇藏匿的首要之选,与之相对地,找人时,也往往会从衣柜找起。
心如乱麻,仿佛被一千只蚂蚁爬過,让他焦躁不堪。
要不……床上?
目光停住,陈声眼前一亮。
对,床上。
他的身体被大幅度缩小,体积甚至不如枕头。
只要和枕头躺在一起,用身体横贴着床头,再拿被子整個盖住,晃眼看去,就会以为被子下面只有一個枕头。
這样一来,许婉知不可能特意把棉被掀开。
時間所剩无几,他飞快上床,横躺在床头中央,拉紧被子。
很快,耳边传来熟悉的笑。
“時間到……开始了。”
转瞬间,屋子裡灯光突然暗下,由灰蒙蒙的黄,变成血一样的暗红。
被子裡安静得過分,陈声不敢用力呼吸,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若有若无的歌声不停回荡,時間過去不知多久,突然,他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吱呀声。
有人来了。
须臾间,恐惧感达到顶峰,男孩睁大双眼屏住呼吸,心中暗暗祈祷。
求求老天……快让她走吧。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這個房间?
吱呀声响如丝如缕,静静溢散在夜色之中。
随之出现的,是碎裂的骨骼与关节彼此碰撞,发出的咔擦轻响。
许婉知,在动。
心跳加剧,犹如鼓擂。
他闻到浓郁的血腥气,眼眶中不知不觉,蓄满滚烫的泪珠。
“在哪儿呢……”
咔擦。
“要藏好哦……有人在這间屋子裡嗎?”
咔擦,咔擦。
越来越近。
“小声……?你在哪儿?”
一声声,一遍遍,始终沒有停下。
透骨的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骨,空气宛如凝固,毒蛇一样的阴冷将他浑然包裹。
陈声握紧拳头。
窸窸窣窣的杂音无比真切,他听见衣柜被打开,窗帘被拉动。
最后,咔擦咔擦的摩擦声停在床头。
停顿好一会儿,响声再度响起,朝着门外渐渐远去,一点点消散无踪。
……离开了嗎?
陈声被吓得大脑发懵,眼泪不自觉滚落。
两分钟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根指头。
男孩动作很轻。
被子被食指抬起,露出不易察觉的一條小缝,仅仅往外面看了一眼,惊惧感便一拥而上,令他止不住战栗。
房门大开,四面八方尽是红色灯光,像极暗沉的血渍。
房门外的走廊上,正趴着一個女人。
沒错……是“趴”。
许婉知的四肢如同碎裂,呈现出骇人的扭曲状态,而她整具身体匍匐在地,好似一只血色的蜘蛛。
她背对着房间,四下张望,头颅黏在脖子上,转动时,发出咔咔声响。
如果他刚刚藏在床底……只要许婉知把门打开,就会和他四目相对。
想到那时的情景,陈声头皮发麻。
“在哪儿呢?”
她向前行进一步,在暗红色的世界裡,发出痴痴的笑:“……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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