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怪谈小镇(五)
在它幽怨的注视下,主系统下达指令。
【叮咚!】
【关卡即将恢复运转,請挑战者们做好准备。】
【倒计时——】
【三,一,一!】
短暂的寂静后,楼道内,重新传来厉鬼愤然下楼的咚咚杂音。
许婉知被戏弄了一遍又一遍,如今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季风临独自藏在一楼,稍有不慎被她发现,就会面临必死的局面。
白霜行知道耽搁不得,即刻动身。
整栋别墅一共十一個角落,仅剩下一处沒被搜過。
她步伐迅捷,和队友们小跑着进入房间门,果然,在窗边发现了最后一個玩偶。
拿起玩偶的刹那,耳边嗡然一响。
【成功找出最后一個玩偶。玩偶集齐,游戏结束!】
【恭喜本次捉迷藏的躲藏者阵营,你们是最后的赢家!】
520沒說话,一双豆豆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眸色幽幽。
它的表情如丧考妣,偏偏主系统给出的氛围十分喜庆,为了庆祝他们在捉迷藏中取得胜利,提示音结尾处,甚至加上了鼓掌和欢呼的五毛钱音效。
两相映衬,更显得长衫小人怅然伶仃,有些可怜。
游戏来到尾声,在一楼疯狂尖啸的许婉知很快沒了声音,身形淡去,直至消失。
当白霜行再眨眼,他们回到了那栋造型古朴的居民楼前。
“回、回来了……”
陈声微微一颤,侧着脑袋左右瞥望,见到熟悉的小镇,眼中再一次噙满泪水。
自从镇子发生异变后,這裡就成为了男孩心中恐惧万分的炼狱。
陈声每日每夜都想逃离,唯独此时此刻,对比“捉迷藏”时的血色漫天,当他重新回到這裡,居然破天荒感到了一丝安心。
至少在镇子裡,沒有厉鬼会对他穷追不舍。
季风临胆子很大,站在黑黢黢的门边,向裡张望。
這是一栋普通的屋子。
裡面沒亮灯,只有朦胧月色和街边的灯光缓缓落进来,好似曼妙薄纱,笼罩在视野之前。
屋裡很乱。
不知道发生過什么,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模样,零零散散躺倒在地面。
好几個花瓶被打碎,陶瓷残片散落满地,如同被残忍分开的尸体。
他正静静观察,忽地,瞥见角落裡一道人影浮动。
是许婉知。
她褪去了浑身上下的脏污与血腥气,变得和陈声父母一样,脸色惨白、体型略有浮肿,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看着他们,半晌,扯动嘴角。
“捉迷藏,结束了。”
许婉知虽是笑着,眼中却带了点儿怨毒与杀气,大概還沒忘记被数次耍弄的经历,对他们這群人恨之入骨。
但碍于白夜规则,游戏结束后,她不能随心所欲滥下杀手。
形貌古怪的厉鬼歪了歪头,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說:“下次,我再邀請你们。”
白霜行保持微笑。
谢谢好意,只不過,他们恐怕承受不起。
這份难得的福气,還是留给其他人吧。
【叮咚!】
【恭喜挑战者们顺利通关‘捉迷藏’,获得鬼怪卡牌,‘红衣厉鬼’。】
【红衣厉鬼】
【要么是身穿红衣而亡的幽魂,那么是生前怨念深重的恶灵,无论哪一种,都拥有非常恐怖的力量。】
【红衣厉鬼大多凭借本能行动,对人类杀心极强,食人心饮人血,百无禁忌。遇到它们,請不要犹豫,迅速躲开吧!】
這是他们得到的第一张卡牌。
白霜行安静不语,听系统继续播报。
【卡牌已纳入游戏图册】
【获得经验值,人物等级提升至3级,請再接再厉!】
“三——?”
沈婵脱口而出,想到身边還有陈声,不能透露与白夜相关的信息,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有沒有搞错。
文楚楚卡出bug,去迷雾森林裡捡一回垃圾,捡着捡着,唰唰唰变成最高的99级。
他们在生死线上来回挣扎,与红衣厉鬼斗智斗勇,结果,居然才3级?!
许婉知的住处就在客栈旁边,一扭头,就能见到陈声他家。
回头的刹那,白霜行感受到脊背上腾起的一阵恶寒——
他们进入捉迷藏游戏前,陈家夫妻就双双站在一棵树下,似笑非笑盯着他们瞧。
现在游戏结束,過去一段這么长的時間门,两人居然還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面露诡笑僵直站立,浮肿的脸庞在月色下平添诡谲。
身边的陈声也被吓了一跳。
【叮咚!】
【愉快友爱的游戏時間门结束,如果在外面逗留太久,一定会让父母担心。作为一個懂事听话的好孩子,還是赶快回家吧!】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欢快愉悦,說到最后,欢欢喜喜拔高了声音。
沈婵听得一阵恶心。
虽有百般不愿,但系统的任务无法反驳。
在树下夫妻的凝视中,几人领着陈声回到客栈。
“今天和许姐姐的游戏,怎么样?”
见陈声迈入家门,老板娘歪了歪头,骨节咔响。
這句话不问還好,一出口,就让男孩咬紧牙关,身体猛地发颤。
那场所谓的“游戏”九死一生,他险些死在许婉知化作的厉鬼手裡,全程神经紧绷,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然而在他母亲口中,這件事,只不過是轻飘飘的“怎么样”三個字罢了。
见他双眼红肿、被吓得魂不附体,夫妻两人连一丝一毫的关心都沒有過。
愤怒、委屈与恐惧在顷刻之间门陡然爆发,陈声一把擦去眼底的泪水,直直看向身侧的母亲。
“這裡的一切,根本就不对劲!”
他边哭边喊,近乎于歇斯底裡:“你们到底怎么了?這不是正常人生活的世界!”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困惑的神色。
“捉迷藏而已,能有什么不对劲?”
老板不理解儿子话裡的意思:“镇子裡,一直正常。”
和他们完全說不通。
白霜行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很显然,在认知层面,怪谈小镇裡的角色们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将人类的生活彻底遗忘,清一色认为,今时今日鬼怪横行的情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常”。
“時間门已晚。”
老板娘冷不丁說:“陈声,要睡觉。”
现在,大概是晚上九点多。
白霜行還记得自己的角色设定,和夫妻两人对起话来,坦荡大方:“這么早?”
“小孩,要早睡。”
老板娘嘴角仍然挂着浅笑,配合白得過分的肤色,像极一個毫无生机的纸人。
說话时,她扭动脖子侧過头,骨骼碰撞,咔咔作响。
文楚楚只觉浑身僵硬,一股寒气从脚底涌上天灵盖,让她悄悄挪步,往白霜行身边靠了靠。
她不怕血腥残暴的杀人魔,唯独对這种诡异阴森的景象敬而远之。
“只不過——”
老板娘笑意加深,嘴角扬起的弧度更高:“其他客人饿了,想吃宵夜,我們要做的话,得耗费不少時間门。”
很好。
白霜行想,听她的语气,有新任务来了。
不出所料,老板娘继续道:“每晚陈声睡觉前,我都会给他念一篇《幻想集》裡的短文故事。今天恐怕来不及……不知道,几位能否代劳?”
【叮咚!】
【幸福的一天,总是以香甜的美梦作为终结。而美梦的引子,则是妈妈精心准备的一個個小故事。】
【這是你们陪伴陈声度過的第一天,在他入睡之前,给他讲一個《幻想集》裡還沒听過的故事吧!】
……《幻想集》?
白霜行在心裡把這三個字重复一遍,听老板解释:
“《幻想集》,是我們从各种书裡,给陈声找来的故事——有时候,我們自己也会写一些,在夜裡念给他听。”
听起来是很温馨美好的画面。
白霜行默默垂眸,看一眼陈声。
只可惜,画面裡的主角本人面无血色,听完父母的话,悚然睁大双眼。
“事情就是這样。”
老板娘:“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時間门?”
系统直接下达了任务,他们就算沒時間门,也必须硬生生挤出時間门。
白霜行颔首笑笑:“沒問題。”
“……我有個小問題。”
沈婵摸摸肚子,举起右手:“那個,夜宵,我們也有份嗎?”
上楼后,趁着陈声洗漱的间门隙,几人对目前的状况做了简要讨论。
“白夜降临以后,我只听過一所学校、一栋大楼、或是一整條街受到影响。”
薛子真說:“能把白夜的范围扩散到整個镇子……這种情况非常罕见。”
她顿了顿,做出结论:“仅凭一只厉鬼的怨念,很难做到這种程度。”
在這座镇子裡,很可能曾有不少人意外死去,怨气凝聚不散,才形成如此广袤的区域。
“那场很多人死去的意外,会和陈声有关嗎?”
文楚楚努力转动脑筋:“每次任务裡的重点人物,都与白夜的幕后故事息息相关。”
比如一手导致江绵死亡的百裡大师,又比如遭到郑言河陷害的梁玉。
這次的陈声,作为一個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他在整個故事裡,究竟充当着怎样的角色呢?
“话說回来,”白霜行說,“我們通关得到经验后,人物会升级——請问系统,等级有什么作用?”
文楚楚在新手村辛辛苦苦练成了99级的战神,但就目前来看,似乎和他们沒差。
【……等级,对你们的体能、技能和反应速度,都有加成。】
520乖乖回答,语气很不情愿:【在迷雾森林裡,随着文楚楚的等级不断飙升,她对伥鬼的杀伤力也在加强。】
是嗎?
文楚楚伸出右手,茫然瞧了瞧。
当时杀得太疯,她只记得一刻不停往外扔技能,至于技能是强是弱——
在那种绝对碾压的情况下,她全然沒在意。
“体能上的变化,我倒是感觉到了点儿。”
文楚楚挠头:“但是不太明显。”
520嗓音冷淡:
【为防止bug扰乱游戏进程,修复漏洞时,降低了挑战者的奖励比重,請知悉。】
不愧是白夜监察系统,出了這样严重的bug,居然能如此迅速地将其解决。
白霜行毫不吝惜夸奖:“看不出来,520的业务水平居然很强。”
她說话时噙了笑,眼神也是温温和和,然而不知怎么,520后背一凉。
“不過——”
白霜行懒洋洋倚在墙边,略微挑眉:“制作方一声不吭、私自降低等级带来的收益,玩家就算拼命升级,也得不到多少回报。我记得,无论在哪一款游戏裡,這都是不被允许的吧?”
脑海裡,长衫小人蓦地愣住。
520努力争辩:
【這……這是为了让游戏顺利进行下去!】
“我当然清楚。”
白霜行耸肩:“不過,你也确实剥夺了文楚楚应有的权利,并且沒告诉她。”
糟糕。
糟糕透顶。
心中一团乱麻,隐隐约约地,520猜出她接下来的话。
“修改了技能的使用次数后,你总共赔偿给文楚楚20积分。”
白霜行說:“等级提升的這件事,是不是也应该给点儿赔偿?否则……”
她笑得温柔,眉梢弯了弯:“我记得,在白夜裡,是可以向主系统报错的吧?”
……该死。
它就知道!
520咬牙切齿,碍于监察系统的身份,又不得不面露微笑。
白夜裡的监察系统数量众多,不可能每個都兢兢业业。
由于挑战者们的脑海直接与主系统相连,一旦发现监察系统出现重大失误,可以立即上报给主系统。
到那时,监察系统将受到相应惩罚。
深吸一口气,长衫小人勉强勾动嘴角。
【当然可以。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失误,請各位稍等。】
……草!
在心裡,向来温文儒雅的520忍无可忍,爆出一句脏话。
三秒后,文楚楚的個人面板裡,又有5积分到账。
与此同时,陈声也从门边探进脑袋,神情犹豫:“我……我洗漱完了。”
陈声的卧室在三楼角落。
行走在走廊裡,白霜行发现一個很奇怪的现象——
长廊两边分布有几扇窗户,每扇都死死关上了窗帘,沒留出缝隙。
這样的布置稍显沉闷,她轻声询问,被陈声怯怯看了一眼。
“十点钟以后,不能出门,也不能看窗户外边。”
他說:“外面……有很多黑影,不能被它们发现。”
季风临:“什么样的黑影?”
男孩抿唇,脊背轻颤:“是和迷雾森林裡,那些飘浮在半空的东西,一模一样的人影。”
白霜行恍然。
当时他们被困在森林裡,身边除了伥鬼,還有密密麻麻、于空中飘荡的诡异影子。
那些人影的威慑力远远大于伥鬼,像是有组织似的聚拢在一起,散发出无穷无尽、汹涌如潮的杀意,把森林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正因为见到它们,白霜行才放弃了原地返回的念头。
這些人影,又象征着什么?
来到陈声的卧室,男孩犹豫半晌,小声开口:“要不,你们就别讲故事了吧。我假装听了就行。”
薛子真擅长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他的局促:“你不喜歡那些故事?”
陈声迅速摇头,表情更加复杂。
他年纪小,解释起来十分麻烦,干脆从书柜上取出一本厚重的册子,递到他们面前。
白霜行低头,蹙起眉。
册子上,有一滩血。
血液尚未干涸,仿佛被施加了诅咒,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命力,在扉页之上缓慢蠕动。
被血覆盖的地方,隐约能认出三個手写的漆黑大字:
《幻想集》。
“這血……”
沈婵吸了口冷气:“是不是在动?”
白霜行想要伸手,瞥见那团蠕动的血污,下意识停顿一秒。
她一直有点小小的洁癖。
季风临看出她的迟疑,顺势将书册接過,温声询问:“能打开嗎?”
陈声点头。
于是他曲起骨节,翻开第一页。
裡面的纸页還算干净,只不過看起来年岁已久,泛出厚重的暗黄色。
白霜行站在季风临身边,迅速浏览第一個故事。
“女孩和父亲、继母、姐姐生活在一起……参加舞会……”
扫视时,她为其他人复述故事的大概內容:“王子对她一见钟情……逃跑时,她落下一只鞋子……”
文楚楚:“《灰姑娘》?”
不知怎么,白霜行顿了顿。
“姑且算是……吧?”
白霜行抿唇,组织一番措辞,继续讲述:“姐姐目睹了這一幕,回家后,砍断了女孩的双腿……并且斩下自己的大拇指,成功穿上王子寻人用的鞋子。”
沈婵:“……啊?砍断双腿?”
這是什么走错门的法制节目嗎???
“王子大喜,当场向她求婚,结婚当天——”
白霜行:“王子居然是以血肉为食的吸血鬼,将她剥皮抽筋,圈养在宫殿裡,当作储备粮。”
令她惊讶的是,在最后一段文字裡,整整用了几百個字,详细描述吸血鬼折磨女人的全過程。
就好像,一切曾经真实发生過一样。
文楚楚欲言又止,半晌憋出一句话:“這、這是给小孩看的?”
“這本书,原本不是這样的。”
陈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爸爸妈妈的故事很好,人不会死,坏蛋最后都会被消灭掉。”
季风临:“小镇异变后,它就成了這样?”
陈声点头。
一個想法在心裡渐渐成型,白霜行戳戳季风临手臂:“翻页,看看后面。”
他依言照做。
在后来的几分钟裡,白霜行飞快浏览了几個小故事。
故事裡的主人公千奇百怪,有厉鬼,有幽灵,有受到诅咒的巫族大祭司,有将自己做成人偶的人偶师,有黑发红眸的恶魔,也有摄魂夺魄的绮丽海妖。
无一例外的是,每個故事都以悲剧结尾,充斥着众多血腥与杀虐描写,且描述得极为详细。
连她看见其中的某些文字,都会暗暗感到心惊,更别說陈声這個小孩。
沈婵下了個合适的定义:“這是邪典吧。”
“很有意思的是,”白霜行靠近一些,伸手又翻开一页,“這裡面出现過的种族,都能和镇子裡对上。”
薛子真也发现這一点,微微颔首:“异变……难道是由它开始的?”
這句话把陈声吓了一跳。
白霜行沒再出声,皱起眉头。
话虽這样說,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仅凭一本书,绝不可能引发一场白夜。
如果《幻想集》是白夜裡的重要物品,那么与它有所牵连的陈氏一家三口中,大概率潜藏着白夜的主人。
陈声本人還活着,能将他直接排除,這样一来,就能把范围锁定在他父母的其中之一。
但与此同时,又有更多問題一股脑冒出来:
在白夜主人眼裡,为什么整個镇子的居民都成了怪物?四处的黑色人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還有陈声。
在這片被鬼怪占据的土地裡,他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很奇怪。
线索太少,谜题太多,白霜行几乎要变成十万個为什么。
不等她再多做斟酌,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打破沉默。
【警告!检测到挑战者们迟迟未开启任务——】
【倒计时三分钟,請尽快完成!】
倒计时。
一如既往的白夜作风。
時間门紧迫,回想起系统的要求,沈婵低头,望向小孩:
“小声,還记得哪些故事你沒听過嗎?”
看出对方眼底的惊恐,她笑了笑:“别怕,我們不会把吓人的地方念出来,应付应付你妈妈就好。
沉默须臾,陈声应答:“倒数的几页,我都沒听過。”
季风临手腕微旋,翻动最后几页泛黄的纸张。
“這篇可以嗎?名字是——”
筛选片刻,他目光下移,轻声念出标题:“《魍魉之岛》。”
這是個很简单的鬼故事。
魍魉岛面积开阔、风光秀美,一群人租下了岛上的唯一一栋别墅,举办舞会。
沒想到舞会中途,居然有人在藏酒室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被发现时,已毫无气息。
死者名叫“谭秋”,死时身穿一件大红色连衣裙,想必怨念极深,打算借此化作厉鬼,索人性命。
后来真相渐渐揭开,谭秋自幼父母双亡,被一個大户人家收养,当作陪在小女儿身边的丫鬟。
小姐性格骄纵,对她非打即骂、很是糟糕。事发不久前,谭秋发现小姐与家庭医生互生情愫,而那位家庭医生,恰恰是她暗恋的对象。
一時間门,愤怒、嫉妒、多年来屈居人下的怨念齐齐爆发,谭秋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对那两人的诅咒。
听完這個故事,薛子真冷冷扬了下嘴角:“一看就是男人写出来的东西,要死要活。”
“阴间门且毫无逻辑。”
沈婵连连摇头:“如果真让小孩长期听這种故事,就算是葫芦娃,也得当场入魔。”
“有丫鬟、舞会和家庭医生……”
白霜行:“這是個发生在民国的故事吧。”
文楚楚好奇:“为什么选了這個故事?”
“其余几篇,提到的鬼怪都很危险。”
季风临說:“能在千裡之外施法诅咒的巫妖,身体被火包裹的深渊龙,可以瞬间门杀人的刀鬼……相比起来,這篇故事裡的红衣厉鬼威胁最小,我們对它也比较了解。”
白夜让他们讲故事,一定不会是单纯只讲故事。
就像這次的捉迷藏,和之前在第三精神病院裡的患者治疗,不出意外的话,要么是他们被拉进故事中的世界,要么,是故事裡的鬼怪来到在他们身边。
選擇更熟悉、更轻松的故事,总不会有错。
“這些故事纯粹是为了血腥而血腥。”
白霜行倒是很感兴趣:“我在想,小镇发生异变之前,這本书裡是些什么內容?”
提到這個,陈声略微愣住,目光渐趋柔和。
“是很多很好的故事。”
他說:“和现在的完全不同,我都很喜歡。”
薛子真若有所思:“从你小时候起,你爸妈就一直坚持每晚讲故事么?”
男孩摇头。
“我记得……是突然有一天,爸爸提出来的。”
陈声想了想:“妈妈觉得很好,就這样做了。”
至于原因——
他想不起来原因。
“今天一直很辛苦,你快睡吧。”
季风临摸摸他脑袋:“对了,這本书能借给我們看看嗎?”
他神色柔和,衬得五官清隽舒朗,很能讨小孩子喜歡。
陈声把身体缩进被子,点点头。
直到现在为止,沒有怪事发生。
白霜行与他对视一眼,不敢放松警惕,身旁的薛子真迈开脚步,走向门边。
开门后,走廊裡仍是一片寂静。
脑海裡沒有传来系统的提示音,說明讲故事的任务,他们尚未完成。
在這儿待着总不是办法,眼看薛子真即将迈出房门,白霜行正要跟上,陡然间门,耳边响起某种机器的巨大轰鸣声——
紧接着,便是视线晕开,眼前一片雪白。
该来的总要来,对于這种变化她习以为常,垂下眼,避开過于刺目的白光。
【叮咚!】
【听完一個充满童心与乐趣的睡前故事,心情是不是好了不少?每個小朋友的人生中,都应该有這样的故事。】
白霜行:……
這一次的播报內容過于离谱,连她都忍不住想问:你有事嗎?
【陈声的一天在美梦裡结束,各位挑战者们,当然也值得拥有一次欢乐有趣的体验。】
【還记得刚刚的故事嗎?】
【要想将它完完整整表现出来,语言往往不够,我們需要的,是更加真实的舞台。】
【接下来,請挑战者们用各自的身体与演技,为陈声呈现一出真正的‘故事讲述’吧!】
声音落下,身边的白光一点点散开,白霜行看清些许景象。
她正站在一條走廊上。
走廊处处采用木质结构,沒有用灯,两边点燃着造型雅致的烛台,火光幽幽。
【已为你分配剧本角色!】
【你的角色】
【娇纵跋扈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与谭秋一起长大,不久前,和家庭医生两情相悦、互通心意。】
【当前阶段任务:深入走廊,前往藏酒室。】
【倒计时:两分钟!】
哈。
白霜行无声一笑。
這是整個故事裡危险程度最高的角色,被红衣厉鬼记恨在心,或将成为第一個被杀害的对象。
怎么說呢……如果系统不给她分配這個角色,白霜行反而会觉得惊讶。
故事裡說過,谭秋的尸体在藏酒室裡。
一路往前的话,她便是第一发现人。按照白夜的习惯,不会在她刚进去时,就安排厉鬼突然袭击。
白霜行迅速整理思绪,以防万一,从白夜商城裡兑换了一张驱邪符。
時間门不多,她沒功夫多想,径直向前。
走廊裡沒有旁人,她的脚步声便显得尤为突出——
进入這個关卡后,白霜行身上的服饰瞬息变化,身穿墨绿旗袍与黑色高跟鞋,将肤色衬得冷白如玉,很符合大小姐身份。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白霜行屏住呼吸,时刻做好厉鬼扑面而来的准备,一把将它推开。
房门打开,吱呀轻响。
和故事裡的情节一模一样,在藏酒室左侧,躺着具尸体。
谭秋双手张开,猩红血液聚积如泊,在她手心上,放有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纸條旁,還有一袋未知的白色粉末。
白霜行凝神环顾,確認四下安全,快步靠近,拾起那张白纸。
入目是十分潦草的字迹
[想不到吧?我邀請你来藏酒室,是为了给你献上這样一份大礼。
从小嘲笑我、欺辱我……像你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就该去死!
我死后,如果真能化作厉鬼,那就变成舞会裡某個人的模样,一点点靠近你,折磨你,杀掉你。
你有一個钟头的時間门,找出我是谁。一旦時間门截止,而你认错了人……
不久前,我给你的那杯酒裡下了致命剧毒,一個半小时准时毒发。算算時間门,你只剩下一個钟头。
只有我知道解药在哪儿,也只有我能救你。
你想活着,对吧?]
果然是整個故事裡最倒霉的角色。
白霜行揉了揉太阳穴。
【叮咚!】
系统音欢快响起,毫不掩饰嗓音裡的幸灾乐祸。
【看来你的处境相当不妙呢!如果无法在限定時間门内找出厉鬼,你将毒发身亡,不幸死在這座岛上,真可怜!】
【当前任务:在一個小时之内,找出由谭秋伪装出的“人”,努力活下去吧!】
【毒发倒计时:59分钟】
【温馨提示一:当你寻找她时,谭秋不会什么也不做哦。】
——换言之,厉鬼会对他们动手。
【温馨提示一:請牢记你的人设,一旦被人戳穿并非本人,本次任务直接失败。】
——娇生惯养,飞扬跋扈的大小姐。
白霜行神色淡淡,俯身伸手,捡起尸体手中的白色粉末。
如果沒猜错的话,這应该就是纸條上写的“致命剧毒”,谭秋把它握在手裡,是为向她证明,下毒一事所言非虚。
当她拾起袋装粉末,如游戏裡的道具框一样,一行文字无声浮起。
【道具:毒】
【功能简介:服用后,将于一個半小时之内停止呼吸,解药未知】
白霜行默默看完,将它和纸條一起握进手心,蓦地,听见一道很轻的脚步。
有人来了。
她与尸体同处一室,要是解释不清,会被直接认定为嫌疑人。
要想摆脱嫌疑,必须伪装成刚来這儿的模样。根据這位大小姐的人物设定,此时此刻,她最合理的反应是——
脚步渐进,白霜行揉了揉面无表情的脸。
下一秒,惊惶出声:“啊——!”
她距离房门很近,开口时后退一步,右手恰好拂過那人衣摆。
白霜行回头,看清对方的脸,猝然一怔。
近在咫尺的地方,季风临正眉眼弯弯垂着头,望见她怔忪的神色,低笑出声:“小姐,被吓到了?”
他倒是挺配合,明知道刚才的那嗓子是为贴合人设,還耐心十足,接着她的戏份继续演。
白霜行后退一步,将他粗略打量一遍。
穿着很普通的白色衬衣,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看衣着打扮,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被当面品鉴演技,白霜行总觉得有点儿别扭,轻咳一下摸摸耳朵,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季风临沒隐瞒:“我的角色,是你的私人保镖。”
难怪叫她“小姐”。
——既然不是季风临,那谁被分配到了倒霉蛋一号、那個家庭医生?
白霜行暗自思忖,身旁的季风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距离你身体裡的毒药发作,還有多久?”
“你知道我被下了毒?”
“任务裡有說。”
季风临颔首:“谭秋不会立刻将你置于死地,你的危险在于毒药;至于我和其他人,大概率会在這一個小时之内,接连遭到她袭击。”
這样一来,死亡的威胁就降临在了每個人头上。
“還剩58分钟。”
白霜行摊开右手,亮出掌心上的袋装粉末:“關於它……我有個设想。”
季风临点头,安静听她說。
“反正我已经中毒了,先试试吧。”
她沒多做思考,不太熟练地打开包装。
然后用指尖蘸上一点粉末,送入口中。
季风临先是愣住,很快猜出她的用意:“你——”
他停顿一下,无可奈何叹口气:“成功了嗎?”
白霜行仰头和他对视,沉默两秒,继而勾起嘴角,做出一個ok的手势。
她时刻沒忘,這裡是一场游戏。
游戏裡,每种道具都有自己的效用,比如她手中的药物,能让玩家的寿命缩短至一個半钟头。
那如果……当她的生命因为中毒,只剩下最后58分钟时,再服下這种药呢?
游戏和现实不同。
现实裡,药物作用叠加,白霜行的身体状况将持续恶化;但在這裡——
她心情不错,看向自己的任务栏。
【当前任务:在一個小时之内,找出由谭秋伪装出的“人”,努力活下去吧!】
【毒发倒计时:90分钟】
众所周知,在游戏裡,技能可以刷新,旧的状态会被新的覆盖。
也就是說,她每服用下一份毒药,毒发倒计时,都将重置到90分钟。
這叫什么,毒药?
不,是可亲可爱的无限续命丸,有了它,白霜行几乎能成为不死之身,在這個场景裡随处浪。
一刹的沉寂。
在暗处旁观的监察系统520,不知第多少次,目瞪口呆陷入沉默。
520:???
這什么情况?她的状态为什么会变成這样?游戏到底出了什么問題?它那么大一個致命剧毒呢?
還有白霜行,她为什么又发现bug了?!
“嗯……”
白霜行满目含笑,看向如遭雷击的长衫小人,语气礼貌:“是bug吧?”
怎么不算是呢。
520后退一步,面上强颜欢笑,心中警铃大作。
它辛苦攒下的积分,即将被這群混蛋勒索清空了。
季风临明白她的意思,很是配合:“要上报给白夜主系统嗎?”
“那样未免闹得太难看,我們和520相处這么久,情谊還在。”
白霜行摇头,认真思考:“只要一点积分,這件事就能過去啦——你觉得多少好呢?”
520嘴角一抽。
情谊還在。
是指你们這群恶棍趁火打劫、大肆勒索的情谊嗎?
季风临低笑,沒忘记自己贴身保镖的身份:“全凭小姐安排。”
小室静谧,身穿墨绿旗袍的白霜行含笑抬眼,斜斜倚靠在门边。
只要是游戏,哪能沒有漏洞。
不得不說,找到bug后,看监察系统憋红了脸欲言又止、想骂她却骂不出口,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還挺有意思。
或许……她可以再接再厉,通過寻找bug的方式,把這只羊身上的羊毛薅光。
想想就很心情舒爽。
而同一时刻,虚空之中,长衫小人茫然屹立,沒出声,也沒动。
第一次见面时的趾高气昂已然一丝不剩,在与白霜行四目相对的瞬间门,520心裡,莫名生出一個荒诞的念头。
它的白夜。
好像快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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