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四七章 魔君私仇,骚人托付 作者:未知 拔剑声传来时,戚东来面上闪過狰狞之色。 但狰狞只在瞬息,很快戚东来又恢复了平时模样,脆声笑道:“明知东天剑尊在空来山,還敢来山前拔剑...苏景,你当晓得骚人可不是挑拨之辈,不過我要是你,我可真心忍不了。” 以前戚东来惹人憎厌,但至少還有傲骨,如今修为大进,他连‘傲’字怎么写都忘了。挑着這样的日子,拔剑灭了整山的魔炎,明摆着是冲着天魔宗来的,戚东来硬是要把自家的敌人架给苏景。 說话之际,戚东来已经拉着苏景的袖子,赶赴山门处,拔剑声传来地方。 一個瘦小枯干的老道,目光冷冽面色肃穆,双脚不丁不八,右手掐诀左手持剑,肃立山门外。看上去七十有余的瘦小老道,显是拔剑之人。 苏景不识得此人。 只凭老道之前拔剑声,足见得此人剑术通天,不料竟是素未谋面、籍籍无名之辈,唯有在心中叹上一句:人间广漠,藏龙卧虎。 但戚东来乍见此人明显愣了下,继而面色古怪到无以言喻,口中则厉声叱喝:“都与我退下!” 他叱喝的是看守山门的魔家弟子,一群小魔崽子正行法运器,准备动手。以天魔弟子的性情,有人来山前捣乱,问是一定要问明白的,但得等将其痛打之后再问。 最近几百年裡,戚东来早都成了闲人一個,在门宗丁点威望不存,就连本门小辈见了他都不掩饰眼中厌恶,平时根不会有人听他的,可是此刻他的一声叱咤饱蕴威严,如天雷炸碎耳边,看守山门的弟子心智为之所夺,闷哼声中個個向后跌退。 跟着戚东来面上狠戾流露......好久了,苏景甚至都忘记上次从骚人脸上见到這等神情是什么时候。 苏景低低咳嗽了一声,扬手拍了拍戚东来的肩膀。示意自己有话說。他是好意: 空来山大典在即,纵是修魔的,血腥重不在乎,可這样的日子口沒人想打架;另一边,拔剑老道看上去非恶人,前因后果怎样苏景不清楚,不過他明白只要老道再踏进一步,事情就再无回旋余地,就算他剑法通天又怎样,戚东来已是人王!何况空来山中還有一尊上位天魔。真要打起来這道士必死无疑。 苏景修剑、爱剑。是以剑上相惜。想趁着疙瘩沒系死之前,试着做個排解,对双方都有好处,何乐不为。不料根本不等他开口。戚东来就摇头道:“其他事情,不敢說整座魔宗,至少骚人,只要你开口我必给情面,唯独此事、此人不行。我都不会答应,天魔宗就每更沒的說了。此人剑上,空来山、天魔宗,三千一百四十六位弟子的血海深仇。” 苏景吃一惊,如此深仇。莫說自己一個外门客人,就算满天神佛齐聚,也化解不开!可是...三千多天魔弟子的血仇,系于一人身上?如今這空来山上,一共又才多少人。 這個时候。轰隆一声闷响自身后传来,刚刚被老道拔剑熄灭的魔山烈焰又复燃烧开来,空来山再披浑黑魔炎,火势比着刚才更旺盛,更炽烈。 山中再起火同时,魔君蚩秀、魔宗一干核心大修显身山门。 几乎与戚东来一模一样的,蚩秀初见老道时打了個愣,而古怪神情過后就是戾气冲腾,魔君突兀大笑:“居然是你...好,来得好!” 一对师兄弟都认得来者是谁,但空来山中其他大修,虽也目露凶光、虽也面透萧杀,可神气中或多或少都带了些纳闷,他们不识得此人。 “此人是谁?”苏景皱眉,问戚东来。 戚东来对苏景摇了摇头:“我們两兄弟知晓就行了,你不必知,也不可插手。” 刚還要苏景出头去打架,如今又变了口风,只因来者为骚人、蚩秀眼中死仇。 說完,稍顿,戚东来肃容散去,脸上重新浮现甜腻笑容:“骚人相交满天下,遍地是朋友,唯独和你最投脾气......” 虬须汉吹牛了,浩浩中土万万生灵,除了苏景一個人還能算得朋友,又哪有人愿和他多說半個字,偏偏戚东来现在摆出的一副‘我就觉得你好,所以有好事要照顾你’的神气:“世道太平、中土繁盛,古时骚族如今大都安定下来,做了‘当地人’過起安稳日子,不再去做无聊迁徙,唯独一支族人,還在四处游荡,辛苦,却也玩耍得开心,男女老少,三百多人的规模,现在大概西南怀山古道,正向着高原一点点地走着。如今世上,也只有他们才算得真正骚人了。” 說到此,他收声了。 突然說起人间最后一支同族,话题来得无端结束得突兀,但苏景又怎会不明白,戚东来是在托付。 說出来的,是一族骚人的近况;未讲出口的:請你将来,帮忙照顾。 這边骚人在向人间唯一的朋友托付世上最后的同族。那边蚩秀也在开口讲话,他的面色平静:“古蔑听令。” 古蔑,空来山魔君驾前四路魔王之一,掌管西方。前任魔君的心腹手下,辈分上是戚东来、蚩秀的师叔。老魔听得蚩秀点名立刻踏上一步,躬身:“古蔑在此,听奉魔君法谕。” 蚩秀自袖中摸出了一方浑黑铁匣,直接放到了古蔑的怀中:“拜托师叔了。” 一见此匣,天魔宗门徒人人变色!空来山,空来铁匣,内中装着魔君一应信物、天魔大令与只有魔君才有资格修习的无上妙法,传匣即传位! 同样是交托后事,蚩秀是掌门人,他交托的整座门宗。 古蔑立刻跪倒在地:“老臣万不敢当!魔君何故如此...”說着,古蔑抬头,目光如针瞪向山门的拔剑老道,老道似是有些木讷,对眼前发生事情视而不见,他的双眼微微眯起,一直望向空来山顶峰、天魔大殿。 就那么一直望着,好半晌了,身势不曾稍动、眼皮也不曾眨過一下。 古蔑口中继续对蚩秀道:“老臣請战。必杀妖道!” 敌人来得蹊跷,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强敌,也轮不到魔君自己出战;可事情的蹊跷之处也在于此,明明是冲着天魔宗来的敌人,蚩秀却要独力迎战,不许同门插手,更不许人去請忠义天魔。 要知道,天魔门徒一人便是整宗,所有仇怨都由全宗共同担当的,唯独這一次。蚩秀要独揽此事上身:“不允。退下吧。”随后吐气开声:“天魔弟子听令。此战与你等无关,为我师尊留下私怨,你等不可插手,我若身死不许复仇。” 铁匣传下去了。可只要蚩秀還活着,他仍是现在的当家人,魔君之令无人能够违背。蚩秀又冲着人群招了招手,三個少年并肩走出,来到蚩秀面前认真跪好。 他们三個是蚩秀的亲传弟子,年纪還轻尚未成器,远不足担当新魔君,是以未曾传位给他们。蚩秀留给他们的,是一方现录玉玦。他留念玉中,但又加了一道法术封印,弟子们现在看不了,要等将来修为有成才可破封,读取师父今日留言。 事情做好。蚩秀对同门不存半字解释,转身向着老道走去,三步之后,蚩秀笑了,真正开心真正痛快的笑容! 但是再三步后,蚩秀的笑容散去了,侧目身旁方向:“你作甚?” 身旁不远处,戚东来也和他一样,正满目开心地走向老道。 “杀他啊。”戚东来混不客气,伸手遥指老道面门,莫名其妙的语气,似是觉得蚩秀的問題白痴。 “杀他?你有這個资格么,退去一旁。”蚩秀声音冰冷:“未听到我刚才传下的谕令么。” 戚东来咯咯一笑:“资格啊谕令啊...我听到了,你說天魔弟子不许插手此战。但我问你,师父升魔时可有将我逐出门墙?未逐出门墙,我就還是他老人家的徒弟...开门大弟子。既是师尊传下的私怨,你担得我担不得?你說我有沒有杀他的资格。” 师兄弟间的說辞,其他人听得不是很明白,只是隐约觉得,蚩秀口中‘杀他的资格’指的并非本领,而是从身份来說的。前任魔君的私怨,只有他的两位亲传弟子能够担当。 果然,蚩秀皱了皱眉头,未能找出反驳之词,也不等蚩秀再开口,戚东来就笑道:“咱俩先莫争抢,先听听老杂毛怎么說...喂,老道,你我怎么打?” 直到此刻,老道的目光才终于错动一下,看看戚东来、又看看蚩秀,开口道:“怎么打...什么怎么打,你们怎么打都无所谓,我要上山去把山顶大殿连根拔去,此去山中,只要我后退一步就算输,会横剑自刎。” 何等狂言,魔宗弟子皆现怒色,蚩秀猛回手阻住门人斥骂,双目则望向老道:“我为天魔宗主。” “嗯?”老道似是真沒看到之前蚩秀传位等事,闻言他又来打量蚩秀:“嗯,那我不必上山了,杀魔君、毁魔殿,两事成其一即可。” 蚩秀不怒反笑,暂时不去理会老道,他望向戚东来:“你听到了,他要斗的是魔君,你退开吧。” 两人争夺的是独战老道的资格。 這次轮到戚东来皱了皱眉头,正相反的,他未理会师弟,直接伸手一指老道:“杂毛,我、骚人草你祖宗、草你妹。”憎厌魔不要脸的,堂堂人王,竟用這等办法逼老道来选自己。 “无所谓,”老道不生气:“你们大可一拥而上,不用争抢谁先来打,不過我会先杀他。”老道指了指蚩秀,随后又望向戚东来:“杀過他,再斩你。” “骚戚东来,让开一旁!”蚩秀沒了耐心,心咒转动就此动法、入斗战! 包括苏景在内,众人只觉眼中天地微微一震,旋即天殷红,地酱紫,风腥臭...只有天魔大修能明白,老道已被蚩秀纳入体内。 修得血魔在心,释放心魔于外,由此蚩秀以真魔修持化作一方血腥乾坤。以己身化乾坤,以乾坤战仇敌,同样的法门当年蚩秀挑战离山的时候也曾施展過,只是那次苏景被收入‘他的乾坤’,這次换成了老道。 时隔千年,再见蚩秀施展這道神通,和以前相同的,旁人都能‘神虚入影’,以一道神识做入观,看得到战况、但不会收到伤害;和以前不同的却是,内中凶魔气焰,比当年强盛了何止百倍! 血腥天地中,不见山峦日月,只有一头乌黑天鹏。 大鹏振翅,身上十七根翎毛抖落,而长翎飘于半空,猛震,就此化作十七头独角恶蛟,张牙舞爪猛扑老道;大鹏昂首,清冽啼鸣...這叫声是有‘形状’的,肉眼可辨一道黑烟自鹏鸟口中至上九霄,随即化乌云、生金雷,云雷滚滚,压向老道;大鹏提纵,双爪虚抓,就在它爪下空气中掀起一道道灰色裂璺,随后那‘裂璺’就活了,刀子似的,滑向地面、滑向老道...... 恶蛟、云雷自不必說,那些‘裂璺’才是真正杀招,裂从何来?从乾坤来。是空间伤痕。人活天地间,若置身的那片空间被撕裂了,岂有不粉身碎骨的道理。 见過蚩秀出手,苏景微扬眉...比不得离山沈河,比不得叛徒叶修,他還无法完胜墨十五,但至少能于墨十五拼個两败俱伤!不自禁,苏景望向戚东来,骚人曾经說過,蚩秀强修大获成功,空来山上无人能挡他挥手一击,以前苏景還道做师兄的替师弟吹牛,不成想這位新任魔君已然如此了得! 這样的本领還怕输么?除去那伙子‘人王’,世上還有几人能敌蚩秀。甚至可以說,蚩秀也勉强算得:人王。 可戚东来的神情紧张异常......老道出剑了。 就是在老道出剑一瞬,苏景真就觉得脑中‘嗡’一声怪响! 人不认识,剑法认识;人不认识,但此人事迹如雷贯耳。 岐鸣子。 --------------- 不好意思,今天只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