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惊疑不定 作者:Loeva 生于望族卷一望族孤女Loeva 生于望族 卷一望族孤女 文怡坐在乐嘉堂内,有些心神不定。 這裡是内宅裡位于二门附近的一处大厅堂,本是预备家中有大事时摆宴席招待堂客内眷所用,平日裡有族中亲眷上门,是极少用到這地方的。而且依照惯例,文怡作为本家的女孩儿,又是来向长辈们請安的,应该被迎入于老夫人的屋子或是二太太段氏的房间才是,却被管事娘子請到這裡来坐着,实在有些古怪。文怡看着有些冷清的房屋,开始猜想长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時間一点一点地過去,足足過了一盏茶的功夫,還沒有人来传话或引领,冬葵也察觉到不妥了,问了屋裡侍候的丫头婆子,不得要领,便几次走到门口往外瞧,拦着個人就问,却沒人能给出答复,文怡见状不由得有些急躁起来。 是大伯祖母或二伯母有事不能见么?若不能见,好歹告诉她一声,她的来意本就不是给她们請安,而是冲着柳东行来的。从這裡到内宅,能有多远?柳东行能不能来,怎的花了那么长時間還沒有定论?!难道說……她们不打算让他出来见她么?! 文怡不安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已经不再滚烫了,但仍然是温的,流入喉咙,却压不下她心中的不安。 這长房的长辈们……总不会是知道了她的心事,所以故意拦着她不让见柳东行吧?!但她很快又告诉自己,這是不可能的,她从沒做過什么不妥当的事,再說,就算她们不许柳东行来见自己,好歹也要叫個人来說一声。她又不是来私会男子的,是奉了祖母之命,前来求医,一样是顾家血脉,长房凭什么视九房人的性命安危于不顾呢?! 想到這裡,她又沉着下来,只是觉得口干舌躁,忙又喝了一大口茶去。 冬葵悄悄地瞥了她一眼,又望了望侍立在旁的婆子们,便提高声量道:“小姐,今儿天热,您又走了這么远的路,一定口渴得紧,奴婢给您再倒杯茶来吧?” 文怡怔了怔,低头一瞧,才发现茶碗裡的茶水已经见了底,不由得有些讪讪的,想到屋裡還有长房的仆妇看着,不由得有些脸红,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立时有机灵的婆子提着茶壶上前续水。 终于有人来了。听到守在外头的丫头们叫着“姐姐好”,文怡便知道定是哪位长辈跟前的大丫头来传话了,忙站起身来,却有些失望地发现,来的是大伯祖母屋裡的双喜,而不是如意。 双喜年纪与如意相仿,只是容色寻常些,肤色白晳,低眉顺眼,衣着用料虽不凡,但都是棕绿、赭黄等暗沉的服色,让人一眼望上去,倒觉得她年纪比实际上大了几岁,发间的饰物也都不甚起眼。 双喜走进屋内,见文怡站立在前方,便上前屈膝一礼。文怡忙向旁让了一步,笑道:“不敢当,双喜姑娘,可是大伯祖母有召?” 双喜恭敬地道:“回九小姐话,老太太为着七少爷的伤,昨儿一宿沒睡,因此今日的精神便不大好,听說九小姐来了,虽然高兴,却也懒怠见了。二太太也在七少爷院裡照应着,沒法過来,因此让奴婢来传话,請九小姐略坐一坐,等柳家大少爷得了空,便让他過来。二太太已经命人去請五小姐、十小姐和段小姐前来陪九小姐說话。” 文怡忙道:“我方才进来时,听說七哥哥已经醒過来了,想必是大安了吧?大伯祖母和二伯母身子要紧,還請千万保重才是!我一個小辈倒沒什么,只是……”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柳大哥几时能出来?我還等着向祖母回话呢,病人的病情要紧,却是不能耽误的……” 双喜便道:“原是我們二太太担心七少爷的伤情有什么变故,便留下柳大少爷细细询问,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了,九小姐不必着急。” 文怡怎能不心急呢?但又沒法明說,只好勉强笑了笑,随便找了個话题:“六姐姐可好?昨儿回家时,听說她病了,才不曾出来,想必也受惊了吧?” 双喜面上的僵硬一闪而過,很快便答道:“六小姐是受了些惊吓,眼下正在静养呢。” 外头有人影一晃而過,文怡立即抬头望去,有些失望地发现那并不是柳东行,說话间便有些漫不经心:“替我问候一声,請她好生养着,外头的传言不必多理会……”顿了顿,忽然惊觉自己失言,见双喜脸上有了异色,忙打圆场:“我只是无意中听几位叔伯說起,不過是以讹传讹罢了,况且只有族裡知道,想必在外头是无碍的……”话一出口,她又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封起来,她一向說话谨慎,怎的今日忽地一再失言?! 冬葵暗叫不妙,便开口替主人赔笑道:“双喜姐姐,庄上前两天烧了许多房子,你家裡沒事吧?” 双喜脸上惊疑不定,神色也有些恍然:“我家裡房子也烧了一点,损伤不大,只是我爹手臂被木料砸了一下……” 文怡忙沉住气,问:“伤得不要紧吧?你可有回家去看看?” 双喜神情渐渐缓和下来,低头道:“奴婢還要在老太太跟前侍候呢,哪裡顾得上……” 文怡想起如意,心中暗叹,柔声道:“回头我叫人去瞧一瞧,看有沒有什么地方能帮一把的。别的东西我沒有,伤药却還能拿出些来。還有……伯祖母屋裡的姑娘们……家裡都還平安吧?若有要帮忙的地方,自己又不大方便的,尽管来跟我說。” 双喜微微红了眼圈,屈膝道:“奴婢先谢過九小姐了。”却沒說推拒的话。文怡心中有数了。 外头传来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說话声,文怡一听,便认出其中一個是文娟。双喜忽然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道:“小姐们来了,奴婢還要向老太太复命呢,且先行告退。”然后不等文怡說话,便急急转身走了。文怡心下惊讶,不明白她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缘故。 文娟率先走了进来,有些激动地拉住文怡的手:“九姐姐,你能来真好,我一個人在家裡都快憋死了!” 随后进门的文娴责怪地瞪了她一眼:“十妹妹,你怎的又胡說了?也不怕惹人笑话!”转头对文怡笑道:“你别听她胡沁,這两日家裡为了七弟的伤,人人都担心极了,生怕有個万一,也沒心思說笑,直到今儿早上七弟醒了,方才松了口气。十妹妹也是猛然放松下来,一时高兴得沒边儿了,才会胡乱說笑的。”又问:“方才我恍惚看见双喜在這裡,怎的急急走了?” 文怡道:“我也不知道缘故,想是還有差事要做。”她抬头望向跟在最后的可柔,微微一笑:“段妹妹好?” 段可柔脸色有些苍白,表情僵硬,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九姐姐好……”便低下头,往最裡头的角落裡走過去,寻了张空椅坐下。 文怡心中疑惑,却被文娟拉到一旁坐下,不得不听她大吐苦水:“九姐姐,你不知道,這两天家裡人都在担心七哥,這原也是应当的。七哥平日待我不薄,小时候還常带着我玩呢,他受了伤,我也不好受。我只是受不了那個人!”她伸出手指比了個“六”。 文娴优雅地在旁边坐下,挥手将屋裡侍候的婆子丫头一起赶了出去,连冬葵也支开了,方才回头嗔了妹妹一眼:“我不是早就嘱咐過你,不要再說了么?!” “怕什么?九姐姐又不是外人!”文娟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她自個儿闯下大祸,還连累得七哥受伤,祖母居然只是将她禁足了事,又让我和姐姐常去开解她。她也配?!先前口口声声說大话的是谁?!如今還以为自己是祖母手心裡的宝贝呢?!爱理不理的,我們问她在七房宅子裡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她死也不肯說,這算什么?!难道自家姐妹,還会笑话她不成?!七房送她回来的人早就禀告了祖母和太太,說她只是受了惊吓,有几处撞伤,再有就是衣裳狼狈了些,为免外人闲话方才换的衣服。她這样遮遮掩掩的,反倒叫人起疑心!她自個儿不明白,我們好心安慰她,她只爱理不理的,如今连柳表哥也不肯见了,给了人好大一個沒脸!” 文娴叹了口气,文怡有些诧异地笑道:“她受了惊吓,自然要在自個儿房中休养,见柳表哥做什么?這也是常事。” 文娟哂道:“她哪裡是這样讲规矩的人?!不過是在那裡埋怨柳表哥沒去救她罢了!真真可笑,是她自個儿抛下柳表哥偷溜出去的,如今倒怪起别人来!亏得柳表哥再三替她遮掩辩白,事情泄露了,還被三姑姑罚跪呢!柳表哥脾气也太好了些,還一再說是自己的不是!我都看不過去了!” 文怡正要說话,却听到可柔幽幽地插了一句:“她若是对人家无意,就该早早把话說明白,不然,一边叫人为她牵肠挂肚,一边還想着另一個,实在是不应该……” 文怡一怔,忙向文娟看去,见她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模样,却沒說话,便又去看文娴。文娴低叹一声,道:“段表妹,虽然這裡沒有外人,但你說话也不能太随意了。六妹妹哪裡象你說的那样?她不過是感激世子的救命之恩,想要亲口道声谢罢了。”文娟嗤笑一声:“那她怎的不向柳大哥道谢?!谁才是她救命恩人呀?!”被姐姐一瞪,才讪讪地收敛了神色。 文怡看了看她们三人,心下惊疑不定。她也曾听說過,文慧是被世子救下的。但传闻中,文慧文安姐弟同在七房宅中遇险,文安为柳东行所救,可见文慧被救时,后者也在场,怎的文慧就只向世子道谢?想到文慧在匪劫来前对世子的态度,文怡便沉默下来。 虽然她对柳东行也生出情意,但有些事還真是要谨慎为之,不然,今日被姐妹鄙薄的就是她了。她当引以为介! 堂外一阵骚动,有人报說:“二太太来了!”文怡姐妹等人忙起身相迎。只见段氏穿着一身宝蓝,衣饰整齐,面上含笑,心情很好地走了进来,還边走边說:“你们姐妹都在呀?九丫头有心了,你祖母可好?我正准备打发人去瞧你十五婶呢,偏你七哥那裡离不开人,我到這会子才闲下来,還好有你祖母帮着顾应,你十五婶沒事吧?” 文怡胡乱应了两句,眼睛便盯住了一個人,再也移不开了。 柳东行跟在段氏身后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团花绿缎的衣裳,改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黑丝绦,垂下一枚青玉佩,形象与平日大不相同,不再是個暴发户般的浑噩模样,倒有几分书卷气息,身上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两日不见,他神色有些憔悴,下巴冒出了点点胡须,额上一抹疤痕斜斜划過,看在文怡眼中,十分刺眼。 段氏在正位坐下,见侄女儿躲在角落裡,脸色便沉了沉,呵呵笑道:“可柔怎么坐到边上去了?跟姐妹们多說說话呀!”可柔脸色一白,缓缓挪动着脚步,却在文娟身边停下了。 柳东行一直看着文怡,被段氏的话惊醒了,露出一個微笑,道:“听說九小姐有事找我?是要看药方子吧?拿来给我瞧瞧?” 文怡脸上一热,低头从袖中取出那张药方,便听得冬葵在身后小声叫“小姐”,她咬了咬唇,将药方交给冬葵,后者忙接過,双手奉到柳东行面前。 柳东行脸上闪過一丝失望,伸手接過,低头来回看了一回,脑中却始终乱糟糟的,看不进去,只好抬头笑說:“這是……谁的方子?病人是個什么情形?” 文怡低头答道:“是我十七弟吃的方子,他今年差两個月满四岁,因是早产,身子骨向来比旁人弱些,前日夜裡,他家中遇劫,受了惊吓,便一直在发热。”顿了顿,又补充道,“慌乱之间,吃睡也有些不周到的地方。他哥哥請了大夫来瞧,便开了這個方子,只是吃了以后,烧却迟迟未退。我……祖母瞧這方子上的用药有些刚猛,怕他小小年纪受不起,想着柳大哥是個懂医的,便差我来求柳大哥重开一個方子。” 柳东行還沒回答,段氏便笑道:“原来是六婶娘看出来的,我還在奇怪,九丫头小小年纪,怎么也懂得看药方了呢!” 文怡听在耳中,察觉到有些不对,不由得抬头看向段氏,只见她盯着自己,又再看看柳东行,目光中有些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