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古董店内
他首先看到的,是两侧墙壁附近的置物台,低矮稳重的台面上放置着大型的花瓶、雕塑和意味不明的图腾样事物,而置物台后的墙壁上则打着格子,裡面用于放置比较小的“商品”,柜台就位于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是一道长长的吧台,柜台后面的置物架上同样有些蒙尘,裡面放满了色调阴暗的画框和小型摆件。
在柜台后方,则還可以看到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那上面昏沉沉的,暂时看不清结构。
楼梯下還有一扇小门,在“记忆”中,那扇门应该通往店铺后方的仓库——裡面有一半的空间都堆满了杂物。
很难想象,自己所附身的這個邪教徒就是依靠這么间看上去谁都不会来光顾的店铺生活着,甚至還有余钱供奉给太阳神的神官。
邓肯走向深处的柜台,陈旧的木质地板有些吱呀作响,在经過楼梯的时候,他注意到了那盏固定在墙壁上的灯。
那是一盏电灯。
邓肯的眉头立刻微微皱了起来。
灯具的样式是陌生的,铁艺外框和灰蒙蒙的灯罩都带着异域感,但无论如何,裡面那钨丝灯泡的结构一目了然——這盏灯的光源来自电能。
在這個世界,电力原来已经是如此普及的东西了么?下城区的普通平民家裡用的也是电灯?
那为什么之前下水道裡用的光源却是瓦斯灯和油灯、火把?为什么外面的路灯用的也是瓦斯灯?
巨大的疑惑冒了出来,這在邓肯看来显然不合常理,尤其是在下水道那种环境裡——存在明火、使用易燃气体的瓦斯灯和清洁安全的电灯比起来有着明显的缺点!
原先他還以为是技术的限制让城市的管理者们只能用瓦斯灯来充当下水道的光源,然而现在看来……至少在普兰德城邦,科技早就发展到了电力进入寻常百姓家的层次!
巨大的违和感充斥着邓肯的内心,他尝试从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裡搜寻对应的知识,却只得到了“這是理所应当的常识”以及“城市规划如此”的答案。
看样子,要么是這方面的知识并未对民众公开,以至于自己所附身的這個邪教徒对此一无所知,要么是這方面的知识過于基础,以至于反而沒有在這個邪教徒脑海中留下足够强烈的印象,导致其在死亡之后对应的记忆便迅速模糊淡化了,只留下“理所当然”的印象。
心中怀着一份暂时无解的困惑,邓肯伸手扭亮了电灯——伴随着开关咔哒一声轻响,明亮的光辉立刻照亮了楼梯与柜台附近的区域。
对面墙上還有一個开关,用于控制一楼店面其他区域的灯光,但邓肯暂时不打算动它。
如今夜深人静,本已关门的古董店裡亮起一盏小灯還能用“店主夜裡起床走动”来解释,但突然灯火通明就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目光了。
借着楼梯附近有限的灯光,邓肯的目光首先扫過那些距离最近的商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木头雕刻的、不到半米高的图腾样事物,木质的图腾上用红色和蓝色的颜料描绘着古怪的脸谱图样,旁边還有应该是陶瓷质的古董花瓶——它们前面摆着价签,价签上标注着离谱的价格。
原价四十二万,打完折三百六。
透着那么一股子自暴自弃的气势。
邓肯的目光很快移开,并在整個店铺内扫過。
這裡但凡有一件真货,他都让失乡号一头怼在普兰德的城墙上。
假的不能再假了,都不用真正的收藏家来鉴定,随便找個智力正常的都不会相信這家开在下城区的古董店裡会售卖真正的古物——真能倒腾起古董的人会在這种贫民区展开市场?這整家店年头最长的玩意儿怕不是门口那块招牌……
但邓肯对這家店的存在本身却并不感意外——店主知道自己卖的是假玩意儿,来這裡买东西的人本身也沒指望真在家裡摆個千年歷史的雕像,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下城区的平民也需要途径来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门口那“古董店”的招牌不是店主挂给别人看的,是来這裡买东西的人自己给自己看的。
毕竟地球的天桥底下還有卖翡翠的呢,九十八一個镯子号称老坑冰种,戴回家不小心磕门框一下能掉一地的玻璃碴子——买货的卖货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么?
邓肯对這家店的店主曾经的糟糕人生不感兴趣,他关注的只有一点:這裡,应该可以作为他這個失乡号船长在陆地上的第一個“落脚处”。
一個用于了解陆地世界,了解现代文明社会的“前哨据点”。
他已经暗暗做出决定,在“灵界行走”條件允许的情况下,要尽可能地维持住自己目前這具身体,并以這间“古董店”为掩护在普兰德城邦中行动,而如果之后对艾伊的训练顺利,如果艾伊真的可以稳定受控地在失乡号和普兰德之间传输“实物”,這间古董店也将成为一個秘密的物资中转仓库。
邓肯来到柜台后面,坐在椅子上仔细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从中推敲着所有可能产生隐患的地方。
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名太阳神信徒,但在整個教会体系中也只是最下层的成员,由于城邦当局对邪教活动的不断打击,普兰德城内太阳神信徒的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其成员联系极其谨慎,除了参加任何聚会的时候都要带着全覆盖的兜帽和面罩之外,许多底层成员和教会上层的联系甚至只有特定的一到两個“接头人”,這对于如今的邓肯而言毫无疑问是件好事——
這意味着哪怕是在邪教徒内部,也只有那一個人知道“他”的现实身份和联络方法,一旦這個人沒了,那么就无人再知道“他”那不可告人的异端身份。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城邦的管理者面前,身份是清清白白的良好市民。
而更好的消息是,在仔细梳理了自己的记忆之后,邓肯確認這最大的隐患其实已经消失。
因为“他”的接头人就是之前自己刚醒過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三個黑袍教徒之一……
那三個倒霉蛋已经被鸽子鸽了。
他心中放松了一点,转而以一個更舒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最大的隐患消失之后,如果非要說還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就是之前地下集会场中举行献祭仪式的其他太阳神信徒,以及那些信徒背后的、更加庞大且诡秘危险的太阳神教会。
如果脑海中的记忆沒错,普兰德城邦四年前曾对城市中盘踞的太阳神教会进行過一次严厉的打击,从那之后這支异端信仰在城邦裡便一蹶不振了,别說举行什么仪式,平日裡他们能隐藏好自身、不被教会守卫者们抓出来就已经属于是谢天谢地。
但现在,這些极端低调的邪教徒却干了一件相当高调的事情。
献祭仪式的目的是为了取悦神明,另一個目的则是为了收集力量或增强神明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当时在集会场中的邪教徒,甚至包括那個主持仪式的神官“使者”,其实都只能算是太阳神教会的基层成员,這些基层成员会自发组织起来整這么大個活么?
邓肯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不算太多,一個基层邪教徒更不可能接触到教会的核心秘密,但仅从已有的情报推理一番,他也能猜出那些突然整活的邪教徒应该是受到了更高层的指示。
那個崇拜“真实太阳神”的异端教派……他们想在普兰德干一件大事,而意外被自己搅合黄的献祭仪式,恐怕只是這件大事开始之前最微不足道的一簇水花而已。
邓肯对這座“普兰德城邦”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如果他想以這裡为起点进行发展,那就不得不考虑一群像“太阳神教徒”那样的疯子在城邦裡胡来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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