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一章 深度,-1——致新世界
然后,便有了光。
而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亦可能是一瞬间前的事情。
毕竟,如果阿尔格莱德的占星师们理论正确,這個宇宙的诞生很可能只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尽管对于宇宙中众生的時間标尺而言,那可能已经是“亿万年之前的事件”,但对于另一個高于宇宙万物的時間标尺而言,亿万年的時間跨度只是一個无足轻重的参数。
可谁又会在意呢?反正一個整日裡要忙着完成自己的生物学毕业论文、每天睡眠時間已经压缩到不足六個小时的大四学废肯定不会在意這种“天上的事情”——隔壁的天文会可能在意,那是另一码事,他们的学分跟這個挂钩。
博尔诺抱着一大摞刚刚从图书馆裡借来的资料,脚步匆匆地跑過学院都市顶层的大步道,身后仿佛能带起一阵狂风。
他从一位头发乱糟糟的、仿佛严重缺乏睡眠的精灵先生身旁跑過去,险些撞到了对方。
“不准在上层步道奔跑!”头发乱糟糟的精灵先生踉跄了一下,高声提醒着這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矮個子小伙——从身体尺寸和那特征鲜明的、猫科动物一般的耳朵判断,這应该是個吉普洛族的学生,這個种族总是這样冒冒失失的。
“对不起先生!”博尔诺慌忙停下,转身,以一种几乎要把怀裡的一摞书扔在对面先生身上的姿势猛地弯腰致歉,“我急着去见我的导师——我在图书馆耽搁太久,抬头一看表才发现已经迟到快半個小时了!非常抱歉,沒伤到您吧?”
吉普洛小伙子的诚恳与紧张态度发挥了作用,精灵先生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吧,你赶快去吧,放导师的鸽子可不是小事——但是不要再這样横冲直撞了,世界不会因为你跑得慢了一点就毁灭掉。”
“是……谢谢先生!再见先生!我走了先生!”
博尔诺连连鞠躬,又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就要从怀裡滑出去的书本,這才转過身,快步朝大步道的另一头走去。
头发乱糟糟、因为缺乏睡眠而带着黑眼圈的精灵男性则看着冒冒失失跑远的年轻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附近,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抬手与对方打着招呼:“泰德,真难得看到你在這個时候有空闲出来散步。”
“更难得看到你這家伙愿意从自己的实验室裡出来,呼吸外面的空气,”泰德·裡尔看了面前的精灵大学者一眼,随口调侃道,“你不是說精灵每天只需要摄取基本的维生物质并保持每天十五分钟的光照和两分钟户外活动就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了嗎?”
“我是這么认为的——但我的医生不這么想,”塔兰·艾尔耸耸肩,“他把我从实验室裡轰出来了。”
“……轰的好,”泰德·裡尔翻了個白眼,“你這身体如果沒人盯着,活不過两千岁就得英年早逝——說真的,世界這么好,你就不想多活些年,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再死?非得作啊?”
听着多年好友這丝毫不客气的调侃和教训,塔兰·艾尔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无从反驳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是啊……這么好……”
他小声嘀咕着,又慢慢抬起头,眺望着大步道的尽头,目光越過了学院高塔的尖顶,越過那些高墙,越過城市外面的广袤平原与丘陵,看向地平线的方向。
有壮丽如山脉般的绿色在大地上连绵起伏,庞大的树影伫立在地平线尽头,而从那树冠顶层逸散出的浅绿幻光则仿若极光般弥漫于天空,又化作光河流向平原,绿意如脉,在大地上蜿蜒流淌,有的流于地表,有的则渗入地下,消失在某些支流的尽头。
那些被称作“洛卡之触”的能量流一直深入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并在地幔附近交织成为更加巨大的網络,在地壳和地幔之间包裹着整個星球——而能量流所到的地方,皆是席兰蒂斯的祝福之处。
這座“学园都市”,便建立在轻风平原上最大的一处能量焦点上。
但实际上這些“能量焦点”对于城市本身的运转而言并沒什么用——城市运行需要的是电力和燃料,地下深处的能量焦点唯一的作用就是让精灵们能够和席兰蒂斯建立更直接的交流。
席兰蒂斯喜歡跟人聊天——萨斯洛卡也喜歡,在巡行间隙的时候,祂也会在線上。
塔兰·艾尔眯起眼睛,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困倦的温暖热量。
“你听說那件事了嗎?”泰德·裡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塔兰·艾尔从昏昏欲睡中唤醒,“阿尔格莱德的占星师们——他们了解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情况。”
“……交界地那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情报流通,泰拉和交界地之间又有着长期稳定的交流,更何况……阿尔格莱德人本就是一個对群星很敏锐的种族,”塔兰·艾尔不紧不慢地說道,“我认为這并不是什么大問題——如果世界是這样,那它就应该是這样,既然他们察觉了,那就让他们知道吧,毕竟……還有那么多同样敏锐和智慧的种族,生活在如此广袤无垠的星空深处,而我們能触及到和影响到的,永远只是其中最最小的一部分……”
大学者說着,在阳光中慢慢伸了個懒腰,仿佛要把這阳光也吸进肺中一般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将气吐出。
“泰德,别想那么多了,像我一样享受這空气与微风吧,還有温暖的阳光……說真的,我真开始有点喜歡户外了,原来晒太阳是這么好的一件事情。”
泰德·裡尔看了塔兰一眼,随后也仿佛突然放松了下来,他笑着摇了摇头,也学着塔兰那样眯起眼睛,让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
但是只過了一会,他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话又說回来了,伱觉得‘他’对這事儿会是怎么個看法?群星中有原生的智慧生灵开始自发地察觉到這個世界诞生過程中的某些奥秘……”
塔兰·艾尔耸耸肩:“他?他沒什么看法。”
“……你怎么知道?”
“上次露克蕾西亚女士回来的时候跟我說的——‘他’现在要忙的事情可是一大堆,而对于群星间的原生智慧生灵在发展過程中出现的各种情况……‘他’只秉承一個原则:只要别把房掀了,就不管。”
“……是不是過于心宽了点?”
“谁知道呢?”塔兰·艾尔随口說道,“有句话怎么說的来着……哦,尽最大努力确保這個世界所拥有的‘可能性’,大概是這個意思。”
泰德·裡尔想了想,觉得這裡面有着很深奥且极具說服力的道理,便决定不在這個话题上纠结下去,只是略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嗎?”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反正……這么大的地方,他要忙的事情肯定不少。”
塔兰·艾尔說着,抬头看向了遥远的天空。
他仿佛注视着一個无尽遥远的地方——那是星球之外,是星系之外,在空间与時間的涟漪夹缝,在某种已经超出人智能够理解的、无尽的时空结构深处。
他仅仅在少数几次经過引导的幻象中短暂地重新拜访過那個地方。
拜访過那艘船。
那在巴摩萨人最古老晦涩的传說中,“古圣灵”们聚会的地方——
“情况,就是這么個情况,”身材高大的凡娜起身——在星空深处的某些故事中,她又被称作“执剑圣女”,或“击落星辰者”、“坠星女士”——一脸严肃地說道,“稍微有点棘手,可能得咱们亲自去一趟了。”
长桌尽头那個高大威严的身影沉默着沒有开口,而桌子对面的雪莉已经抱着脑袋趴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被巴摩萨人称作了“巡视天空的女士”或“掷星者”:“可是我昨天刚刚刚刚刚放假啊!”
“总得救吧,”坐在长桌一角的“双子星辰”、“镜中保护者”阿加莎(影)摇了摇头,“好歹也算是船上的……”
“這事儿别传出去就行,”莫裡斯叼着烟斗,看了一眼长桌尽头的高大身影——他的称号实在太多,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表情有些微妙地說着,“主要是别传到利维坦们那边去,他们都抗议過三次了……”
长桌尽头的高大身影终于动弹了一下,于是桌子两边的讨论声终于稍稍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都带着期待落在了船长身上。
那身影从黑暗中起身——邓肯周铭环视着聚集在這裡的追随者们,面色复杂地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发出一声叹息,神色渐渐抓狂:
“所以,谁能首先解释一下,‘旅行中的蕾·诺拉忽悠着跷家的利维坦女王跑去欣赏宇宙大呲花结果双双被引力坍塌卡进了空间裂缝裡只好发来求救信号找人帮忙把她俩扣出来’到底是怎么個意思——然后再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是第四次?!前三次又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妮娜顿时抬头小心翼翼地四周看了看,嘀嘀咕咕:“不先解释一下什么是宇宙大呲花嗎?听着很有意思哎……”
妮娜话音刚落,桌子上放着的山羊头顿时仰起脖子,语气特兴奋:“哎這個我知道,上次巡视任务的时候我去看了,就是类星体遇上……”
它這话刚說個开头,桌子周围的所有人顿时异口同声:“闭嘴!”
“……哦。”
(大结局)
深度失乡号仍在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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