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为了一個谎言
這個回答不是薇薇安想要的。
约翰看见薇薇安的神色依旧维持在一种沉默的悲伤中，他知晓薇薇安感受到了什么，重新振作的薇薇安找回了那份像是艺术家一样敏感的同理心。
她在同情這個破碎世界中那些无辜蒙难的人，即使他们对冒险者来說仅仅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邪术师想要掐灭這种苗头，因为他能想象得到之后的发展。
“這是注定发生的事，薇薇安，這不是我們的错。摩根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执着于对诸神复仇的献祭之神定然会引导世界破碎。我們已经挫败了献祭之神的阴谋，避免了這种灾难影响到我們的世界。”
“我們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薇薇安勉强点头，同意了邪术师的观点。
“笃信神灵者注定灭亡，他的下场倒是和我预想的一致。”
当烈焰烧尽莫德雷德脏乱的须发，老牧师的真容终于在火焰中显现。
尽管饱经风霜，布满皱纹，那熟悉的眉眼依旧能引起邪术师的联想。
“還记得嗎？谎言国度，唯一真相的赛克隆法斯创造了一切谎言。那些和我們一样的反转体，他们并非真实，這個世界的存在個体只是因为亵渎之力而存在的幻象，因我們的认知而像是生命。”
“约翰，对于你来說，现在的他们是什么？”
莫德雷德攥紧了胸前的匕首，使力向身体中扎入，鲜血从他的伤口上流出，滴落在地，就像打火石碰撞出的火星，点燃了他的身体。
一分钟后，约翰再次听到了薇薇安的声音。
薇薇安和约翰一样看着莫德雷德消失的地方，两人沒有发生视线接触。
即使赛克隆法斯已经死去，他所制定的规则依旧在执行仪式。
失去虚荣女王和众多骑士领主加持的圆桌骑士实力大不如前，尤其是在摩根死亡后，笼罩圆桌骑士的魅惑状态解除。他们沒有再以狂热的精神状态去面对恐怖的敌人，他们如今仍然在战斗，不過是为了生存。
邪术师沒有再使用尖酸的词语嘲弄這個愚蠢的信徒，因为在火光中，约翰和薇薇安发现了一样的答案。
薇薇安的话语就在耳边，但约翰并沒有转头去看她。邪术师盯着老牧师坠落的位置，看着从深渊中喷涌出的深红之力。莫德雷德的献祭仅是激发出一道细微的光柱，這是一场注定无法实现的献祭，即使是规则，也不能凭空捏造出一個献祭之神。
“无关者。”圆桌骑士曾是冒险者的敌人，摩根的死亡结束了他们的敌意，对于邪术师来說，圆桌骑士不過是沒有恩怨的陌生人。
约翰刚打算离开，战场中央出现的神力活跃让邪术师内心一紧，他转动视线，看向神力的源头。
世界破碎导致集中的重力逐渐逸散，過不了多久，物理层面上的概念就会在此地彻底消失。仅就现在而言，约翰和薇薇安能在罪恶缚链的协助下安全离开這個高高在上的仪式平台，跳跃到脚下的建筑碎片上。
“我才想起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薇薇安捂着嘴唇，寻找着两段模糊记忆的相似之处，“莫德雷德，和你的血的滋味，几乎是一样的。衰老的差异和深红之力的影响干擾了我的判断，让我始终沒法確認。”
战斗的喧闹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们看向下方，圆桌骑士正在和降临的炼狱生物战斗。献祭仪式所释放的庞大能量曾令双方忌惮止戈，但在仪式结束后，宣泄暴力的魔鬼再次引动了冲突。
邪术师已经找好了离开的路线，一條连续的漂浮碎块可以让两人从魔鬼的战场上方绕過去。约翰事先留下的血液标记已经感受到了其余同伴的大致方位，稍微有些分散，但并沒有被骑士和魔鬼的战斗干擾，重新集合只是時間問題。
薇薇安忍不住再次开口。
约翰转過头，看到薇薇安闪闪发光的双眼。他重新观察起老牧师莫德雷德的行动，持续低语，紧握胸口处的匕首和蹒跚前进的方向，约翰大致分析出了莫德雷德的想法。
“真相的死亡代表着谎言的结束。”
怒吼中传来了绝望的气味。
莫德雷德的身形在火焰炙烤下模糊，向前栽倒，跌入深渊。
這张脸，他不久前還看见過很多次，赛克隆法斯，加拉哈德，以及他自己的脸上。
莫德雷德在痛苦中念出了最后的哀求。
“你的仆人，莫德雷德愿献上這具腐朽肉身中的全部奇迹。”
他们在被魔鬼屠杀，飞溅的熟悉颜色让邪术师又补充了一句。
薇薇安抬起头，轻轻說出老牧师的名字。
“此刻正是点醒……迷失者的最佳时刻……”
他在进行自我献祭，具有深红恩赐的牧师和约翰一样具有不死性，也许這位被世界选中的祭品将自己的生存当作了一场未完成的献祭。以自己的消亡作为代价，接引神明的回归，狂信徒天真的想法。
“愚蠢，自我献祭也不会让已死的神祇复活。不自量力的家伙。”
薇薇安盯着莫德雷德的一举一动，像是在他老迈的身体上观察着什么。
献祭仪式启动了。
“我的主人啊……請救救他们……”
“约翰，即使身陷囹圄也会对其他人心存善意，這才是你内心的真相。”
莫德雷德，仪祭之神的唯一牧师，渎神者的镜面反转体。
“薇薇安，你說错了一点。我的善意只会在身有余力的前提下提供有限的帮助，我不会损己利人。”
“他们终会消失，如飘渺的尘烟。”
“莫德雷德。一位救助過我的朋友。”
“仪祭之神，不灭的白焰，献祭者赛克隆法斯啊。”
最后的信徒和亵渎的邪术师，一個敬爱着他的神明，一個蔑视着他的宗主。
为了在一片无光黑暗的未来中生存而战。
约翰皱起眉头：“一個牧师？”
一個须发灰白的老头，他的双手握拳，按压住插在胸口的一把匕首。深红之力吹动他脏兮兮的牧师袍，微薄的神力像是快要烧尽的余火。嘴部蠕动，低语着什么，颤颤巍巍走向中心，陷落的血红深渊。
“我会完成我的使命。”
“成为亵渎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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