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回忆
猛烈的暴风雨搅动海浪，水手在甲板上来回奔跑，牵紧缆绳，搬运物资，尽一切努力让他们的船度過风暴。他们的脸上虽然被风雨打湿，略有焦急的神色，但只要看向那個方向，這种焦虑就会暂时平缓，不影响他们敏捷的行动。
船长室裡，悬吊的油灯因为船体摇晃光影游移。船长端坐在椅子上，脚下就像生了根，身体跟随波浪摇摆，浪涛丝毫不影响他在海图上绘制准确的标记。他偶尔会停下笔倾听门外水手的叫喊声，依旧准确清晰的号令总能将他的注意力重新转回手头的工作上。
他余光一瞥，快速伸手接住即将滑下桌子的吊坠。黄铜外壳的坠子在船长的按压下打开，裡面是一张沒被打湿的纸片，歪歪扭扭的炭笔画描绘出一個带笑脸的小女孩。
船长看着吊坠中的图片，眼睛裡的温柔几乎要融化成水。将吊坠重新戴好，船长重新开始了他的工作。
“头儿！！！”响亮的叫喊声几乎要盖過风暴，船长室的房门被推开，一個身强体壮头系三角巾的大块头水手推门而入。
水手看向桌子后的人，被打扰的船长朝他的水手长露出一個幽怨的眼神。
“我是不是该先敲门？”
“是我，头儿。”一個身材矮小表情像是吓坏了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肤色黝黑，仰望船长的时候，额头出现的抬头纹十分明显。“当时我在检查储藏室是否出现漏水的情况，感觉身后吹来一阵风，有些纳闷，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黑暗中有一双发光的眼睛看着自己。我发誓，头儿！那绝对不是一双正常的眼睛，也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一定是怪物，偷摸上船的怪物！”
船长则露出得意的微笑。
“头儿？”
也是這艘船的最终目的地，横跨南海直达北地的船队并不多。暗精灵也许是在码头上听到水手聊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头儿！”迪隆叫住了船长，指向放在桌子旁边的佩剑，“您不带上武器嗎？”
“谢谢。”
弗朗西斯抬起头，用那双奇妙的眼睛盯着船长念出那個发音的嘴唇。
“你亲眼见過了？”
几乎所有人都响应了船长的召唤，他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即使是被吓坏的老吉尼，也在船长的安抚之后申請加入，他似乎认为先前的胆怯有违作为诺伯裡恩船员的身份，想要重新证明自己的勇气。
“你挡住我了，迪隆。”
暗精灵愣了一下，他惊讶于对方居然懂得自己的语言。這位才来到地面的暗精灵有些拘谨地回顾自己的词汇量，却发现自己在暗精灵的词典中找不到一個适合不带任何讽刺意味的表示感激的单词。
“现在還沒有人来报告情况恶化，說明沒有太大問題。但迪隆，你现在是水手长，不能照搬我以前說的话。现在你也是头儿了，這种时候得和你的水手们站在一起。”
“谢谢。”
黑暗精灵发出了声音，但无法辨别的语言只是让船员们更加警惕。他们紧盯着黑暗精灵腰间的弯刀，稍有不对就会一拥而上，他们在等待着船长的命令。
他们走进储藏室，在船长的命令下一点一点搬运堆积着的妨碍视野的货物，最后，他们在最裡面成功找到了那個“怪物”，或者說特别的偷渡者。
“头儿！你還会暗精灵语？”众人皆用敬仰的目光看向船长。
迪隆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個黑皮精灵？！来自地底的怪物！”
“让开。”
船长眯起眼睛，站起身拿上自己的三角帽。
“你的眼睛很漂亮。”船长口中发出了一样的邪恶低语，属于黑暗精灵的语言。
“放松，吉尼，我的老朋友。”船长轻拍他的肩膀，“就算那真的是個怪物，那它也放過了你一次。”
船长叹了口气，“算了，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迪隆，你最好真的有事，否则我会很生气。”
弗朗西斯点了点头，学着船长重复发音。
“头儿，抢修舱底的船工报告說，我們的储藏室裡混进了一只怪物！”
迪隆涨红着脸拼命摇头，“不！头儿，我不会放過任何敢于向您拔剑的渣滓。”
船长经過迪隆身边，推开门。
“希望你不要让我們为难，暗精灵先生。”
“那我为什么還要拿上那把累赘，這是我的船，你们才是值得我信任的最强的武器。”
“我很高兴在迪隆给我报信的时候，看到伱们沒有任何损伤。现在，先生们，我需要几名敢于直面怪物的勇士陪我进去，把真相找出来。”
船长对暗精灵說道。
“你会看着我和敌人战斗袖手旁观嗎？”
深水城，那是黑暗精灵想去的地方。
“谁发现的？”
“虽然我不喜歡带兵器，但我具有许多武器，就是为了避免只能刀剑相向的场面。我們出海为生的，靠的可是人脉。”
局面有所缓和，在船长的命令下水手们收起了武器。
高大的水手长让出了位置，船长和对面那個高挑的黑暗精灵這才对上了视线。和衣着讲究被水手拱卫的船长相比，黑暗精灵显得既狼狈又孤独，他披头散发，身体微躬，靠在墙壁上，像头被逼到死角的野兽，嘴裡发出邪恶的低语。
“抱歉。”
船长戴上三角帽，对迪隆說：
船长沒有带佩剑，情绪激动的迪隆就像打了兴奋剂，跟随在船长身后，以压迫的视线审视从他身边经過的所有人，让其他船员身体一抖并感到莫名其妙。
船长挑选了包括迪隆在内的小伙子，其他人则被安排到继续进行船支的抢修工作。纯粹是因为储藏室的空间挤不下所有人。
“這位特别的乘客，我很高兴我們能解除误会，但你作为偷渡客的事实并沒有改变，所以我不得不請你去一個地方。”
黑暗精灵陷入沉默。
迪隆立刻冲到船长面前，他高大的体格几乎挡住了船长的全部视野。
他回過头，看向高大的迪隆。
迪隆摇了摇头，“沒有，但您說過，拿不定主意又觉得重要的事，先来找您。”
“我想你需要這個。”船长用暗精灵语解释道，“想要在地表生存，你得学习一下通用语。”
他们一路来到底舱，守卫在储藏室外的船员一看到船长的到来，松了口气，纷纷和他打了招呼。
船长的视线重新回到黑暗精灵身上，黑暗精灵最开始讲述的那個单词其实并不是一個暗精灵语。那是一個地名。
船长对迪隆過于旺盛的精力有些无奈，這名有野蛮人血统的水手长总是不会放過任何一個展现忠诚的机会。
迪隆后退一步，膀大腰圆的大汉心中有些忐忑。眼看船长的脸色越来越黑，迪隆只能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暗精灵点了点头，船长的暗精灵语中用了一些在他的故乡已经不用的古老语法，实际上对他理解意思产生了严重的干擾。暗精灵大约听懂了一半，面对唯一一次地面人不对他进行攻击的情况，暗精灵只能绷紧着脸，面无表情，重复着他刚学到唯一一個能表达自身善意的通用语。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