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携壶藉草亦天真
王灵站在窗口，向外望去，窗外的雪已经下的小了，再不复昨日那般塞满天地之势，不過依旧把远山老树尽数遮盖。
丝丝热气从地暖之中透出来，整個屋子就显得暖和，即使打开窗子也不甚冷。
屋外柴扉隔出来的院子之中，却有着黑沉如铁树一般的虬枝之上，开满着一朵朵迎寒而放的梅花。
“罗袜空飞洛浦尘，锦袍不见谪仙人，携壶藉草亦天真。玉粉轻黄千岁药，雪花浮动万家春……”
尚未吟完，就听得身后有人喝道：“好你個十三郎，不好好读书，却偏偏吟此闲曲，若是被大人知道，不打断你的两條腿都算好的了！”
王灵转头過去，就看见一個身材高大，生着长须，大袖飘飘的年轻人，正用着戏谑的目光望向王灵。
“七兄，你怎么来了？”
王灵并不畏惧，反而略带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现在下着雪。
“你刚才不是說携壶藉草亦天真么？我自然是给你送酒来了……”
言罢大笑。
又道：“你這等淫辞小调虽然說不登大雅之堂，但是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背后就有着小厮走入进来，送上棉被包裹保暖的食盒，又开始温酒。
這位同族的七兄正是族长之子，家中豪富，可是和王灵這种中等之家不同。
锦衣玉食，出入豪奴，這些都是标配。
不過，显然這位所谓的七兄和王灵关系相当不错。
便是這种下雪天，也還来拜访王灵。
而且看這般熟不拘礼，简直把這裡当成自家的模样，肯定是经常往来了。
王灵同样似乎习惯這样的场面，也不多說，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势，两人就上了地台，隔着案几，对坐下来。
他知道，這般时代，文以载道，讲究着性灵的文章，现在根本都還沒有能够发展起来。
根本不要說此等宋词，本就不符合此世的音韵格调。
也不怪說是淫辞小调了，对此，却也不奇怪。
两人坐于土塌上，上面铺着席子，下面有着烟道，厨房的烟火会通過来，保持热量。
如此天气，盘腿坐于其上，自然是十分舒服的。
“十三郎，偏你心思灵巧，能够想出這等好主意。为此事，這族中，城中夸你的人不知道多少……”那二兄王悦笑道。
王灵轻轻摇头：“我哪裡敢期冀這些？只是希望长辈们不要责骂我不务正业便好！”
“怎么会？”王悦讶然道：“伏羲制網，轩辕造车，上古圣王尚且制百器以利人。
你造此地暖，惠及万家，便是县令大人听闻，都是赞叹不已，說是要举你为孝廉的，如何会有人骂你？”
王灵微微一愕，接着再次想起，這方世界虽然是儒教为尊，但是现在民风淳朴，并不死板，更沒有那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书法。
士子们也不是死读书之流，研究天文历算，刑名农耕，甚至就连制造器具，也不尽然都是匠人之功。
此世虽然已经不是上古三代之世，但是民风淳朴昂扬，却是和大多数人们所知的古代不同。
大多数人所知的古代，已经是唐宋之后了。
而在這方世界，大概相当于自己原本世界的秦汉时候。
在這般时候，发明创造不会被称之为奇技淫巧，不会受到歧视。
相反，唐诗宋词之中，抒发個人情感趣味的东西，比如刚才自己吟出的宋词，却就不登大雅之堂了！
所以，還真不能用前世思维来考虑。
“十三郎，听我一句话。你聪慧敏悟，闻一知十，日后前途广大，可不要轻忽了自己！”
王悦忽然正色对王灵說道。
顿了顿，接着又道：“我知道你想学什么道法，修什么仙，只是你该知道，這些都是小道而已。
我等读书之人，读圣贤之书，养浩然之气，自有天人感应，物类相聚。待得博取功名，就有着官府赐下印绶，到时候自然有着御使鬼神之权。
若是日后出仕，治理一方，惠及千家万户。甚至是出将入相，辅佐君王，死后，便沒有机会入得龙庭，也有资格为百姓香火供奉，为官府载入祀典，死后成神。
如此岂不美哉？
那些所谓的遁入山野修行的练气士，不過却是沒有资格考取功名，只能躲入深山，餐霞服气，露宿岩洞，苦苦修炼。
如此辛苦数十年，勉强修得一点小小神通，却還不是下山来为官府效力？
然而，却也不過只能为区区小吏，又如何比的過我等康庄大道？”
王灵微微默然，他知道這位二兄所說不假。
這方世界，道法显圣，妖魔鬼怪都有，修行者也是极多。
但是修法之权，却掌握在朝廷官府手中。
而山野修士，也正是像自己這位二兄所說的不入流。
稍为有成的，都是投入官府，为官府驱使。
而不愿受官府管辖的，也就只能远遁山野之中。
否则，一旦稍稍出格，触犯到了朝廷法禁，立刻就被格杀勿论。
所以說，這方世界，修行還真不如儒教察举。
最关键的是，王灵生于丹陵王氏，他這家虽然不過只是家财数十万的中人之家。
但是丹陵王氏却是丹陵大族，郡望之家。
出生在這种家族之中，王灵造出地暖，又在县中有了一定名声，能够有着机会出仕为官，自然有着执法之权。
而那些寒门小户却是沒有這种便利，便是才能再高，读书再好，也很难进入官府的目光之中，更不要說察举为官了。
几乎所有的练气士，都是因为沒有资格当官，又想修炼，只能出家去修行。
所以，王灵這次转世，條件可谓是好到不能再好！
只是，道理虽然明白。
你当王灵就沒有动過這般心思么？
然而身为一個穿越者，有着机会穿越到這种道法显圣的世界之中，不求长生逍遥，却是去为官府所役？
但是前世身为一個修行者，如今转世重生，心中却始终有着一点芥蒂关坎。
修行求的是长生逍遥，哪能为官府所役？
再說了，這方世界想要为官，就那么容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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