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1语诛心 作者:未知 刘辩缓和了口气,眉头微蹙,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說道:“太傅說,张让、赵忠等人是奸臣,不知道有何根据啊?先帝在时,可是非常信任张让、赵忠,以他们为忠臣呢。” 袁隗正色道:“先帝行事荒悖,故谥为灵,陛下欲中兴大汉,岂能以先帝为榜样。张让、赵忠等人错乱朝纲,天下人恨不能寢其皮,食其肉,何忠之有?陛下若是不信,可听听群臣怎么說。” 众人一听,立刻开始控诉张让、赵忠,张让、赵忠有罪過太多,甚至不需要编造,就足以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一番轰炸過后,估计张让、赵忠不淹死在黄河裡,也被他们的唾沫淹死了。 卢植暗自叹息,心道天子终究是年幼无知啊,怎么提起這两個阉竖,這不是自找沒趣么。 杨彪也微微摇头,觉得不妥。 角落裡,一個相貌俊美的年轻官员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刘辩静静的听着,等众人骂得口干舌燥,暂时偃旗息鼓,他這才深有同感的点点头。“众卿所言,朕深以为然。张让、赵忠,侍君不忠,贪暴奢侈,无视法度,可恨可杀。朕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罪行,居然欺骗先帝,不让先帝登高望远。” 袁隗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卢植长叹一声,心情轻松了一些,心道天子虽然年轻,還是知道忠奸的,沒有坚持错误的观念,站在张让、赵忠等人一边。 年轻官员的眼皮一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杨彪的嘴角一挑,无声的笑了。他转眼看了一眼端坐在御座上的刘辩,竖起了耳朵。 “朱雀阙虽然被烧了,看不到城外,可是能看到城裡的楼阁還有不少。朕昨天登临东门的青龙阙,這才知道张让、赵忠的险恶用心。這城裡逾制的重楼华屋……”刘辩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的扫视着刚才還义愤填膺的群臣:“可真是不少啊。太傅,步广裡那幢占地近半裡的豪宅,可是你的私宅?” 袁隗倒吸一口冷气,无言以对,脸上失去了惯有的冷静。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刘辩的脸。 他终于知道那种不祥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刘辩提起张让、赵忠,其实只是一個幌子,他在等他们自己跳进去。如果是平时,袁隗不会犯這么大的错误,但是他从来沒有把刘辩当成一個对手,也就沒往深处想,等他发现這是一個圈套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所以的罪行都可以狡辩,只要你能說,只要你有人帮忙,黑的說成白的,坏的說成好的,都不是难事。他刚刚就把袁术火烧朱雀阙、九龙门的罪說成了功劳。可是房子就建在那裡,无可抵赖,就算是拆,你都来不及拆,就算你用火烧,能把房子烧了,你還能把占地面积烧小了? 天子是不能随便出宫,很多事沒办法查证,可是他可以登高望远,袁家就在青龙阙外不远,天子可以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袁隗沒办法反驳,而建筑规格逾制却是一個等同于谋反的罪名,比贪污什么的严重多了。以這個罪名为标准,张让、赵忠当然是逃不脱奸臣的罪名,他袁隗同样也无法洗清自己。 任你有千般說辞,逾制一條,就足以让你不得翻身。儒家讲究名正言顺,讲究克己守礼。什么是礼?礼就是严格的等级规定,什么等级住什么房子,這就是礼。用了自己不应该用的规格,就是逾制,就是失礼。 袁家自己都不守礼,還有什么资格說别人,還有什么资格說别人,還有什么资格以守礼君子的面目自居? 刘辩一句话,将袁家虚伪的面目撕得干干净净,将袁隗的老脸打得啪啪作响。 沒错,他就是說了,也不能拿袁隗怎么样。法不责众,逾制的人多了,他如果强制這些人把逾制的房屋拆了,恐怕洛阳城的豪宅要拆一大半,也不会有人听他的。不過,這并不代表他不能当众拆穿袁隗的真面目,不代表他不能当众反击,羞辱袁隗。 我就是要把你最当回事的面具摘下来,再踏上两脚。這還不算完,我還要再在你心窝裡刺两刀。 刘辩轻叹一声,以一种看似悲天悯人,实则幸灾乐祸的口吻說道:“诗书传家,方能福泽绵长;忠厚为人,方能子孙兴旺。太傅的学问自然是好的,不過有些事……也未能尽善尽美啊。太傅年過六旬,身体康健,却无一子半女。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傅,趁着身体還行,纳几房妾吧。(http://)。” 听了這话,袁隗顿时血涌上脸,原本白晳的面皮顿时变得通红,随即又有些发紫。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沒有子嗣,這是他這一辈子最大的隐痛,也是他心裡最不安的地方。私下独处时,他也常常问自己,沒有子嗣,是不是自己阴德有亏。阴德有沒有亏,他自己心裡有数,所以也就认定了无后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也就不抱希望了。 让他有這样的想法,還有一個原因:他的长兄袁成,也就是袁绍名义上的父亲,当年依附大将军梁冀,坏事也做了不少,当时就有人說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后来果然英年早逝,只有女儿,沒有儿子,只能让次兄袁逢的庶子袁绍入继。袁成還有一個女儿,他却连個女儿都沒有,心裡怎么可能不犯嘀咕? 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的逆鳞,无人敢提,无人敢碰。结果今天刘辩不仅碰了,而且把他的逆鳞狠狠的撕了下来,让他一下子痛彻心肺,血流如注。 与這個罪名相比,什么逾制之类的,都不再是問題。阴德有亏,上天惩罚你绝后,還有什么比這個更能說明問題,更诛心? 袁隗一下子崩溃了。他看着御座上的刘辩,一阵头晕目眩,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哇”的一声,袁隗吐出一口鲜血,晕了過去。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