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医生不能跟患者谈恋爱。【一更……
這是喻眠這些年来,度過的最值得纪念的一次跨年。
以前的她对這种节日也不敏感,总是觉得沒有意义,她以往的跨年活动都是看着别人過了,现在才觉得這种平凡的日子裡偶尔一個小节日,是值得纪念的。
只要跟喜歡的人,不管是爱人還是朋友,能一起度過,這些节日就会显得值得纪念。
晚上睡觉之前,喻眠伸手抱着旁边的人。
她闭着眼,忽然跟他說:“今天挺开心的。”
纪深轻哼了一声,說:“那不正好,我喜歡你那么多年這事儿,你要是還觉得不知道拿什么弥补的话…”
他稍微默了片刻。
喻眠微微睁开眼看他:“嗯?”
她的确,偶尔会有想要弥补的心情,但是也不知道要怎么弥补,除了告诉自己要爱他以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過往的青春,已经是翻過去的篇章了。
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到那個年纪。
喻眠觉得自己就算回到那個时候,也一定会因为沉迷学习而冷落他的。
纪深笑了两声,手收紧了点,抱着她說——
“既然你要弥补我。”
“那就以后的每年都像现在這样,陪我。”
接下来的日子裡,要陪他走過這年年岁岁。
第二天醒来,喻眠本来慢悠悠的,但是感觉到自己的手机疯狂震动,接连着好多消息发进来,她伸手摸了一下枕头下的手机。
很多信息。
有应希发的,有施奕奕发的,還有她的同事发的。
不過大家发来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祝大家新年快乐!跟大家分享一下我今年的快乐吧!!我們学校的学姐来宣讲会的视频呜呜呜,我們也太幸福了。】
——【這才是真正的小說女主啊,怎么可以清冷又温柔!超有气质的!】
——【她男朋友也好帅!】
——【她男朋友好像是之前很火的那個心理医生…?】
——【啊啊啊啊真的!!我靠!!這是什么郎才女貌啊!!】
就因为之前的宣讲视频,一夜之间,他们之前回学校宣讲的视频就在網上爆火了,網络信息时代的所有信息都传播得很快,估计发视频的人也沒想到会突然火了。
他们俩就是睡了個觉,一觉醒来就成了今日的網络热点人物。
微博上還挂着一條热搜——
#有神仙学长学姐是一种什么体验
喻眠看着,沒觉得开心,還觉得有点头疼,她其实不是很希望自己被這样关注,对于她而言,她和纪深也只是普通人。
甚至有人把之前压下去的学校论坛的贴子翻了出来,又是一顿激烈的讨论,就怕错過了他们俩其中的某些细节。
——【我草!!羡慕!!這不就是小說剧情嗎!!】
——【呜呜呜呜太美好了。】
——【哇…竟然是破镜重圆!!】
等纪深睡醒以后,喻眠還靠在床上看這些信息,他睡醒,下意识地伸手揽了她一下,准备抱着,伸手沒搂着人,他才睁开眼。
“怎么了?”纪深睁开眼,看着她,就感觉有什么事儿。
喻眠把手机递给他,简单說明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纪深也撑起身過来,帮她捏了一下肩膀放松。
他听完以后,敛了下眸。
“等這阵热度過了就行。”纪深有過经验,“虽然会有点小麻烦,但应该問題都不大。”
当时他突然被迫当上這所谓的網络红人,也是像這样,一觉醒来什么都不对劲了。
“总觉得不太舒服。”喻眠舔了舔唇,“人非圣贤,现在這么高强度地讨论我們,总觉得会出点什么事,而且对于我們来說,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他们本身就是不需要被這样关注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了吧。”纪深挑了下眉,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這次我們俩一起?”
也算是有人陪着。
“别想那么多,要真有什么事儿,我也能处理。”纪深往旁边一靠,懒洋洋的,“我可是纪深。”
纪深有什么做不到的。
喻眠听了這句,轻笑出声,觉得心裡那点小疙瘩也被他给治好了。
說笑了几句,這事也就暂且過去,最后喻眠也只能点点头,叹气說算了,等這波风头過去就好。
毕竟他们拿這些事沒什么办法,最后也只能任由着下去,他们又不是什么有钱的资本。
晚上的时候,热度稍微下去了一点,讨论的人少了些。
喻眠关注着,吃晚饭的时候跟纪深說:“现在的網络舆论传播太快,很容易把一個人捧上至高点,但也很容易让一個人摔下去到至死的深渊。”
纪深嗯了一声,說:“我之前有個患者,是因为受到網络暴力来咨询的,差不多是因为某件事被抬上高位,却因为她有些瑕疵又被各种诋毁。”
要造神很难,需要這個人格外突出才会成为大家口中的厉害的人。
但只要有那么一些本身有些无关紧要的,或者一些小缺点,就可以毁掉一個人。
“不過你放心呢。”纪深知道她的顾虑,抬眸,“要是有什么事,我熟。”
他知道该怎么做。
喻眠敛了敛眸,只是轻笑了两声,并沒有說太多。
其实她的顾虑是很深层的問題,童年的伤痕需要這一生很长的時間去治愈,就算她现在被人爱着,也被朋友簇拥着,但噩梦般的经历是深入骨髓的。
要把那些污秽的东西洗净,不是那么几件事,也不是那么短的時間裡可以彻底完成的。
喻眠很难不想到自己的儿时。
她从小成绩好,是学校的模范生,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所有人都把她捧上神坛,說她是难得一遇的好学生。
各方面條件都优秀。
小姑娘漂亮水灵,以后长大了一定是個大美女,不仅是成绩好,而且脑瓜子转得特别快,思维的拓展和发散让老师都惊讶。
不是一個只是成绩好的学生而已,她明显以后长大,是会有大作为的。
曾经,她是這样被夸赞的。
可后来…
后来她的出身被人知晓,說她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還会跟街边的小混混打架。
那些人以前是怎么把她捧上神坛的,就是怎么把她从上面摔下来的。
還好,喻眠很庆幸自己是個很耐疼的人,她能承受得住那样的压力和打击,但能耐得住不代表她并不觉得疼。
现在回忆起来,也会觉得還是疼的。
所以后来的喻眠害怕聚光灯,害怕被人众星捧月,她不想再被人众星捧月以后,给她极高的期待以后再狠狠地摔一次。
這次她格外敏感,也是因为這段過往。
晚上吃完饭,他们俩惯例出去隔壁公园散步,最近天气冷,喻眠喜歡跟他牵着手,把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裡。
纪深在路上就看出她一整天都不是很来劲,猜到原因,又說了点好话。
“我這人也挺麻烦的,喜歡什么东西都要完美主义。”纪深笑笑,“我喜歡你,懂?”
喻眠還不完美啊?
在他眼中,他觉得喻眠是完美的。
就算有点性格上的小問題,那也只是每個人的性格不同,他自己這性格也不是什么好的。
也就喻眠受得了。
“我沒事,等過几天上班了,就把這事给忘了,现在是给闲的。”
纪深轻嘁,又說:“律师我也认识,要有人造谣,我這儿呢,肯定第一時間发律师函。”
他们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准备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而且,你对象可是心理医生。”他說。
喻眠笑了一声,转头问他:“什么意思啊?意思是,我要是觉得心情不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找纪医生开导一下?”
“随时都行。”
他们說這会儿,坐下面对面說话。
喻眠想着觉得好笑,问他:“那你当时那么拽,完全不接受我是你的患者的样子,還說不看,什么意思?医生的职业操守呢?”
记仇是吧?這不就是报复嘛。
“我就是因为有职业操守,才不看。”纪深舔了舔唇,“心理医生不能跟患者谈恋爱,是基本职业操守。”
喻眠第一次听說這個說法,愣了下,“嗯?为什么…?”
“在心理治疗或者咨询的时候,在這個過程中,病人容易把潜意识裡对亲人、爱人等這类感情转移到心理医生身上,产生对医生的依赖感,会以为自己爱上医生了,這种感情本身就是非自然和错误的,并不能当成爱情,在专业上成为,移情。”
喻眠听着,点了头:“所以你当时…?”
纪深笑了一声,往旁边一靠,挑眉:“如果你是我的患者,那我怎么追你啊?”
喻眠:“?”
她沉默了会儿,纪深开口问:“怎么?”
“我在想,你当时嘴巴那么欠,真的是在追我嗎?”
纪深:“……”
“我自然有一套我自己的追人法。”纪深轻咳了一声,很是骄傲,尾音勾了勾,“那我還不是追到你了?”
喻眠:……
“你這嘴,也只能追到我了。”喻眠笑他,“主要是我自己聪明,识破了你的诡计。”
虽然說话欠欠的,但做些事情,還让人觉得挺温柔的。
纪深也笑,本来打算继续說点什么,這时候突然来了個电话,纪深看了眼来电提示,手停了一下。
“嗯?”喻眠看了一眼,“怎么不接。”
“我妈打的。”全世界的人接爸妈的电话都要停顿一下,纪深也一样。
纪深的父母偶尔会打电话给他,有时候他开免提,喻眠听到過,阿姨听起来也是個挺温柔的人。
纪深看了眼,总觉得他们可能知道了点什么事儿。
亲人之间這点感应力也是有的。
喻眠就坐在他旁边,不用开免提也能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
“喂?”纪深接起来,“妈。”
“阿深呀,吃晚饭了嗎?”胡婉先是嘘寒问暖一下,“在干什么呢。”
纪深的回答很简短,“吃了,在散步。”
“噢。”胡婉笑了一声,“跟女朋友一起呢?”
“……”沉默了会儿。
“哎呀,我跟你爸都看到了,你们俩不是今天在網上很火嗎?怎么,觉得我們年纪大了不会上網是不是呀?”
“沒。”
“你女朋友挺漂亮的,是你们高中班上的是吧?”
纪深又嗯了一声,听胡婉八卦自己的事儿,沒忍住說:“想问什么?”
“高中的时候沒见你带回来過,可惜。”胡婉笑了一声,“哈哈哈,不過我跟你爸最近刚好要路過江成,有個项目来开会,正好来见见你们。”
“……?”纪深皱眉,“我們可能都沒准备好。”
挺突然的。
纪深也有问過喻眠要不要见见他父母,但是這事儿也一直沒說定,虽然他已经去過她家裡,但喻眠对于见家长這一步,好像有点担心。
“哎呀,你女朋友在旁边儿吧?你一会儿给她說,不用紧张的啊,我跟你爸又不吃人,就一起吃個饭,当朋友聚会就行,我們又不干擾你们恋爱的。”
他们俩工作忙,从小就沒怎么管過孩子,现在也觉得不能干预太多。
“知道了,我跟她說說。”
“不用提前准备啊,你们時間空出来就行,到时候我联系你,請你们吃晚饭哈!”
“嗯。”
“那就這样,你们继续散步吧,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谈情說爱了。”
电话挂了以后,纪深转過去跟喻眠对了一下眼神,他什么都不用說,喻眠刚才在旁边,早就已经听完了所有的內容。
他只是說,“我爸妈很好相处,不用担心。”
喻眠笑笑,“知道啦。”
說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那可是男朋友的父母。
再怎么好相处,她觉得自己在他们那儿也只是個外人,她的身份就只是纪深的女朋友而已,要见面的话,還是会有点小紧张吧。
…
元旦节后,开始照常上班,开始上班的第一天更为忙碌,要把放假那几天的遗留問題都处理完。
這天刚去上班,同事就围着她。
“喻眠喻眠!当網红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快跟我們讲讲!!”
喻眠笑了一声,翻看着数据报告,敛着眸說:“沒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又不在社交網络上带货,不需要什么既得利益,突然被大家抬上這么高的位置還觉得有点惊恐。”
“嗯?怎么会呢!”
“可能我本身就不是一個习惯被這样大规模关注的人。”喻眠轻声說,“要說有什么益处,最多就是希望能成为大家学习的榜样吧,别衍生出别的什么东西就行。”
“哎,也是,现在的網络舆论還挺吓人的,要是整出写别的东西来…得不偿失了。”
大家也沒有說太多,继续潜心做自己的工作了。
喻眠也是,一旦开始认真工作,心思就完全在這上面,不会再想别的什么事情,她忙工作把纪深给忘在一边,都是很经常的情况。
今天的工作实在太多,喻眠给纪深打了個电话說自己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她晚上随便吃点东西,要去一趟实验室盯一下。
实验室基本一进去就是好几個小时。
今天加班。
她晚上一进实验室就把手机放在包裡挂在了门口,好几個小时都沒有看過,等到今天的实验差不多收工,喻眠催着实验室的几位也可以休息了。
喻眠收起最后一個瓶子,转头跟她们說:“好了,今天差不多到這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還有什么問題我們明天再继续,最近可能得忙一下。”
“好的,喻总监,你也辛苦啦。”
喻眠笑笑,“应该的。”
這边忙完以后,她走到窗边,从缝隙裡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喻眠這才跟她们一起收工。
刚从实验室出来,她手机刚摸出来就看到无数個未接来电。
纪深打了,应希打了,施奕奕也打了。
再一看微信的提示,也是很多未读的信息,她眼皮猛地跳了好几下,也是一阵心慌,那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她先给纪深回了個电话:“喂?我刚在实验室,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纪深那边還响着键盘声。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不是很好,“是有点意外情况。”
喻眠听到他那边的环境音,远一点的地方似乎传来了应希和施奕奕的声音。
应希在骂人。
“我真的是服了,我就知道孙梓月那女的肯定心裡不服,還要找机会再搞一波,這他妈倒是被她抓到机会了。”
“哇,還有那個什么喻文乐,拜托,喻眠哪儿是他姐姐???是不是全天下姓喻的都是他這個疯子的哥哥姐姐啊?”
施奕奕的语气稍微平静一点,虽然也生气,但十分有條理。
“我已经联系到我這边其他的做自媒体賬號的朋友,等這些信息全部整理完以后,就可以发出去了,要澄清的话肯定要以最快的時間澄清。”
“網络舆论的导向是這样的,一开始因为是正向舆论,其实過一段時間過了就過了,但是這两個人抓住了热度的尾巴,找营销号又炒作了一波以后,现在风向一转成为负面舆论,又会有一波讨论的热潮。”
“我們的澄清反转必须在這個节点,我們今晚就发出。”
“再往下拖,等到這部分热潮都過去了的话,澄清就沒人看了。”
喻眠隐约听着,好像猜出了一二。
她背上包,问:“是不是孙梓月和喻文乐做了什么?”
纪深嗯了一声。
“他们肯定也是看到了之前的事情,现在两個人联手买了营销号爆所谓的,你的黑料。”
喻眠在往外面赶,“你们在哪儿?”
“施奕奕的公司,我們在做澄清的整理。”纪深說,“大概是晚饭后,刚好你去实验室了這個時間段的事情。”
她在封闭式做实验,沒有看消息,網络舆论依旧很快,虽然她沒看到,但他们几個已经聚集在了一起处理這件事。
“嗯,我现在過来。”
喻眠也有点急着過去,她等着电梯,感觉到自己手心竟然浸出了汗,心跳也是加快了许多。
她還是在意。
虽然還沒看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但她突然有些应激反应。
她正想跟纪深說自己要上电梯裡了,到了联系,却听到他的声音传来,是沉稳的,让人安定的。
“慢慢来。”
“我說過,有什么事我会处理。”
“這边的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你安心等着结果就行。”
喻眠忽然无奈轻笑:“我想回家睡觉都可以?”
“可以。”纪深回答她,“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事儿都沒有了。”
喻眠舔了舔唇,又听到他轻声說——
“我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