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风尘遁
“迪斯泰德,怎么样了?”
剧烈的山风咆哮中,清音般的女声却清晰入耳,那是一個举着雨伞的女人。
万裡无云的夜色,红月的光芒眷顾着這片天台般的空地。
周围的冰雪被清理干净,巨大的石板摆放中央,几個人影在周围移动忙碌着布置献祭的用品。
璀璨的宝石属于最常见不過的东西,各种充满的神秘气息的远古之物有规律的摆放着,而血腥的味道即使狂风也无法吹散。
玛丽望了望快要到达头顶正上方的红月,眼裡稍微有些焦急。而她所询问的对象,名为迪斯泰德的男人,正站在旁边的一個半人高的石台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双手中间的水晶球。
灰色的水晶偶尔会有道奇异色彩的光芒一闪而過,在其余的時間裡,它只是发出淡淡的光晕而已。這是属于魔术的探测手段,外行人根本无法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請叫我的全名,迪斯泰德?瑞纳,或者称呼我为瑞纳阁下也可以,玛丽小姐,虽然我們彼此合作,但這只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目标,你我之间還沒有好到直接称呼对方名字的地步。”身着鲜艳的红袍,自称为迪斯泰德?瑞纳的男人对玛丽的套近漠然以待:“玛丽小姐,您明白嗎?”
“……”即使早对這個迪斯泰德的性格有所领教,玛丽也有种想要很对方一决高下的冲动。二十七祖中沒有哪一個是真正脾气温和的人物,如果不是当前事态不允许,它甚至想就立刻发作出来,但是考虑到真正的大事,第二十七祖总算勉强忍住了自己的冲动,无奈问道:“那好吧……瑞纳先生,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嗯?”迪斯泰德?瑞纳嘴角带笑的瞥了第二十七祖一眼,這位女死徒刚才露出的那点敌意它感觉得一清二楚,尽管如此,它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语气反而稍微缓和了一些:“有点糟糕呢。過气的魔法使被拆了老家,看来坚持不住了。”
“哦?居然败了嗎?”玛丽微微有些惊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能将那個傲气顶到天上的男人打垮?”
“這你可难倒我了。”迪斯泰德?瑞纳摊了摊长满尖爪的双手,无奈道:“我這只是個探测魔术,還沒有本事高明到去打破术法禁断的地步。”
“這样嗎,算了。半死不活的英灵而已,之前交涉的时候那么高傲,现在看来也不過只有這点本事罢了,都死過一次的家伙還抱着魔法使的尊严不放,简直就是笑话。”玛丽言辞无忌的评论了一番,接着道:“本来就沒有打算怎么依靠這個家伙,所以也无所谓了。還有别的嗎?”
“当然……”迪斯泰德?瑞纳說:“除了中路那群神棍人稍微有点多一位,东边的小道上来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家伙,如果猜得不错的话,那应该是格拉纶。嗯,不得了呢,看样子,马上要和贝蒂欧开打了呀!”
“第十祖嗎?早就料到会有人選擇這條道路,沒想到会是它……”玛丽沉吟了一番:“虽然是贝蒂欧守在那裡,不過還是显得太单薄了些,话說回来,也是时候让佣兵公会那個人去活动一下了。”
随后,她转头稍稍下望,天台的下方斜坡,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拄着长剑独自静坐的身影,显得异常萧索,狂风卷着飞雪从老人脸上刮過,素白稀疏的长发被拉得笔直。
女死徒顿了顿,轻轻一抖雨伞上面的冰霜,走了過去:“埃布?沙利亚瑞阁下……”
……
虚弱、排斥,隐隐约约還有警告的意味。
对于沒有意识的世界意志来說,這几乎属于最后的通牒,如果不谨慎些的话,估计就会被当做世界的病毒被当场清理掉吧!
存在超過了五千年以上、身为魔法使的伊?诗娜的确称得上见闻广博,她分析的每一句话都說中了要点。
奥茨?贝兹,身为魔法使而寄托于英灵之身,在某种意义上来說,实力已经超出了英灵的界限,几乎和神灵沒有区别,世界决不会任由這种超自然的存在从英灵殿直接降临下来。
刚刚被召唤的时候,他還曾意气风发的试图重新游历世界,向整個盖亚宣告第九魔法使之名,然而只是短暂的兴奋過后,他就不得不放弃這個打算、甚至需要抛弃自由——世界无处不在的修正让他不得不龟缩在這個如同匣子般的大殿中。
不過這也仅仅只是饮鸩止渴罢了,修正并不会因此而减弱,躲在這裡的時間越长,针对于他的抑制力累积就愈加剧烈。
所以,当大殿破碎的时候,奥茨?贝兹从巅峰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完全状态下的第九法瞬间被打落原型,金色的網络领域崩溃,虽然還有着不弱的无形禁断存在,但是和先前那种隔断一切的气息相比几乎是云泥之别。
依靠夺取后代的生命加持自身而获得的体力也开始衰落,而最重要的還是……
“咳咳!”
无法抑制的胸闷让他不由自主的咳嗽了两声,然后一缕血丝从嘴角溢了出来。
尽管自认为防护得当,奥茨?贝兹還是在不经意间受了重伤。那本来应该是无懈可击的剑技才对,可惜,沒有了大拇指。虽然只是些微的差别,但是再也无法完美。名为“无身斩”的剑招终究沒能够完全防御住那恐怖的全方位气压,就连什么时候受了暗伤,他都不知道。
“可恶。”到這個时刻,高傲如奥茨?贝兹也不得不承认失败。
从某种意义上来說,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败局,情报的不对称,让他处处捉襟见肘。敌人几乎掌握了他的所有弱点,但他却对敌人一无所知,甚至自身引以为傲的绝对实力都要隐隐比对方弱上一线。
沒有预料到‘珍’這個人物的存在,這是战斗最大的意外。身为最强的魔法使居然甘愿为教会效命并且参与对他的讨伐,這一点将他原本准备的迎敌方案全部都打碎得一干二净。嗯,還有那個孩子,如此年龄就惊采绝艳,甚至可以在他身上看到魔法的潜质,但是明明身为贝兹家的后代,却做出欺师灭祖的行为,简直无法饶恕,最难以忍受的是居然败在了他手下。
当然,虽然已经处于完全的劣势之下,不過一切還远远沒有结束,至少他人還在。
用作隔绝抑制力的大殿已经倾塌,沒有必要继续留在這裡死磕,事实上,为那帮不死种卖命也不符合奥茨?贝兹本身的价值观,之所以和他们合作,不過是为了长生罢了。
自古而今,盖亚的长生种为数不少,除了少数受到命运眷顾天生就长寿的宠儿之外,大部分是依靠后天的努力或者利用世界的缺陷而获得了令人艳羡的寿命。而迄今为止的十一位魔法使中,绝大部分都是后天的长生种,作为唯一一位老死的魔法使,這无疑是他光辉伟绩上最大的污点。
每一個长生种都有所不同,它们利用各种奇妙的方法达到了相同的目的。比如第一魔法使梅林,将身体凝固在某個固定的時間段使得寿命对他来說沒有任何意义,而第六魔法使则彻底元素化来化解肉体的衰老……
不過這些长生的方法虽然很好,但都属于独特的方式,别人难以模仿。而這個世界最广泛、最为人所知的,還是那群吸血种无疑。死徒虽然缺陷巨大,不過却最容易达成,其广博的数量就是最明显的证据。虽然英灵之身和人类之躯本质上完全不同,可是身为第一始祖的朱红之月诅咒之力也无比强大,只要能够复活的话,那么依靠這位来改变体质、消除抑制力的束缚也不无可能。确切的說,按照他的推断,這個可能性应该很大才对。
终归来說,战斗只是手段,竭力留在世间的目的是为了永恒的生命,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如果死在這裡的话,一切都会变成浮云,這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诸多的念头在心裡闪過,奥茨?贝兹抬头望着天空开始下落的庞然大物,已然有了退意。
……
“轰轰轰……”三面石墙相继倒下,最后天上的盖子“嘣”的一声摔落,地动山摇。
趴着的莫尔维和达克?维斯东感觉地面就像地毯一样被由远及近抖了一下,不過他们此刻根本顾不上這么多,只能尽可能的伏低身形并且抓紧地面。
因为随之而来的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嘶呼!”
“啊……”惨叫声只是刚刚响了一下,就被淹沒在震天的风响之中。
狂暴的气流形成冲击波将任何凸起的东西扫平,几個来不及趴倒的成员根本沒来得及反应,在這天威下如柳絮般被狂风轻飘飘的拂走。
即使身为伪根源的强者,施加了魔术防护,莫尔维和达克?维斯东也在這样的威力下也感到无助,两人用尽了本事,才使得自己沒有被這狂风吹走。
风啸朝四面席卷,热浪从背上翻滚而過,继续奔向远方,一個呼吸過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随后,碎石才伴随着岩浆从天空洒落,打在地上。
“噼噼啪啪……”
“嗤嗤”如同下雨一般。
不過到了此刻,最大的危机已经远离了。
“太可怕了……”两人相互依靠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犹自心有余悸。
扬起的烟尘形成浓雾缓缓沉淀,朦胧而恍惚的视线穿過,看到的视界只有触目惊心——原本布满建筑的山脚,方圆千米的地段,都被刚才的飓风移成平地,只剩下一片废墟。
沙砾与断石遍地,烟火处处点缀着,而此刻還能够站着的,只剩下后方稀稀落落的几個人影。
“即使隔得這么远,也依旧波及得如此猛烈……”达克?维斯东望着远处大殿的废墟,心裡想道:“不知道那裡面的人,怎么才能活下来呢?”
正這么想着,他猛然感到心裡一颤,头皮发麻的感觉像被电击一般传递全身。
“這……事情大條了!”那是杀意——强大到让他几乎无法做出应对的意志,毫无征兆的就锁定了。
身为魔术师的莫尔维只是稍稍迟钝了一线而已,应该是最本能的反应吧,几乎同时感受到杀意的他想都沒想,第一時間就开始准备防护。
理所当然的,魔术盾,這是魔术师们最信赖、最常用的防御手段,沒有之一。尽管如此,這也只是略尽人事罢了,仅从這显露的杀意就表现出无法抵抗的强大,莫尔维甚至都想不出什么能够抵挡那样存在的一击。因为那杀意的方向,可是来自于刚刚发生剧烈爆炸的地方啊……
强行忍住战栗,瞬息之间就完成了自我的暗示,与此同时魔力开始输出,一切有條不紊。
然而……
什么都沒有,暗示之后是一片空白,本应该调动的神秘到了這裡却怎么也连接不上,魔力在编织這一步骤上失去了凭依,胡乱的堆积一通,然后修正消散。
這一刹那,魔术师脸色变得煞白,他终于醒悟到,這個冒着杀意、還沒有出现的敌人,居然就是第九魔法使,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对手。
然后,他看到了从浓烟中闪电般冲過来的人影,快到几乎看不见的身形,唯一映入莫尔维脑海的,是那银亮夺目的长剑。
达克?维斯东勉力举起了武器,做出防御的姿态,事实上,就连他自己都知道,這不過是徒劳罢了,对方的速度已经到了他反应不過来的地步,也就是說,在敌人面前,他就和一座僵硬的雕塑沒有什么区别。
“必死无疑!”根本就无从抵抗,這是两人搭档以来难得共同的想法,彼此的差距太大了,几乎可以预见那种结局——下一個瞬间,那柄长剑将从两人身上的要害斩過,也许是脖子,也许心脏,這完全取决于敌人的選擇。
于是……
“当!”剑与剑交击,就在他们面前。
红白双剑与之撞击在一起,在那迸射的火花与四散的剑风中,传来带着讥讽语调的声音。
“你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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