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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熟悉的墓室

作者:江南南丶
他怎么能不认识這座墓室?說起来,這座墓室的墙還是他用黄土一块块地打成坯砖的,裡面還掺入了干稻草和木炭灰,因为這样可以让墓室更坚固一些。

  那個書架是他专门找村裡的那個脾气暴躁的吴木匠学的,为了学会那点木工手艺,他的手上沒少挨他的鸡毛掸子。

  他想過要去外面买点红漆,但后来想想师父一直都不喜歡火漆的味儿,所以他才想着就直接用原木,又用樟脑木点火烟熏,這样能让木料晚一些蛀坏。

  這是他师父的墓。

  更是他心裡的坟。

  诸葛宛陵是最后一個走出来的,秦轲猛然回头,正对上诸葛宛陵那平静和睦的目光,右手却忍不住握起拳来,指甲像是锋利的刀子一般刺在肉裡。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高长恭笑了笑,与诸葛宛陵擦肩而過,望了望那深邃的洞穴,双手举枪,插入洞穴之中,只不過一抖,长枪就因为旋转而发出风地呼啸声。

  而随着长枪越抖越快,整個洞内的呼啸也越来越响,高长恭趁着這股力量,右手猛然一收一紧,拍打在洞穴的内壁上,洞穴深处顿时传来了一阵崩塌声,而洞口的泥土也被震得迅速脱落,這個也不知道有多长多深的洞穴就此封闭起来。

  他拍拍手,拂去了身上的灰尘,道:“现在怎么做?”

  诸葛宛陵沒有看棺木一眼,缓缓地从墓穴走了出去:“你派出来的青州鬼骑呢?”

  高长恭缓缓跟上,望着阳光明媚感叹了一声“回去得好好补個觉”,而后笑眯眯地道:“你猜?”

  诸葛宛陵停下了脚步,转過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并不凌厉,只是一昧的平静,但這种平静,却让被看的人感觉自己像是透明的一般,找不到安全感。

  良久,高长恭无奈地摆手:“得了得了。当我什么都沒說,我来之前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确实,青州鬼骑如果要整批进入墨家境内就不可能悄无声息。所以按照你的计谋,我把他们拆分为三人一组,以‘信使’的名义,分别从不同的关隘进入墨家,足有五十骑。虽然绕的路会多一些,但却也能在避开墨家耳目的情况下在這附近聚集起来。只要点火用烟涛发出信号,他们会知道怎么做。”

  诸葛宛陵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道:“既然如此,去找点干柴,放烟让他们直接从不同的关隘分散回去。”

  高长恭一愣:“什么意思?让我的人辛辛苦苦跑上七天,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了,现在又让他们拍拍屁股一哄而散?”

  “他们能到這附近,作用就达到了。”诸葛宛陵轻声道,“五十人的青州鬼骑就算聚集在一起,也不可能跟王玄微的百人队抗衡。”

  “你是要……拿他们做疑兵?”高长恭猜到了一些,“那你废那力气拆分鬼骑隐藏做什么。這种事情,不是声势越大越好嗎?我大可以派出一個千人队,以练兵的名义直接突入墨家境内,反正墨家就算恼怒,也知道现在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唐国和沧海,顶多就是我們派出使节装一回孙子好好道個歉嘛。”

  诸葛宛陵答非所问道:“墨家现任的军师是孙伯灵。要论战术,他不会在王玄微之下。”

  “你是在忌惮他?”高长恭点点头,“可惜他是個双腿残疾的人,虽然名头不小,却一直沒有机会在阵前见到。”

  诸葛宛陵道:“王玄微不是蠢人,他带着黑骑百人队来這裡之前,不会不跟孙伯灵通气,這是他的谨慎,也是他的后手。只要他這边出了一些問題,孙伯灵同样可以做出反应。如果我沒有猜错,我們回去的路上不会太平坦,至少有一支黑骑千人队在我們必经之路上等着。”他看向高长恭,“即使是你,也很难在黑骑千人队面前讨得了好吧?”

  高长恭笑吟吟地打着机锋抠着字眼:“讨好這种事情,一般都是你来做,我只负责杀敌。”

  诸葛宛陵懒得理他:“以孙伯灵的能力,要发现青州鬼骑的异动再联系全局察觉到整支青州鬼骑的动向并不难。但他仓促之间不可能调动太多的兵马,那用来防守我军的两万步卒又沒有那种追上青州鬼骑的能力,他只有黑骑。五十名青州鬼骑,打散了编组,就会变成十几個目标,而這十几個目标裡,每一個都有可能包含你我,你說,他能怎么做?”

  “换成是我……那必然是直接陈兵彭城,不管怎样,守株待兔总是省心省力的事儿。毕竟,如果他分兵主动出击,人少了阻拦不了我,人多了又无法保证覆盖到每一個目标。”高长恭沉吟道。

  位置上,墨家和荆吴两国唯一的交界处就是子午谷,因此也被大多数人称作南北通道,易守难攻,這么多年以来,一直被荆吴所掌控。

  但彭城却是墨家为了防范并监视荆吴而专门设立的城池,与子午谷相隔不過百裡,周围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守军的眼睛。

  但他又笑了笑,“不過既然你這么安排,必然是料到孙伯灵不会是個肯安座城内的人。我猜他会主动出击,追踪我們的骑兵。”

  “不,他不是個会上当的人。”诸葛宛陵低低地笑了,“孙伯灵用兵,向来讲究的是避实捣虚,少有分兵同时进击的举措,只要他能从各处关隘的报告之中推测出青州鬼骑的布局,就更不可能轻举妄动。”

  高长恭怔了怔,忍不住大笑:“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我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到底谋划了什么计谋。”

  两個人细說這些事情并沒有刻意避开秦轲和阿布,当然,即使听了,秦轲实际上也是一头雾水。何况他现在心裡有事,根本沒有把這些话语听进耳朵。

  一路上,秦轲都沒有怎么說话,阿布也是察觉了秦轲的异状,但也只以为是因为弄坏了人家的墓過意不去所以心怀歉疚。

  “沒事的,阿轲,等這件事情了了,虽然长恭哥和先生的身份不适合来墨家境内,但我還是可以来的,到时候我們一起把它修好就行。”阿布道。

  秦轲摇了摇头,一直跟着他们走到下山小径不远处。高长恭举枪去割茅草,精钢长枪虽然并不是标准的农具,但毕竟枪尖的锋芒在铸造师的锻打下锋利的邪乎,却也十分趁手。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大捆的茅草,堆成草垛,只等着把火折子轻轻一扔,那些早已经枯干了的茅草就会在一瞬间升腾起巨大的火焰。

  诸葛宛陵却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轻声道:“阿布。”

  阿布一路小跑到诸葛宛陵身边,恭敬道:“先生。有什么要我做的嗎?”

  “你去跟长恭再割点茅草来。”诸葛宛陵道。

  “啊?這不是够了嗎?”阿布微愣,“而且我手上也沒有趁手的……”

  高长恭却看出了诸葛宛陵的意思,哈哈笑着,一手拍在了阿布的肩膀,揽着他道:“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让你陪陪我還不成了?”

  “可是這裡就有茅草……”

  “我看那边的茅草更好看,嗯,烧起来的烟也一定更好看。”

  “……”所以說用来做信号的狼烟跟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阿布哭笑不得地想。

  诸葛宛陵看着高长恭走出了一些距离,這才转過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秦轲,两人的目光再度相撞,但秦轲有些局促地躲闪开了。

  “我知道你有事情想问我,现在可以說了。”诸葛宛陵温和地道。

  秦轲猛然抬头,再度碰上诸葛宛陵的目光,但這一次他沒有躲闪,而是倔强地盯着。

  诸葛宛陵也不着急,就這么平静地等着。

  良久,秦轲低下头去,低低地问:“你……是谁?”

  你是谁。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人的一生之中会被问无数次“你是谁”,而且随着人的经历,思想的变化,也会有不同的回答,這就是身份。

  但秦轲并非一個沉迷于哲理的老学究,他对那些“我是谁”“我要去哪儿”等等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自问自答也不感兴趣,他问诸葛宛陵這三個字,纯粹只是因为他想知道一件事的事实。

  一個,有關於诸葛宛陵的事实。

  诸葛宛陵似乎对這個显得有些沒头沒脑的問題并不意外,他平静地看了一会儿秦轲,缓缓道:“诸葛宛陵。”

  秦轲眼睛裡的光顿时暗淡下去,他低着头,倔强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巨大的失望像是大山一般沉重地倒了下来。

  但诸葛宛陵的话却沒有结束,他缓缓地道:“或者說,是你更想听见的另外一個答案。你的师父,诸葛卧龙,他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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