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逃离
九爷正要說话,但油铺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個人的說话声:“你說那個老鬼就在附近突然不见了?”
“不清楚,但他确实就那样消失了,老街许多布局都不好說,或许他藏在一個我們不知道的角落。”
“有沒有可能他已经逃了?”
“不可能,他身上的伤……不可能支持他走很远。”
秦轲屏住呼吸,他记起来了,這是他昨晚在茅房裡听见的声音!而同时,他也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地窖的入口已经被他打开,而他现在就算想要再关回去甚至都已经来不及。
九爷面色有些苍白,他轻声地道:“记住我說的话。”而后他在墙边某处猛然一拍。
地窖的黄土都经過烘烤,干燥之后,显得格外坚硬,即使是他這样用力的一拍,大概也只会落下一些黄土碎粒。
但随着他這一拍,那一片区域的干燥黄土却一下子脱落下来,這只不過是一层虚假的墙,在這层薄薄的墙壁之后,是一個大概只能允许一個人爬行的洞穴。
“快进去。”九爷急声道,他已经感觉到那两個人距离房间已经不是太远,只要他们一到,這裡就就会被他们发现。
“一起走!”秦轲钻进去,却又转過头,只是因为這個洞委实太小,他只能从胯下的缝中看见九爷缓缓地捂着胸口站了起来。
九爷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沒用的,我的伤,快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有玉璧,就证明你有机会面见丞相,你只需要告诉他老九并不后悔就可以了。”
随着地板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面的那两人终于发现了房间的端倪,快步地走了過来。
“走!”看着仍然犹豫的秦轲,九爷放声大喊!他突然向前扑了出去,捡起了地上那秦轲掉落的匕首,像是一头发了疯的蛮牛一边向着那一头撞了過去。
上面的人刚刚从顶端跳下来,一時間甚至都沒有落地,就被九爷一撞撞得七荤八素,而后他咬牙,趁势出匕,深深地刺进了這個人的脖颈之中。
转過头,他看见洞穴裡已经沒有秦轲的影子,忍不住笑了笑。
然而上方有一個穿着白色袍子的人影却宛如万军重担一般狠狠地坠落下来!
九爷一撞之下,气力已经衰退,即使他挣扎着起身想要再度刺出他手中的匕首做一次困兽之斗,然而那個身影在落下的时候便一脚踹开了他手上的匕首,接着下坠之势,踏在了九爷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量踩碎了九爷的胸骨,他那原本受伤的位置迸溅出一道血泉。
剧烈的疼痛宛如大山一般碾压而来,然而他并沒有喊疼,而是张开了满是血的嘴巴,冲着那踩在胸口的脚,狠狠地张嘴咬了下去!
“嘭”的一声,随着九爷被踹中的头颅狠狠地在落在地面,他的双目怒瞪,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那個刚刚下到地窖裡的人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兔子蹬鹰么?”而后他又摇了摇头,道,“可惜了。”
“扑通”一声,白衣人的背后落下来另外一人:“余先生,你沒事吧?”
白衣人侧头,上方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那英俊的眉眼与高耸的鼻梁,他微笑道:“沒事,我能有什么事?不過是一個不会修行的普通人罢了,就算以前上過战场,却還是不可能对修行者有足够威胁的。”
荆吴的风尚,有许多修行者喜穿白衣,当他们迎风而立之时,须发随风飘忽不定,白衣下摆荡漾宛如水波,正可以說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了。
而這個风尚的开始,则是因为半年前荆吴大将军高长恭在于唐国一场大战,彼时荆吴立国未稳,朝堂之内,士族则在为自己的权力步步紧逼,几乎形成逼宫之势。
那时候的荆吴军队尚且還未有当前铁血,還因为粮饷的拖延而军心散漫。
而高长恭不過领了荆吴精锐骑军八千余人,轻骑出关,在唐国境内急速行军,三月内麝战四十余场,攻克城池达到三十余座,歼敌五万余人,所向披靡,二十万唐国铁军竟然无一人可挡其锋芒。
也是从那天以后,青州鬼骑开始成为這天下三大骑军之一,而荆吴百姓无一人不知荆吴战神高长恭。
战事停歇后,建邺城门洞开,高长恭身穿白袍,挎着白马,提着银枪,一马当先回城复命,身后的青州鬼骑虽然死人超過半数,剩下的也人人带伤,但眼神裡却是那般骄傲不可一世。
他们的眼睛裡只剩下了那一袭白袍,再无他人。
白衣人轻摇折扇,尽管在這幽深地窖裡,仍然不忘风度,轻笑道:“真是无趣。”
他身旁那人正是秦轲那天在茅房外领命而去者,如果說是在荆吴之内的江湖人,大概很熟悉這张脸庞。
建邺城内有四大帮派,分别占据城南城北城东城西,他正是這城东的第一大帮鱼龙帮现任的帮主庞虎,据說手眼通天,与那些士族大家更是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在他的经营下,鱼龙帮甚至隐隐要扩张至城西地界。
只不過显然他与白衣人并非上下级关系,声音恭敬,带着几分迟疑:“余先生,要追嗎?”
他說的,自然是在那狭窄洞**拼命向外逃窜的秦轲。
白衣人摇摇头,显然不愿意为了像是一只老鼠一般在這样狭窄的洞穴裡弄脏自己的白衣,望着洞穴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這只老鼠自以为逃出升天,可他不会想到,我們布下的罗網,早已经把他包裹在内了。”
他转头看向庞虎,笑道,“不用对我這么恭敬,說到底,我不過是個打手,你手下,至少三人能与我匹敌,還有那位瞎子……”
庞虎摇了摇头,仍然小心恭敬道:“不一样。您是大人的人,和我們這些臭鱼烂虾搅合在一起,本就掉份,這点恭敬应该的。”
秦轲喘着粗气,与其說他是一只仓皇逃窜的老鼠,倒不如說他是條打洞的蚯蚓。這個洞穴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挖的,虽然說内裡并沒有什么腐败气息或者是什么虫豸,但越到后面,這個洞穴窄小的几乎让人难以通過。
他只能难看地扭着身体,因为速度太快,倒是让他的腰开始有些疼了。
但亮光就在前头,他沒法停下,只能再咬着牙齿,用力地伸手,继续向前匍匐前进。
他不是沒有听见九爷的那一声怒吼,而头颅碰撞在地面的声响更是让他的心裡一沉。他想九爷大概是死了,而他甚至還沒法回头看看到底是谁杀了九爷。
但說到底,就算他知道杀死九爷的人是谁又有什么用呢?他也不是什么武士,也不是什么军人,他的肩膀上并沒有承担着九爷那样就连丢掉性命都值得完成的任务。他来荆吴,只是想知道师父的消息,但知道的前提,是他需要活着。
心裡怀着几分歉疚,秦轲终于到达了空口,随着有些困难地挪动,他的精神振奋了一些。
“哎哟……”刚刚钻出洞口,秦轲就是一声惊叫,這個洞口竟然不是在什么平地上,也不是在什么房舍裡,而是在一條两边都被石块垒起来的护坡。
稻草杆和草木灰混合成的黄土填充了這些石块的缝隙,让整個护坡坚实稳固,河流在下方静静流淌,温和又舒缓,尽显江南水乡的风采。
可秦轲却是挣出了一声汗,刚刚他出来得太猛,险些一头掉进河裡去。
下方有一條小船缓缓而過,船夫戴着斗笠,撑着长长的竹篙,大概是心情欢快难以自制,嘴上哼起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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