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界
她在很多年前曾与此人有過一面之缘,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要认出自己。
小狸神色紧绷,蓄势待发,林婴却担心贸然出手会不会坏事?看左辞的样子似乎不怎么防备這個人。
“這些都是他素日裡最喜爱的菜色,你尝尝看。”
林婴心道:“他”是谁?他爱的菜色都是些什么鬼,为何要让左辞品尝?
左辞扫了一眼,不客气道:“不敢苟同。”
男子笑了一下:“现在不吃也不要紧,他愿意给你時間,让你慢慢适应。”他十分客气。
继续道:“沉星大人很久以前就說過,他特别喜歡你,所以对你格外宽容,你离开社裡的這些日子,因为大人他特地交代過,所以社裡沒人打扰過你吧?”
沉星大人?那不就是吞星社的社长!
——他为何对左辞如此青睐?他特别喜歡左辞這几個字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名鼎鼎的沉星大人是個女人嗎?
念及此人臭名昭著,林婴忍不住心底一紧,马上想到,就算是女人,也一定是一個鬼厌神憎的角色。
這时候就听左辞打了個哈欠,懒懒道:“井水不犯河水当然最好了,各過各的日子嘛,我不是也沒打扰過你们。”
用很平常的语气,却說出如此嚣张的话来,就好像,他随时都有办法将整個吞星社,翻個底朝天似的。
沈宽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并不介意:“沉星大人說過,你一定会回来找他的,原本我還不相信……”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沈宽蹙了蹙眉:“這有什么区别呢?你以为我們在這裡說话他会听不见嗎?”
林婴马上紧绷了起来,扫视四周,却看不出這房间哪一边像是隔墙有耳的样子,念头一转,或许是什么精巧的玩意,可以将這裡的画面传输過去也說不定?
身在魔窟,念及至此,立时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可能藏着窥探隐私的眼睛。
“承认吧左辞,其实你们是‘同类’,都是历過劫却仍然不能飞升,還在這個世界上硕果仅存的异类,你们不成为朋友实在太可惜了。大人他想要结交你,一直对你以诚相待,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咱们之间万事好商量。”
林婴:“……”
左辞轻轻抬眼:“我要是你,会在执行任务之前先想好自己的处境。”
“哈哈哈~”沈宽讽笑,“你在挑拨我們嗎?你是千百年来唯一被大人看中的人,我替他高兴還来不及,并不担心会被你取代。就算我沒有到达你们的境界,也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了,你這么问实在有些瞧不起我。”
林婴眼波一转,注视着他,沈宽說自己活了几百岁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却說自己仍然达不到左辞的境界?
——那左辞又是什么境界?他明明尚未结丹?還說左辞历過天劫却沒有飞升?
這一连串的对话简直太匪夷所思了,甚至不可能啊!修士历天劫飞升,历劫失败就会被天劫撕碎元魂,永不复存在。哪有历過天劫能活下来、又沒飞升的道理?
林婴忽然觉得面前的左辞变得好陌生。
“沈宽,劝你别跟我来這套。你和你家‘大人’倘若真像你說得那么铁板一块,那我今天白来一趟我也认了。实话跟你說,我手裡有個能让你离开‘你家大人’见得到光的宝贝,不知道你還感兴趣嗎?”
沈宽明显动了心。
他以□□凡胎,日日待在鬼界,需要很多特殊的养护才不至于全身腐烂,這些东西吃久了,又变得见不得光,這鬼界就像一個囚笼一般将他困得像個活死人。
“到底什么宝贝?你可千万不要耍我。”
左辞:“别高兴太早了,這宝贝不能白给你。”
沈宽:“猜到了,你想要什么?”
“血太岁,肉灵芝。”
“成!”
“别那么痛快,我要的可不是一口,而是全部。”
“一口就能延寿百年了,你全部拿走会不会太残忍?”沈宽蹙起眉心以扇掩面,“你是知道我全指這东西保持不坏之身呐,全部拿走何止是夺人所爱,你想要我的命么?”
“放心,不至于。”左辞道,“你是那位大人的器皿,要了你的命怕不是等于宣战了?”說着拿出一個瓷瓶放在桌面上,“咱们只做公平交易,你认为不值一個血灵芝,我拿走就是。”
沈宽扫了眼那個瓷瓶,漫不经心道:“裡头装的是什么?”边问边觉得世上哪有什么灵丹妙药可堪配得上换走他的血灵芝呢?
“化形丹。”
林婴:“!!!”
沈宽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滞,双眼微微张大,却极力克制着一时沒有伸手,重新抬眼时,一扫之前的嬉笑,认真严肃地注视着左辞。
“能成交嗎?”左辞挑眉问道。
沈宽飞快地又看了一眼瓷瓶,微吸口气,自牙缝中挤出几個字:“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左辞一把将瓷瓶收了回来,道:“你這個人啊,看着挺精。算了,我不跟你废话,你把沈沉星换出来,我要跟他說。”
“等等……”可不等沈宽說完,他浑身上下已经不可自控地抽搐起来,难以置信道:“大、大人,你?”
說到一半,头向后一仰,双眼先是翻白,再张开,变作全黑。
人還是那個人,但他說话的语气、面目的表情,甚至声音动作和整個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挥袖一扫,满桌菜色化做鬼魅魂烟消散不见,“沈宽”用更沙哑也更低沉的声音道:“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见笑了。”
林婴瞪大眼睛,她毫不怀疑地笃定,现在說话的才是那位传說中的沉星大人!
也可以說,是沉星大人上了沈宽的身,在借用他的身体同左辞說话!
左辞注视着他,微微坐正了身体,道:“所以請沉星大人替他做個决断吧,毕竟是你寄生的身体,他不敢擅改也在情理之中。”
說着再次拿出那個瓷瓶,但沈沉星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注视着左辞道:“与其折腾来折腾去,不如直接换一個器皿,這么长時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婴小狸飞快对视一眼,小狸浑身紧绷颤抖。
左辞道:“若能同意当时就同意了,沉星大人,我真不知道何处得您青睐,连后嗣也能抛弃?”
“谁让他不中用呢?”沈沉星闭了下眼睛,再张开道,“本就是個遭欺辱,不成器的,請我上身获得力量才有今天,但我就算碎成這一缕残魂,仍觉得這個器皿朽木难雕,难当大任!而你就不一样了,你這身体堪称完美,与其隐姓埋名栖身草莽,還不如让我入住强强联手。我借你之躯养魂,你得我之力纵横三界,到时候莫說一個血太岁了,天地人鬼,凶煞邪神,全凭你我杀伐取用又有何难?”
林婴:“……”
“别痴心妄想了!”小狸突然接话,“左辞才不会答应你!人的身体是灵魂的圣殿,供养寄生体就是藏污纳垢,自我败坏!左辞想要登顶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锻炼,還用得着你這污鬼帮?!”
左辞扶额:“小狸啊,你怎么不论活了多少年就是憋不住话呢?”
沈沉星轻蔑一笑:“因为他心裡发慌,害怕失去了你,万灵再无所寄。同时他也知道,你多么渴望力量,渴望变得更强,而我能给你的正是你最想要的!”
沈沉星的声音极尽蛊惑,转头睇住小狸又道:“不過小东西,你放心吧,同样寄生,我和沈宽是主从,和左辞只是朋友。像他這样经历几百年的时光洪流,天劫地劫都不能篡改的人,我自问就算全魂状态也无法吞沒他的意识占领上风。但沒关系,只要他答应合作,我們都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何乐而不为呢?”
小狸抢道:“可是不公平!你想要的太多太危险了!左辞他只想要一個血太岁而已!”
“哦?他想要的只是一個血太岁?哈哈哈哈哈……”沈沉星忍不住放声大笑,目光转向左辞,“看来,這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也只有你最我懂我啊左辞!我們在一起都不必解释太多便可明白对方是如何变成今天這样的,你不觉得這就是天作之合嗎?”
“谁跟你天作……”沉星眼神一睇,小狸就被禁术定住,话說到一半再也說不出来了。
左辞视而不见:“抱歉沉星大人,我就不与阁下惺惺相惜了。正如小狸所說,我只想要一個血太岁而已,你同意拿仙丹交换,便可继续使用后辈這具肉身到无穷无限,再也不会被血太岁制约在這暗无天日的永夜谷了。你不同意我就走,寄生什么的還是算了吧,我這皮囊裡,实在装不下您這尊大佛。”
沈沉星睇住他,沉默片刻:“你是被刚才那桌东西吓到了嗎?其实這种养魂汤,如沒必要我可以不喝。”
“你這又是何苦呢?愿意喝就接着喝嘛,都几百岁的人了,你别惦记說服我,我也不打算雕琢你,互相别给彼此找不痛快了成嗎?”
沈沉星瞳孔一缩,有些邪气地笑了一下:“你可真让我头疼,为什么好好說话就是說不通呢?是因为笃定我,不会对你下手嗎?”沈沉星的眼睛裡始终闪烁着饿狼凝视猎物一般野性难驯的光泽。
左辞从容道:“当然不是,毕竟寄生不同于夺舍,沒有我本人同意,就是焚毁了此身,你也照样得不到,所以与其对我下手白费力气,還不如务实一些,先稳住眼前。”
左辞从那瓷瓶之中倒出一粒药丸,捏在手中观赏:“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不答应,我就吞了它,世间从此,再无化形丹了。”
林婴望着化形丹,心底暗暗焦急。
沈沉星睇住那枚丹丸,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微微笑了:“好吧,既然沈宽這么想要,我就成全他。”
說完眼睛一翻,周身那些邪魅的鬼气全部消散。片刻后,沈宽喘着粗气,张开眼睛,未语先笑:“化形丹……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真的留到现在沒有吞吃?”
左辞道:“我吃了,其实化形丹,一共有两颗。”
“两颗?!”沈宽牢牢盯着他,“既然有两颗,那你之前拒绝沉星大人,宁可叛逃吞星社,把自己变成正邪不容、无处安身之人也沒曾拿它给我提升肉身,为何现在突然又拿它出来交换血太岁呢?”
左辞无奈:“当时觉得你不配,现在便宜你了。”
沈宽气得笑了:“好。”說着轻轻拍掌,同一個房间内的事物布局皆变,显然到了一個藏宝室。
沈宽随手抓起一块蓝布,倏地扯开,下面一個静止的生命软塌塌无骨头似的被摆放在一片青草花卉之上。
鬼界暗无天日,這片绝无仅有的青草花卉却如同沐浴着阳光春雨一般,长势繁茂還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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