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生死棋局
林婴只想快些回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要偷偷摸摸的,不能擅动灵力搅乱了皇城结界,所以再怎么着急也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然而两人疾行途中,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兵荒马乱之声,有妇人高声呼救,林婴猛然止住了步伐。
局势不难分辨,是好多黑衣人,正在追杀一小撮人,随从接连倒下,跑在最前面的妇人脚步虚浮明显是個凡人,她還领着一個半大孩子,娘两個仓皇跌倒。眼瞧着后头手起刀落就要砍下去——林婴甩手一击,崩飞了刀刃,救下那母子。
她脸含煞气,心底都是不祥的阴云:假设宫裡沒出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近郊杀人害命!
更多黑衣人围剿過来,都被左辞轻轻松松打趴在地了。既然林婴想管這桩闲事,那么其余的一切都不必她亲自动手。
林婴留心這些黑衣人的招式动作中,越看越熟悉,她突然上前扒开一人的面纱,分明不认识,却佯装笃定地诈道:“我认识你,你是通天教的人!”
那人比她更加惊悚十倍的样子:“公主?你不是死了嗎?”
可以确定他就是通天教的人了。
林婴道:“你们在干什么?這对母子犯了什么罪?”通天教中人是帝君近卫,向来只听林宴的指挥。
“他们假传圣旨!”那位修士道。
林婴马上将目光递過去:“這妇孺和孩子是何身份?”连她都不认识的人,哪有机会接触圣旨?
“公主殿下!您不认识我了嗎?”妇人跪爬過来,“我是勇毅王林夕的遗孀,我儿林怀玉,当初還是殿下您亲自赐的名啊!”
林婴被她這么一提醒,猛然想起,皇亲国戚之中,是有這么個人!
林氏子孙凋零,林夕算是旁支的旁支,十几年前就连林夕也壮年死了,归属于他的封地按照祖制要因为后继无人而收归国有。却沒成想几個月后,林夕的遗孀突然敲响闻天鼓,她肚大如罗,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皇城,又是怎么爬上高悬的鼓架。她声称自己肚子裡是林夕的遗腹子,丈夫死后她被剥夺财产赶出家门,一路边要饭边告到皇城来!還在审案中途過分激动,破了羊水当场分娩产子。
整個凌敬皇宫裡,连個产婆都沒有,换做寻常妇人,不因为陌生的境况慌乱无措,也会因为头胎难产而吃尽苦头的。但是那妇人竟如此硬气,她不仅生了下来,還在生完片刻之后,就要下地走回厅堂接着分辨。
林婴正巧回宫,是循着婴孩啼哭声,一路走进了临时安置她母子的院儿裡。当时环境闹哄哄的,好像许多人按着一個疯妇,但是林婴顾不得别的,目光全被這婴孩吸引住。那是她长這么大,头一次见到這么丁点的小婴儿。林婴好奇,接過小孩子,只感觉落在怀裡软乎乎、粉嘟嘟的,又滑又嫩。灵动的黑眼睛冲着林婴破涕而笑,林婴便随口說了一句:“抱着他,好像抱着一块暖玉。”
宫人這才觉察到她,纷纷行礼,陆春英当即给孩子取名叫“林怀玉”。還在日后逢人便宣扬是公主大贵人亲自给她儿子赐的名。
随后她一边跪地谢恩,一边泪流满面,自称她今番闯宫不为了自己,只是要给孩儿争回安身立命的地方。說罢抱着孩子继续往正殿上冲,作风相当泼辣,让人不得不服。
林婴得知了来龙去脉,便示意丫鬟将她按了回去,告诉她先安心躺着,就转身出去找林宴說话。
林宴已经派人彻查,很快镇守在地方的修士便穿越過来三位。他们一概說,這妇人名叫陆春英,在本地风评特别不好!
林婴便问究竟是怎么個不好?
修士回說:“她身为小妾却不安于室,不仅嗜赌如命,還常常在外与男人胡乱勾搭。陷害過正妻、辱骂過婆母、棒打過丈夫。谁知道這孩子究竟是不是岭南王的亲骨肉?”
另一修士也道:“虽然接手了勇毅王的家产,但留给妇孺遗孀的花用并无克扣短缺,是她家正妻苦她已久,丈夫一死绝无相容之理,硬要赶她出去发卖了,她才翻墙逃這裡来喊冤的。”
林宴林婴对视一眼。林宴道:“就算母亲无德,也不应累及无辜婴孩。”
林婴道:“去找柳天师测测命,孩子若是林夕的,勇毅王一脉便有了继人,该是她的一分别少,若真的不是,也厚赏些吃用安置她分居单過。”
說到底,林氏人少钱多。只要是個姓林的,别管血亲多薄,也值得封王封土。如果不是,林婴就更佩服她了。
作为一個凡人能有胆气魄力,揣着不是林氏的子孙来皇城讨封,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柳天师刺了孩子一滴血拿去做法。
那孩子疼得哇哇大哭,他生母陆氏却连眉头也不曾皱過一下,脸上毫无惧色不說,還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狂情野气。
這更让林婴笃定,這個孩子应该就是林夕的。
果然,柳天师在六道轮裡推测出来林怀玉的来处,回来禀告說,陆娘子所言不虚。
林宴立即将林怀玉封王,恩赐厚赏更是数不胜数。
可陆娘子却啼哭起来,声称害怕自己柔弱,孩子幼小,空有财帛却无力守卫。林宴又赐了专人代她照料打理,为她孤儿寡母撑腰。陆氏這才欢欢喜喜地走了,過不几年又上表给儿子求請了好先生回去教诲。
却不成想再见之时,林怀玉都已经這么大了。
“怀玉快来跪下!這就是阿娘常挂嘴边的,给你赐名字的那位公主殿下!”
林怀玉怔怔地望着林婴,眼神着魔了似的,仿佛除了林婴已经看不见别的,任他娘怎么叫,也不知道跪下。林婴道:“你们假传圣旨了嗎?”
“圣旨在此,是真是假公主殿下一看便知啊!”陆氏急忙将圣旨从袖口掏出来,通天教的人突然出手,想要将圣旨毁去,幸亏左辞早有防备,抬手间打散了偷袭的灵光。
林婴道:“你们既行光明正大之事,又何必畏首畏尾!”以往的通天教横行皇城,今天居然贼寇一样穿起了夜行衣。
怀揣着不好的预感,林婴抖开圣旨,第一眼便认出,上面的确是林宴的亲笔字迹!
寥寥数语,一掠既過,林婴看着落款处朱红的印章,久久缓不過神来。
左辞注视她,不远也不近。
陆氏道:“是陛下亲自传召,說要将王位传给我儿怀玉的,公主,陛下的字迹你一定认得吧!”
林婴沒等說话,通天教人吼道:“字迹印章皆可伪造,殿下休要听她妖言惑众。吾王就算病危无继,又怎会将王位轻易传给你這旁支中的旁支!”
林婴攥着圣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后面的唇枪舌剑早已被她屏蔽成了一片杂音,她盯着圣旨,眼底难掩不安。
“陛下亲自向你传召的时候,你就沒问问他为何禅位嗎?”左辞冲陆氏问道。
陆氏虽是凡人,但从来不是吓大的,利落回道:“我问了,陛下他因为公主的死,伤心過度,身体不适,他說自己大限将至……”
“胡說!”林婴忍无可忍!已经微微红了眼圈。可陆氏只是被她慑住了一会,转即摇头叹息道:“公主殿下,怀玉他爹去了时候,不也是前脚還生龙活虎嗎?姓林之人就是這般难养,就连殿下你若不是帝君精心呵护,拿顶级的灵草妙药悉心喂养,你也会早早夭折的啊!”
左辞马上看向林婴,不明所以,却见林婴只是面色霜寒,并沒有反驳。
竟似默认了陆氏的說辞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前脚還生龙活虎,转眼就无病而夭?林婴也会這样子嗎?這這這,這别說是放在修士身上,就是凡人身上也少见生死這般无常的吧?左辞不敢置信,特别担心林婴的安危,待要追问,却见林婴掌心蓄起灵流随手拍开了一扇传送门,倏忽便消失在了眨眼之间!
“林婴!”左辞冲過去的时候,终归慢了一步,传送门已经消失不见了。
林婴此刻特别害怕,她对此行设想无数,但独独从未设想過哥哥会死!难道千辛万苦的回来之后,等待她的不是久违的团聚和一切的真相,而是逆转生死的继续离别?她无法接受,她不顾一切地非要即刻见到林宴不可!一刻也不能多等!
左辞刚要蓄力追踪,却被陆氏一把抱住了大腿:“英雄,壮士!你不能走,你得救救我們,你救救未来的帝君!凌敬的天子!”她指着自己的儿子向左辞发誓,“事成之后你是首功,我封你做大将军!”
“放手!谁稀罕你的大将军!”她是凡人,不能用灵力震开,可是被她這样蛮横的抱着大腿,一时半会還真就挣脱不出去。
“娘你别求他,是帝君莫名其妙地册封了我,我本来也不想做皇帝!咱们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嗎!”
“你闭嘴,這個皇帝你做了能生,不做就得死!你還看不懂嗎?!”
左辞心中一动,突然将刀对准了通天教中人:“你们奉了周天子之命嗎?他想监国,连個傀儡小儿都不能容?”
“呸,你少血口喷人,你当周天子是那舞权弄势的小人嗎?這個旁支中乳臭未干的野娃娃怎配堪当大任?允王才是林氏之中才德服众之人!只有将王位传给他,凌敬才会更好!”
“原来是跟了新主子,想将旧主遗言,当做耳旁风啊。”左辞刚才一问,本就是故意诈他,听他說完心底便既笃定:這么說来林宴真的出事了!
他是一位九百多岁的帝王。
是跟左辞一样,从莽荒之中杀出来的王者。
修真界之中,修为越深,寿命越长。
像林宴和左辞這個级别的修士全地之上屈指可数。
他们都是在天河之上、群星之中,脱颖而出、众星相拱的人物。
這样级别的人物,每当陨落,往往都伴随着殃及全地的大灾殃。陨落的瞬间会带衰一片星系,化做人间一场流星雨。
绝沒有人能独善其身。
左辞随手拍晕了通天教一众修士,转手招来六只灵兽,对陆氏母子道:“遇到危险就向他们下令。”然后不顾陆氏母子的惊愕和恐惧,便转身去找林婴了。
皇城界破。
可容他毫不费力地穿行其中。
這往往预示着皇权更迭,新的君主会在破除原界的基础上,设立以自己为主场的崭新屏障,将敌我双方、轻重人物重新梳理。
紫金殿上,允王正在吵嚷,突然凭空一道白光,林婴现身。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惊住,一时嘈杂皆静,林婴随手便将圣旨亮在了众人面前,脸寒似水地问道:“周天子,我哥呢?”
周天子一怔,云中君用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林婴公主,好久不见啊。”
紧跟着满室朝臣轩然大波,光天化日之下,林婴竟然起死回生了,谁能不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婴不顾左右,目光直直锁住周天子道:“這就要问他了,周天子,你给我施用定魂针害我假死多时!今日刚刚醒来,却听說我哥哥又惨遭不测?!”整座皇宫飘荡着白绫白帆,臣子守卫尽是一身重孝,林婴竟连林宴最后一面都沒有见到!她怎能甘心!
柳乘风眼底闪過一丝寒芒:“怪不得我的禁术无效,原来是被你施了定魂针!周天子,你得陛下宠信多年,可谓一人之下。想不到你为了牵害我父亲,竟连公主都敢暗算!焉知道你不是事情败露被陛下察觉,這才联合允王狗急跳墙,犯上篡位呢?”
“圣旨真伪未定,姓柳的你不要血口喷人!”允王一边先声夺人,一边急忙抢夺圣旨,不等看,便先要撕。幸被周天子出手夺下,允王的脸色在這瞬间灰败下来。
周天子细看了圣旨內容。
柳乘风不错一眼地观察着允王,悠哉道:“怎么样啊允王殿下,圣旨上是不是說,已将王位传给林怀玉不是传给你,這上面的笔记你不会不认识吧,你刚刚为何還說,帝君突然薨逝,沒有留下圣旨呢?”云中君夺回圣旨,周天子也任由他,甩手扔给群臣传阅了下去。
允王脸色苍白,但眼珠一转仍是硬着头皮喊道:“我被小人利用了,我不知道有圣旨!”
“是嗎?”柳乘风唇角含着一丝讥笑,目光定到周天子身上:“那么請问,這位利用了你的小人,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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