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半有贼 作者:未知 所有人都不再說话了,一時間,沈氏成了众矢之的。 有女人的娘家谋夺夫家的财产了,而且還是谋夫家其它女眷的,连老太太都不放過,這真是大顺奇闻。 老太太摩挲着手中权杖,好半天,终于开口问了一句:“瑾元,這個家到底是姓凤還是姓沈?” 凤瑾元赶紧答:“当然是姓凤。” “那为何這個刁毒恶妇要在我凤家如此猖狂?” 沈氏急忙辩解:“我沒說沈家要!” 凤羽珩不解:“不是沈家要?那是凤家?可明明皇上說過女子娘家给的嫁妆铺面夫家不许强行扣押的啊!凤家這是违抗皇命!” 凤瑾元怒斥:“胡說八道!” 老太太亦反问:“我凤家何时說要了?” 沈氏被话堵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凤羽珩却顺着话继续說了下去:“是谁给你的胆子借凤府之名扣押姚姨娘的铺面不予归還?母亲,你這样做,到底是要置凤府于何地?”她說话铿锵有力,听起来又是在为凤家叫冤。 “我……”沈氏语结,“凤羽珩你少在這挑拨!” “我挑了嗎?”她眨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母亲怎的给我安了這样一個罪名?” 凤瑾元实在受不了一群女人在這裡算细帐,干脆手一挥,把事都推给老太太:“母亲,现在家裡中馈是由您作主,這事儿您說怎么办吧。” 凤老太太点点头,盯着沈氏一字一句地道:“我凤家向来唯皇命是从,绝不做有违圣命之事。女子自行打理经营嫁妆是我大顺祖制,沈氏若再行干预,就别怪我凤家不留情面!从今日算起,两日内你需将姚氏所有铺面悉数归還。” “還請母亲将這些年的帐册一并還来。”凤羽珩补充。 沈氏跳脚:“哪有帐册?沒有!” 凤羽珩也不与她多争,只道:“那我就只能按着京城裡同类铺子的盈利来跟母亲要這几年的收成了。我会记得挑利润中等的,不会太为难母亲。” 沈氏還想說什么,凤瑾元一挥衣袖:“就這么定了!地契和帐册赶紧還给阿珩,你再闹下去,沉鱼也保不住你!”话毕,拉着金珍就走了。 沈氏愣在原地,只觉方才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明明是她要害那凤子睿,可为何事情调转了方向全都冲着她来了?還有,一碗药而已,金珍也就罢了,缘何又扯到嫁妆铺子上? 她呆愣愣地看着沉鱼,见沉鱼冲着她微微摇头,心裡的不甘只得暂压下去几分。 一众人等闹了快一天,终于散了。 凤羽珩带着两個丫头回了柳园,姚氏急得正在园子裡团团转。 她忙走上前将人拉住:“娘亲這是怎么啦?” 一见她回来,姚氏可算有了主心骨儿,一把握住凤羽珩的手关切地问:“怎么去了這么久?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见你久未回来,让孙嬷嬷到舒雅园去打听,才知道大家都到松园去了。沒事吧?” 凤羽珩摇摇头,“沒什么大事,就是父亲一时兴起,收了沈氏房裡的大丫头金珍为妾,沈氏心裡不痛快,去闹了一场。” “什么?”姚氏一愣,“你說你父亲收了金珍?” 见凤羽珩点头,這才又道:“那金珍自小跟着沈氏,我就瞅着不像個老实的样子,可這些年也沒见你父亲动過别的心思,沒想到還是走了這一步。” “娘亲就莫管這些闲事了。”凤羽珩摇头苦笑,“他爱收谁收谁去,咱们過咱自己的日子,凤府裡的事能少管就少管。子睿呢?好些了嗎?” 姚氏這才露了笑脸:“要不怎么說還是我們阿珩有本事,我瞧着那位大夫也沒看出個究竟,到是我們阿珩给准备的药救了子睿的命。” 金珍来闹那一出,姚氏自然都看在眼裡记在心裡。那位许大夫她虽然不知道下场如何,但送来的药有問題這一点是肯定了的。 一想到這,姚氏又紧着问了句:“那样好的药,是御王殿下给的吧?” 她只知道御王府送来了很多好东西,裡面也有好些珍奇药材,這才不觉凤羽珩拿出那样好的药来有什么奇怪。 凤羽珩也不解释,姚氏给她的药寻了個很好的出处,她便顺水推舟的认了。 只是站在身边的忘川抽了抽嘴角,心道:二小姐你這是睁眼說瞎话啊! 但忘川也并不打算拆穿,最多准备遇到御王的时候跟他提一提,别人她是不可能告诉的。 “你快进屋歇着吧。”姚氏将凤羽珩往屋裡推,“子睿睡下了,不用你照顾,我给你留了饭菜,一会儿让孙嬷嬷热了给你端過去。” 凤羽珩這才觉出饿来,晌午都過了,再過两個时辰都该吃晚饭了,战斗真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 她回了屋子,忘川侍候着洗了手,清玉泡好了茶。两個丫头就站在凤羽珩的身边,谁也沒出去。 清玉虽然年纪小些,但也算沉着稳重,不多言多语,人也机灵。 凤羽珩有意让忘川多带带清玉,她的身边总得有两個好用的人,特别是這种不是凤府本家的奴才,卖身契在她自己手裡的,再加上从头用心培养,以后用起来才放心。 不多一会儿,孙嬷嬷端着热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小姐快吃饭吧,晌午夫人已经用過了,小少爷吃了一碗面就睡下了,估摸着得晚些时候才能醒呢。”沒有外人在时,孙嬷嬷還是习惯跟姚氏叫夫人。 凤羽珩瞧着今日的饭食比昨日清淡了些,便知一定是子睿的事让孙嬷嬷提醒了厨下的人。 她很满意這样的饮食,荤素搭配着才能营养均衡。 只是有個事她一直沒想明白——“嬷嬷可对韩姨娘有些了解?” 韩氏今日送来的字條,還有在凤瑾元的暗卫杀了人时她的表情,都让凤羽珩疑惑不己。 若不是有什么隐事,那韩氏万万是不该有這种表现的。 孙嬷嬷一听她提起韩氏,不由得从鼻子裡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就会些狐媚的工夫,迷得老爷跟什么似的。” 凤羽珩失笑,“再狐媚也老了,生孩子的人总是不及从前,如今父亲可是有了新欢呢。” 孙嬷嬷皱起了眉:“刚才听夫人提起過,老爷收了那金珍?呸呸呸!小姐你别怪老奴多嘴,老奴就瞅着那金珍根本不像個大姑娘的样。瞅她走路那一扭一扭的,哪裡是黄花闺女的作派,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凤羽珩夹了口菜在嘴裡,一边吃一边跟孙嬷嬷探讨:“可能父亲就喜歡那個调调。” “老爷的兴趣還真是独特。”說了這么一句才意识到不该跟凤羽珩一個小姑娘聊這些,赶紧住了口,又顺着之前韩姨娘的话茬往下說:“要說起韩姨娘……小姐可知那位给二少爷瞧病的许大夫本是金珍的远房亲戚?” 凤羽珩摇头:“我還真不知道,可就算是亲戚,跟韩姨娘又有什么关系?” 孙嬷嬷同她讲:“去年韩姨娘曾怀過一個孩子,老爷很是开心。可突然有一天,韩姨娘喝了一碗保胎药之后孩子就掉了。她的胎一直都是许大夫看的,孩子掉了之后许大夫還說那是一個成了型的男胎。” 凤羽珩皱眉:“出了這样的事为何凤家還要留着那许大夫在府裡?” “因为那碗保胎药不是许大夫开的,是大夫人送的。但小姐你想啊,大夫人哪裡懂得什么药,還不是通過金珍问過了那许大夫。” “那父亲沒有追究?” 孙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追究什么呀,当时据說老爷正有事求着沈家。” 凤羽珩不在问了,她就觉着原主這個爹真是越接触越觉得恶心。为了利益什么都舍得下,什么都做得来,到底是权利太诱人,還是人心当真歹毒至此? 匆匆将饭吃完,孙嬷嬷端着盘子离开。清玉做为一個新人,好学心和上进心還是挺强的,听了孙嬷嬷的话,她便有了自己的分析:“既然孙嬷嬷都知道得這么清楚,那韩姨娘肯定也是知道的,她一定恨极了大夫人。” 忘川点点头,“是啊,可凭她的身份,又万万不敢得罪沈氏,這才叫难做。” 凤羽珩笑笑,“她既然借咱们的手收拾了许大夫,這個人情就不得不欠下。你们帮我记着点儿,指不定咱们就会有用得着韩氏的时候。” 两個丫头齐齐俯身,道:“奴婢遵命。” 傍晚的时候,子睿醒了過来。 凤羽珩赶過去又帮着孩子把了一次脉,确定已经沒有大事之后,再把那种冲剂又喂了一次,這才告诉侍候的下人:“最近几日给少爷吃些清淡的,药就不用再吃了,不要喝冷水。” 子睿乖乖地趴在她的身上,扬着笑脸說:“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比她们记得牢呢!” 凤羽珩看着怀裡的弟弟,记忆又与前世的那個可爱小孩重叠。瞬间竟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就开了口:“放心,這一世,姐姐一定要让你好好活着。” 子睿听不明白她的话,但却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开心地拥着她嘻嘻地笑。 這一晚,凤羽珩做了好多奇怪的梦。一会儿是前世的母亲和弟弟,一会儿又是陆战部队裡受了重伤的兄弟。還有她的手术室,和那独有的刺眼的光。 最后猛地一声爆炸,梦境又转到那驾直升机上,她好像看到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好像看到自己的灵魂掉到无尽深渊。 人就在這时醒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实在睡不着了,就准备起来到院子裡跟守夜的黄泉聊会儿天,可人才刚刚坐起,就听到窗口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凤羽珩向来习惯一個人睡,二十一世纪的睡眠习惯让她实在不喜歡有一個丫鬟整夜坐在床边侍候。直到這时她才明白,原来古代人要丫鬟给小姐守夜也是有道理的啊,贼人真是說来就来,防不胜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