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不罪楼
有仪這一路跟着他们,辛苦奔波不說,几次生死,她都不曾有過半点怨言,况且她满心满眼都是师兄,又何曾见過她枉顾人命的时候,便是连一只兔子都不忍心下手的姑娘,又怎会是什刹海的女儿呢?
可摆在她们眼前的事实如铁一般,這個善良的有仪,就是罪孽深重的什刹海的女儿,骨肉血亲。
那若有朝一日什刹海与他们有了恩怨,非要斗個你死我亡,彼时有仪又该置身何处?是作为医圣的妻子,還是作为什刹海的女儿呢?
虽然眼下百草谷与那奉天教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师父既然說苗疆蛊毒一事,那不是百草谷便是奉天教,若是将此次机会拱手让给奉天教,江湖之上還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可若争這一次,那百草谷在這世间,便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彼时必然会与奉天教有所牵扯。
师兄以前便說過,百草谷便是缩小的江湖,扫地的弟子和山上采药的弟子,兜兜转转都会有牵扯。
那么百草谷入世,便也会与奉天教有所恩怨。
况且有仪的出现,便已是有了牵扯。
果真两难全,想来真是头疼,青黛不禁扶额,叹息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安稳度日。”
裴衡看了看青黛,以为她伤口疼了,便关切道:“你别多想了,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安生的等着江信庭三媒六聘的将你娶回去,眼下你還得想想那舟横该何去何从,他可是大老远跟着你从千窟城来到了江南,你就這般......坏了!”
裴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這一句倒也提醒了青黛,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舟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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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上,入夜已深,月色皎洁洒在游廊之上,几個下人提灯走過游廊,便能听到旁边的马厩之中传来阵阵哀嚎。
次日,百草谷和天策府上各收到了两封信。
江信庭看着自己手中那封简短的信,一阵无语,萧姑姑好奇地问:“說什么了?
江信庭黑着脸将信交给了萧姑姑,萧姑姑接過信一看,是江毅来信,說是在楚安城看人赛马,被马踩断了肋骨,归家之期耽搁几日。
萧姑姑满脸担忧,說道:“這可不兴,小公子身子骨弱,怎么经得起马蹄践踏,将军须得派人将小公子接回来才是!”
江信庭点了点头,吩咐江流去楚安城接人,而后又道:“我即刻动身前去百草谷一趟,請医圣前来医治。”
萧姑姑从怀中掏出了一個盒子,递给了江信庭,說道:“将军把這個带给青黛娘子。”
江信庭接過那木盒,掂量了一下,有些分量,便问道:“這是何物?”
萧姑姑笑了笑,說道:“這是当年夫人和将军赏赐给老身的首饰,前几日送去金匠铺子全都给融了,打了個足金的钗环,昨日沒来得及提,今日才到,将军便带给青黛娘子,算是老身的见面礼吧。”
江信庭一愣,便将盒子要塞回去,急忙道:“姑姑這是做什么,這是我娘给您的,您好生留着,如今我有了爵位,又是天策府的将军,這些首饰我派人去买便是了,怎么能让姑姑将自己的拿出来呢?”
萧姑姑将盒子又推了回去,笑着說道:“将军若是有這個心早就送了,還用得着老身来提醒,将军虽有谋略,但对儿女之事竟是两眼一抹黑,现在知道了,姑娘家就得送些首饰胭脂来讨她欢心,将军送的归将军送的,老身這個钗环,是替夫人送的,将军莫要在推辞了。”
江信庭点了点头,有些怅然,道:“多谢姑姑。”
萧姑姑又道:“走的时候别忘了把后院马厩裡那头狼也带走,晚上一直叫,吵得人难以安枕。”
闻言,江信庭朝后院的方向望去,笑着說道:“姑姑不必担忧,他若想走,沒人拦得住他,如今青黛沒开口,他便不敢走,這样也好,省的......”
江信庭欲言又止,萧姑姑倒是饶有兴致的问道:“省的什么?
江信庭回過头,說道:“沒什么,姑姑,我先去了。”
江信庭备了马准备去往百草谷,转念一想,又让周管事换了马车,自己乘着马车离开了。
到了百草谷时,门口的那几個弟子见是江信庭,一個個的倒也不敢阻拦,步步后退,而后连滚带爬的去找师父禀报了。
江信庭见状,兀自笑了,畅通无阻的来到了青黛的院落,可院落之中空无一人,此时青岚恰好路過,打眼儿一瞧是江信庭,便朝着江信庭走了過来。
青岚向来是個胆大包天的,对于江信庭這种动辄杀伐的人,倒也毫无畏惧之色,一年前那场闹剧历历在目,在她眼中不過是长辈们的一场戏罢了,她问道:“呦,大将军,来找青黛啊?”
江信庭见她不怕自己,点点头,问道:“她不在院落裡。”
青岚上下打量他,而后扬了扬下巴,风轻云淡道:“跟我来。”
江信庭跟着青岚来到了一处楼宇前,一年前自己来到這裡假意疗伤的时候,听青黛說這楼叫做不罪楼,乃是百草谷的藏书阁,裡面都是百草谷历代前辈撰写的书籍,十分珍贵,故而当年哪怕是踏過百草谷,他也多留了一份心,不曾伤及這不罪楼分毫。
青岚回头看着他,說道:“在裡面,自己进去吧。”
江信庭道:“多谢。”
言罢,便抬脚往楼裡去了。
“大将军。”青岚突然喊住了江信庭,江信庭顿住了脚步,蓦然回首,青岚笑了笑,额前的碎发被威风吹起,她道:“我們医者是行医救人,你是将军,是杀人的,你与青黛在一起,记得洗一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
青岚說完,转身摆了摆手,說了句:“走了。”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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