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小时候(一)
在小时候
還爱默默看着我
多年以后
离家远走
月上心头呼唤我
你曾醉過
我也醉過
醉在朦胧离乡愁
想起高进之,林弦的脑海裡经常会回荡起這首歌《在小时候》,她知道进之早就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可是她的内心還住着一個小女孩,不想长大。
那天真是非常的热。武汉的夏天素有火炉之称,实在是热得够呛。那還是一九八九年,林弦的家裡只有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吹着還是热。林弦的父母都上班去了,家裡只有他们两人。
由于天热,林弦只穿着薄薄的家常棉绸裙子,依然是白底小碎花的图案。林弦的头发早就变得黑亮动人,扎了一個高高的马尾,沒有刘海,整個脸显得十分清爽。进之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满是笑意。
怎么,不认识了?
林弦为他倒了一杯冰水,又准备切西瓜。
进之却不坐不下,而是从口袋裡掏出一样东西。
送给你的,高中生。
這是什么?
你先看看,喜不喜歡?
啊,电子表!
林弦有過好几块电子表,都是爸爸的朋友从南方带過来送给她的。可是每块表都戴不了多久就坏了。而且她一直沒有這种带链子的。
进之小心地为她挂在脖子上。真好看!這种橙色很配你!
小小的电子表是鸡心型的,挂在林弦白皙的脖子上确实很漂亮。
是很好看,林弦照了照镜子說。不過太热了,再說现在放假也用不上。开学了我一定天天戴。
真的?
当然。林弦小心地将电子表放进了她的房间。出来时发现进之又望着她。你看你的样子,好傻!盯着我干嗎?吃西瓜吧!
小弦,那天你沒能来看演出,我真的非常失望。
我也很生气,可是妈妈已经帮我买好票了,我不能不走。
但你那天晚上怎么不肯见我呢?
什么?
那天晚上我听妈妈說你来過,马上就去找你了,其实這個电子表那天晚上就准备送你了。可是你妈妈說你累了,谁也不想见。
妈妈根本沒有告诉我!
其实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不要生气啊。
我要是生气今天就不来了,小姑娘。
你那天唱得怎么样呢?
你不在我能唱好嗎?
真不好意思,林弦垂下了眼睛,你不要怪我。
我是骗你的!你沒来,我的心情确实非常不好,不過我唱的本来就是伤心的歌啊,所以大家都說我唱得声情并茂,得了一等奖呢!
真的!那真要恭喜你了!林弦真的十分高兴,比她自己得了奖還要高兴。你再给我唱一遍好嗎?
可是我沒带吉他来。
沒事,清唱也一样好听。你唱的我都学得好听。
进之就开始唱起来:
就让雨把我的头发淋湿
就让风将我的泪吹干
反正你早已不在乎
反正你早已不在乎
你的眼睛默默地告诉我
爱情已到了尽头
就像秋风吹落的黄叶
再也沒有感觉
就這样就這样悄悄地离去
只留下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爱你依然沒变
只是无法改变
彼此的考验
只有只有分离让時間去忘记
那一份缠绵
林弦用一只手撑着尖尖的下巴,出神地听着。她清澈的大眼睛裡满是忧伤,几乎有泪要掉下来。
进之边唱边看着她,他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怎么会這样地被感动。虽然他知道自己唱得還不错,但是像林弦這样养尊处优从未经历過感情挫折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忧伤的表情?厂裡的女孩子听他的歌都說好听,但好象从来沒有人流露出這样的感动。他觉得林弦此刻的神情简直太美了,美得十分脱俗。其实林弦算不上特别漂亮,他见過很多比她白净比她更妩媚的女子,然而此时此刻的林弦身上的那种美,是众多女孩子都望尘莫及的一种清纯空灵并非常富于神韵的美丽。這种美丽震憾了进之,几乎让他說不出话来。
林弦也发现了他的异样表情,你怎么啦?
小弦,怎么我們厂裡的女孩子都沒有你好看呢?进之呆呆地說。
什么,你想交女朋友了?林弦已经从感动的情绪中走出来,故作轻松地說。
沒有。怎么可能呢?
我才不相信呢。
那你希望我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呢?
关我什么事呀。
那么你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呢?
你說什么呀,我不懂。
你怎么不懂。我知道你们初中女孩子天天都看琼瑶小說,上课都偷偷地看。你们肯定是在幻想一個白马王子吧?
谁說的?阿进哥,你好坏!林弦追上去要打进之,却忘记了手中勤勤恳恳西瓜的水果刀,一不小心手碰在了刀上,血顿时流了出来。
哎呀!进之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头吸了一下,企图用嘴将血止住。
這样行嗎?林弦怯怯地问。她第一次和一個男孩子靠得這么近,脸上一片绯红。
你们家有纱布嗎?
不知道。
你们家有消毒的东西嗎?
不知道。
那你有手绢嗎?
有。
进之细心地帮她包扎好,又关心地问她,不疼了吧?
你怎么会包扎得這么好?
因为我在酒厂工作呀。搬酒的时候也会摔破一瓶两瓶酒,被玻璃扎了是常事。自己不学着包扎谁帮你呢?
酒厂這么辛苦的嗎?
是啊。谁让我不像你這么聪明,书读得這么好,将来一定上大学。怎么样,是准备上北大還是清华?
林弦說,我才不想去bj呢。我就在武汉上大学,周末可以回家。
上了大学你就不想回家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交男朋友呀。
我才不要呢。
我不相信!
不理你了。
想什么呢?高进之来了。
林弦的脑海裡還是八九年武汉那個炎热的下午,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江城,一块鸡心型的电子表闪闪发光,挂在一個十五岁女孩的胸口。她一时无法回過神来搭理现实中的进之。
嘿,我說小弦,你在想什么呢?這么入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林弦喃喃地說,我在想小时候你送我的那块电子表,那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是嗎?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都快十年了,你還记得這么清楚!进之无所谓地說。
我真的喜歡那块电子表,可是后来怎么也不走了。
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念旧?等你帮我做成這单生意,送你一只欧米茄怎么样?女孩子都蛮喜歡的。
我不要。
不要也行,现在的人都实际得很,现金最好,直接打入帐户,对不对?
进之!林弦有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還是喜歡你小时候叫我阿进哥。
你都是大老板了,那样叫是不是太土了?
怎么样,小弦,上次托你的事有进展嗎?
见机行事吧。现在我刚转正,哪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呢?林弦低下了头,每次找我都是谈工作,說是想见我,還不是想利用我!
小弦,我這样做還不是为了我們俩!如果沒有钱,我怎么能够和她分手呢?我的儿子怎么办呢?进之握着她冰凉的手,這個项目我們一定不能输给鸿远。虽然你们是大集团,但我們在這個产品上的竞争实力并不差。
那你還這么费心干嗎?
招标时人家考虑得不仅仅是产品,還要考虑品牌与知名度等因素。心中有底才能打胜仗。
要是我不愿意呢?
你不会的,小弦你肯定会帮我的。进之紧紧地盯着林弦的眼睛,后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睛。她心裡有一個声音一直在說,我明知道他不是好人,为什么就不能拒绝他呢?
林弦从包房出来去洗手间的时候好象看见了楚雯和一個男人坐在一起,但那個男人背对着她,沒有看清楚,也不好特意看。她想,楚雯的男朋友是谁呢?平时倒从来沒有听她說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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