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情路徘徊(二)
由于诸多不利因素的存在,当他觉察出自己在心裡对林弦的渴望时,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深深的忧虑。因为他清楚自己是一個本质上很善良的人,他从不希望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像林弦這样温柔可爱又对自己深情款款的女孩子,她太纯情,太柔弱,太经不起风浪,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让她承受不了。所以每当接触到林弦那充满期待又略带忧郁的眼光,他心头都忍不住涌起一阵自己也无法言状的温存感觉,是感动,是怜悯?還是对自己過去犯下的错误的一种补偿?连他自己也不能說清楚,但有时候他确实又在默默期待這种时刻,這多少让他有点不安。然而事实就是這样的,人都是一個复杂的矛盾体,不可能有绝对的爱,也不可能有绝对的不爱,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用說白鸥本身條件不错,即使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如果对一個男人能够投入這么多的爱和关心,能不有一点点感动嗎?何况他自己从面试她那天起就对她心存欣赏和喜爱。
然而林弦呢?她究竟是怎样想的呢?虽然有了白鸥和兰心這两個女人作参照,但他早已淡忘当初和白鸥的恋爱過程了。对于兰心,那段過程更是兰心主动自己被动接受的,当时自己根本就沒有特别负责,几乎是半推半就的,因为他以为兰心是個开放的女孩。如果說他以前都沒有为哪個女人产生過强烈的冲动,那么林弦的出现确确实实让他产生了一种迫切希望得到她的冲动,這和对兰心的感动大不一样。林弦是那么冰雪聪明的女孩,对自己也许只有比一般人强烈一些的好感而已,也许根本還谈不上一往情深,但他還是沒法不喜歡她。
本来林弦就是为了高进之才设法应聘到鸿远集团的,因此尽管一开始江天对她就有些特别,但她对江天的好感還是非常有限。事情发生变化的导火索還是上次她从许卫国那裡听說了一些江天和兰心的故事之后,她就越来越注意到這個平时不太說话的男人了。当初进鸿远集团之前,高进之为了让她更能抓住江天的心,還专门帮她分析過江天的性格。进之认为江天是感性的男人,是容易被感动的那种男人,只是他外表清高,看似不好接近罢了。如果他再亲和力强一些,他一定要被很多女孩子包围了。
给江天做了两周秘书之后,林弦确实发现他的一切都与众不同。比如說他平时用的茶杯,从来都不喜歡让清洁工来洗,都是由秘书专门给他洗。這一点楚雯請假前就专门交待了她。還有他对外表的過分在意,抽屉裡公文包裡随时都装有镜子和梳子,需要的时候他一定会拿出来用一下。這样重视外表的男人好象不多,林弦也并不欣赏。当时她就想,這個江总還挺有洁癖的。不過在为他工作的十几天中,她觉得江天其实并不难接近,只是一般人被他冷峻的外表给吓住了。自己能够和他在一起工作,也许真是一种幸运。
那天晚上江天和白鸥吵架约過她之后,林弦终于打消了顾虑,决定开始正式出击了。她当然不会非常露骨,而是从工作角度入手,在给江天发工作邮件的时候,她总是会在公事之后附上一两句关切的话,有时候是一张小小的图片,有时候是一個小程序的礼物包等。江天对她的邮件似乎也非常感兴趣,因为平时還真沒有公司裡的同事给也发這些。大家都是公事公办,只有一些外地的同学会发過来,但是不多,毕竟網络還沒有那么普及。当他手上碰到這类东西的时候,想到她会喜歡,也会时不时地发点新鲜玩意给她,有时候他发過来的游戏真是很好玩,林弦觉得简直不像是和领导通信,倒好象两個淘气的小孩子似的。
两人有时候也会谈谈电影电视或文学什么的,两人的审美情趣比较类似,只是江天近来已经不太读這些文艺作品了,电视也看得极少。他们也会常常互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后来,两人开始用英文写一些eail。他们都觉得用英文就仿佛隔了一层纱,不会那么直接得让人感到不好意思。中国人嘛,即使写信,也都是含蓄的。虽然江天一直很担心這样的信件来来往往下去,难免要日久生情,然而林弦的文字又总是那么优美,随便的谈笑中也会流露出一点点对自己的欣赏和崇拜,有时候都让江天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了。他都有点不明白自己了,觉得林弦真是改变了他许多,连自己這样一個自认为比较理性的男人,都无法不被一种不切实际的感情所打动,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然而他是越来越沉迷于這种恋爱游戏了,给林弦的信中也毫不隐藏這种意思,他知道自己在玩火,明明有過兰心這样严重深刻的教训,可已经是欲罢不能了。這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嗎?但是每当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林弦轻盈的身影又会不经意地从他身边飘過。于是两人的交往就像盛夏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升温。和白鸥从恋爱到结婚,他似乎都沒有過现在這种强烈的眩晕感觉。這种感觉仿佛只当初和兰心相恋时才偶尔出现過,但他当时忙于升职,竟沒有去细细体味。现在已经多久沒有遇到了?虽然他和林弦至今连手都沒有拉過,每次眼光一有接触马上就分开了。电话通得也很少,而且多半是公事。电子邮件呢,也顶多是带点朦胧的感情色彩,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蜜意。但为什么近来他越来越不愿意早点回家呢?其实一般情况下林弦下班都要坐公司的班车回去,少数时候也会和市场部的同事一起出去玩,她根本不可能在办公室和他待在一块。现在他沒有应酬的时候只是想一個人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翻翻文件,看看书,就是不着急回家。往往快到八点钟肚子实在是提抗议了或是白鸥一遍遍打电话催他才匆匆回去。
白鸥应该算個贤妻良母了,每天下午沒什么特殊情况总是准时准备晚饭的,也不像别的专职太太一样经常出去逛街和做美容。這点可能和她的家教有关,她一直不是個爱慕虚荣的女人,只是有时候脾气有点急,喜歡在嘴巴上占上风。以前江天总是差不多时候回去,有应酬时早早地就通知了家裡。白鸥做饭手艺還不错,对儿子也辅导有方,陪着去少年宫练琴学画都是白鸥的事,回家后也不忘督促儿子练琴练画。江天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家务事他几乎是既不动脑也不动手,其实想想家务事是非常琐碎而且辛苦的,白鸥有时候向他发发脾气也是难免的。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经常晚归,总之白鸥的脾气是越来越频繁了,以前好象還沒這么严重。這也许真是一种恶性循环吧。
他想白鸥作为妻子母亲所做的這一切林弦恐怕是无法做到的,至少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的林弦会系上围裙在厨房裡忙进忙出。做饭会弄脏她的白裙子嗎?洗碗会弄乱她的长发嗎?拖地会磨粗她细嫩的手指嗎?总之不管让林弦做什么家务,他都会觉得心疼,那样的人儿好象生来就不应该干這些活的。当初对兰心的时候他都沒有這么多爱怜之心,不知道为什么对林弦他的感觉是那样特别。但他想难道白鸥心甘情愿地就喜歡干這些嗎?她在家中還不是岳父岳母的掌上明珠?
有时候他也告诫自己不许再想入非非,于是就进厨房帮白鸥洗洗碗或者拖拖地。白鸥心情好的时候会有些诧异地望着他,既不问他为什么晚归,也不问他为什么那么积极,仍旧忙她的家务事,忙完后就静静地看杂志或者看电视。如果白鸥心情不好,那她也是肯定要多說几句的,而且语气非常急躁。江天有些心虚,一般也不怎么吵。两人原来话也不太多,如今就更少了,在家裡他只好更多地在书房翻书上網,她则自己看看电视或整理一下房间,有时也会听听音乐。到了十一点左右就各自睡觉,两人之间的温存也少了。
江天有点害怕這样下去会出問題,毕竟白鸥是他的妻子,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应该是要在一起過一辈子的。何况从头至尾白鸥都沒有什么特别的過错。虽然白鸥什么事不直說的作风让江天有些不喜歡,但现在白鸥好象也能够在吵架的时候流露出一些真实想法了。只是以前的白鸥太善于保护自己了,她說话都像是经過深思熟虑的,江天总觉得有些累,才会被兰心的简单和痴情所感动。客观上說,从兰心到林弦一切還是自己的不对。于是他在心裡暗暗发誓,第二天除了工作之外再也不给林弦发邮件,也不打电话,更不能想见她。可是第二天一见到长发飘飘衣袂翩然的林弦,有意无意间一接触到她妩媚的双眼,他的决心就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他有点自欺其人地以为自己是怕伤害林弦,可事实上他已经着迷了。也许表面再成功再坚强的男人也是渴望一种温柔的,而這种温柔刚好林弦身上就有,又被他碰到和发现了,他怎么能够不及时抓住?他再也不想让好运气从身边溜走了,兰心的错他决不会在林弦身上再犯了。但愿這是上苍给他的一次机会,来补偿他欠兰心所有的情债。可是林弦真的是兰心的化身嗎?
从那晚深夜相约后,江天和林弦的约会就开始了。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就像两個比较知心的同性朋友一起出去吃顿饭那么不值得一提。江天现在早已不算是一個特别浪漫的男人,他从认识白鸥到同居到结婚,也只经历了大半年的時間,每次见面的內容仅限于看电影逛公园,偶尔也会去跳舞。自从婚后他除了应酬之外几乎不跳舞不唱歌不打台球什么了,所以他和白鸥很少去舞厅之类的地方。后来他忙起来了就更少出去活动了,他都已经忘记了应该怎样与女孩子约会。林弦的想法却很多,而且对对深圳一些别致的颇有情调的酒吧或茶艺馆也很熟悉,经常会带给他一個意外。林弦還特别喜歡买一些不实用的小摆设放在办公桌上,总之是很女孩子气的东西。這些和兰心非常相似,都是些爱幻想不切实际的女孩子。白鸥這方面就完全不同,她几乎从来不买不实用的东西,就连家裡的小饰物都以实用为主。白鸥当然也算得上是個有品味的女人,比如說她会买一個苹果形状的糖罐,一個小女孩模样的纸巾筒,但肯定不会专门买一個工艺品放在桌上。江天家裡的工艺品和饰物多半是白鸥的妹妹白鹭买的或是别人送的。不過江天還是比较喜歡有情调又不太那么实际的女人,他觉得买這些东西固然费钱,但却展现了一個女孩子天真的本性,是一种女性情趣的天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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