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前事终为何 1
她居然想到了然后。
然后她想怎样?這個問題她想了无数次,始终沒有结果。
“少夫人。”梅香将已经凉了的汤又热了一遍,端上来,“還有一些汤,不如给五老爷送去?”
元初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下午再熬一些,等公公他们回来喝。”
梅香应了一声就去了,這一去,迟迟未归,元初一起先沒有在意,直到過了将近一個时辰,梅香還不见踪影,便觉得有点蹊跷,叫了個小丫头出去找,不想那小丫头才出门,就撞上慌慌张张跑回来的梅香。
梅香气喘吁吁的,脸色也不太好,见了元初一慌忙地将她拉进屋裡,关上门,又確認了门外沒人,才以极低的声音說:“少夫人,不好了,婢子听到了要命的事。”
元初一皱皱眉,走到桌前坐下,“怎么了?”
梅香咽了下口水,张了张嘴,却又好像不知该从哪裡說起,元初一见她的样子实在慌乱,便指了指身旁的凳子,“坐下說。”
梅香便坐下,仔细想了半天,才說:“婢子刚刚不是去给五老爷送汤么……”
“是一個时辰以前。”元初一提醒她,“你送到哪去了送這么久?”
“就是清漪院,”梅香急急地道:“本来婢子把汤送過去后就回来了,不過进院前想到托盘忘了拿回来,就回去取,五老爷身边的乐儿說不如把汤盅一齐带回来,省得再跑一趟,可她手裡有活,婢子就自己去小厨房折汤盅,后来五老爷回来了,把乐儿她们都谴出院去,婢子那时還在小厨房裡,就听到五老爷和叶家小姐在院子裡說话……”
“谁?”元初一问完才反应過来梅香說的应该是叶瑾娘,因为梅香是跟着自己从娘家出来的,所以始终叫不惯叶瑾娘为小姐。
她点了点头,示意梅香继续說,梅香吐出口气,“少夫人,婢子下面說的句句是亲耳听到,可不是婢子乱說的。”
元初一微诧,梅香虽然平时叽叽喳喳的,但事情轻重她分得很清楚,眼下她如此郑重,定然不是寻常的小事,“你只管說就是。”
梅香便道:“叶家小姐說她见到了少夫人与五老爷在湖边說话,她說瞧五老爷的样子,分明……”梅香瞄了一眼元初一,抿了抿唇,“分是明对少夫人有意,她让五老爷以后不要接近少夫人。”
元初一半天才反应過来,莫名其妙地失笑,“她怀疑五叔对我有意,然后去警告五叔?”要不是以前听過叶瑾娘编排自己,元初一绝对无法相信這是真的,不過這大小姐对叶家的声誉果然上心,沒边沒影的事也能发作一番。
梅香点点头,又看了看门口,转過身来颇为神秘地道:“她說五老爷对少夫人有意的时候,五老爷并未否认。”
元初一眨了眨眼,微有些意外,不過想到她与戚步君早已不知被编排了多少次,难道每次都要解释?便又释然,“然后呢?叶瑾娘又說了什么?”
梅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說如果五老爷不听劝告,她不敢保证少夫人会不会像巧荷一样。”
“巧荷?”元初一想了想,“是谁?”
“巧荷是叶家小姐以前的贴身丫头。”梅香缩了缩脖子,“乐儿說是少夫人进门前一年的事,巧荷勾搭家丁,叶家小姐要将她赶出门去,后来她自知羞耻,投湖自尽了。”
元初一眯了眯眼,仔细想了想劝說与投湖间的联系,难道叶瑾娘是在說,她会将“勾搭”戚步君的自己赶出门去嗎?
“少夫人,你說叶家小姐会不会害你?”
元初一抬眼,“为什么這么說?”
“五老爷让叶家小姐不要乱来,叶家小姐說,五老爷当初不要她,她以后也不会让五老爷要任何女人!”梅香說到這裡,脸上现出极为难言之色,“少夫人,那叶家小姐对五老爷……”
元初一抬手止住梅香的话,慢慢起身,心中震惊至极。
对了,這就說得通了,如果叶瑾娘对戚步君有意……那一切就都有了理由,包括她恨戚步君为她寻生子之方,包括她对自己的敌意,還包括投湖的巧荷。
如果巧荷真是羞而投湖,叶瑾娘绝不会在此时提出,她說出這件事唯一的原因,是因为她对這件事有决定权——她对巧荷的死有决定权。
元初一突然打了個冷战,眼前浮起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上辈子正是這双眼睛盯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還……有嗎?”元初一好不容易才消化了這個消息,回头看向梅香。
梅香想了想,摇摇头,“五老爷好像還說了什么香囊,不過說得不清不楚的,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僵,多数時間都沒有說话,后来五老爷有事走了,叶小姐也走了,婢子才敢出来。”
元初一微微沉吟,“你那时在厨房的事,只有乐儿一人知道?”
梅香点点头,“婢子已求她保密了,她不知道五老爷和叶小姐在谈什么,所以也沒太在意。”
“越不在意的事,越容易顺口說出去。”元初一倒不怕戚步君知道梅香听到了他们的话,而是怕這件事传到叶瑾娘耳朵裡,那梅香的日子可不好過了,好在叶瑾娘不会在合庆园逗留太久,只消挺過這阵就行。
“這段時間你多去找找乐儿,给她送些礼物,礼不要重,让她明白你是为什么谢她就行了。”知道了原因,才能更好地保密。
梅香应道:“婢子知道了。少夫人,那您怎么办?五老爷对少夫人一直不错,要是叶家小姐因此对付少夫人……”
“我总不能因为這种事就与五叔生疏。”元初一哼了一声,“真是无聊,外面的人传也就罢了,回到家裡也不消停!”
梅香扁扁嘴,“其实這也不能怪叶家小姐,五老爷对少夫人确实很好,比二公子還好,唉,如果少夫人当初嫁的是五老爷就好了。”
元初一不在意地轻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說罢她微有恍惚,一会才道:“今天說的事以后再不要提了。”
“婢子晓得。”梅香长长地呼出口气,站起身,突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托盘和汤盅又忘了拿回来!”
元初一无奈,摆摆手让她去了。
又過一会,有小丫头进来通知元初一,老爷子回来了,与叶真在大厅,让大家出去共用晚餐。
看看天色,果然已经有些暗了,元初一便收拾整装,去了大厅。
她赶到的时候老爷子、叶真和唐氏都在,老爷子正与叶真說着什么,叶真听得十分认真,看着老爷子从眼角到眉稍透出的欣喜宽慰,元初一大感诧异,叶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有如此改变?
“初一,你来了。”叶真站起身来,待元初一入座后才又坐下,笑着說:“做生意真不容易,以前辛苦你了。”
“你才知道!”老爷子大笑,“不過你总算沒教爹失望,這一切,是初一的功劳。”
元初一淡淡一笑,“是公公教导有方,初一不敢居功。”
老爷子的心情极好,他抚了抚胡子看向叶真,“一直以来最让我困扰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总算是实现了,第二件,你也别让我等得太久。”
叶真唇角噙着笑意,“爹放心,在与萧家和谈之后,我的事,一定会给爹一個交待。”
老爷子立时大笑,元初一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她知道老爷子指的第二件事是什么,但她无法像老爷子那样乐观,叶真的话,很有歧意。
“与萧家的和谈……”元初一微有些分心,“已经定下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這几天主要在忙這件事,十天之后,萧家会派人出来和谈。”
元初一心裡始终在意叶真的话,不是心思地笑了笑,“我能帮上什么忙嗎?”
叶真摇摇头,“初一,以前你承担得太多,应该過一些更平静安稳的日子。”
這样的话让元初一尤其不安,她盯上叶真散发着光彩着双眸,想看清那裡面装着的是什么,怔忡之际,听老爷子道:“真儿說得不错,初一,你以后就安心在家做贤妻良母罢。”
贤妻良母……元初一品味着這几個字,再看叶真轻松解脱的样子,一种莫名的失意渐渐笼上心头,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叶真,你想与公公交代的事……是指的和离嗎?”
叶真当场愣住,老爷子也愣了一下,“谁要和离?”
叶真定定地看着元初一,沒有說话,元初一也沒有說话的意思,回望過去。
等不到答案的老爷子终于大怒,“初一!把话說清楚!你想与真儿和离?”
元初一垂眸,正想开口,门口传来“咦”的一声。回過头,叶瑾娘站在那裡,惊诧得几乎忘了维护自己的柔弱形象。
元初一现在对叶瑾娘沒有丁点好感,所以只是一瞥即收。叶瑾娘轻轻柔柔地来到席间,坐到唐氏身边,笑道:“二嫂……居然想要和离嗎?”
元初一看了看她,沒有言语。
叶瑾娘笑笑,好像全不在意,转向唐氏道:“罗姨娘的身子還不大好,今天不能来了。”
唐氏的注意都在元初一和叶真身上,对此仅是微一点头,又与叶真道:“真儿,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叶真微微叹了一声,笑道:“初一从来都沒說過要与我和离,你们紧张什么。以前我的确有些不对的想法,不過现在我已经答应爹会接手生意,爹,我這個决心下得還不够?”
“你们……”老爷子面上犹带怒色,但叶真的话显然起了作用,他不满地冷哼一声,“以后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唐氏也舒了口气,双手合十道:“家合万事兴,這個道理你们应该明白。”
叶真笑着答应,元初一的心却为叶真這番似是而非的說辞沉得更深。
“娘說得对。”叶瑾娘笑吟吟地开口,一双眼睛像蕴了一汪清泉,她轻捂着胸口,“刚刚听二嫂那么說,真是吓我一跳,還以为外面說的是真的,以为二嫂要与二哥和离,然后再嫁给五叔呢。”
這番话一出,席间当即鸦雀无声,待老爷子反過神来,勃然大怒,“這是谁說的混帐话!”
叶瑾娘慌乱地朝唐氏身边缩了缩身子,略带委屈地說:“传了有一阵了,還說五叔给了二嫂什么定情信物,二嫂一直带在身上……”
老爷子還待发怒,唐氏搂着叶瑾娘的肩膀急道:“這又不是瑾娘說的,你朝她发什么火!”
老爷子一拍桌子,“這么荒堂的事她居然相信!我怎能不生气!”
叶瑾娘抿了抿唇,水汪汪的眼睛悄悄瞥向叶真,轻声說:“二哥,真不是我說的,可是二嫂真的每天都带着那香囊……”
香囊?元初一扬了扬眉,她還以为叶瑾娘指的“信物”是那套珍珠银壶,怎会误以为是香囊?
老爷子闻言看向元初一,语气不善地问:“什么香囊?”
元初一盯着叶瑾娘看了一会,静静地扯下腰间香囊,放到桌上,“是這個嗎?”她问叶瑾娘。
见到那個香囊,叶瑾娘的眼中分明闪過一些什么,元初一不知那是什么,只知道那绝非什么好意。
叶瑾娘小兔一般躲在唐氏身边,大为委屈地道:“是瑾娘不好,二嫂不要生气,都是因为香囊含义深厚,瑾娘误会了,细细想来,五叔常给我們带些东西,送二嫂一個香囊也沒什么。”
她不解释還好,她一解释,老爷子的脸色又是连变,元初一缓缓地舒了口气,“公公,這香囊是合香居的产品,我們合作在即,所以他们的管事便送過来让我赏玩。如果有人不信……”她转向叶瑾娘,“可以马上請韩公子過府对质。”
闻言,叶瑾娘脸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立时低下头去伏在唐氏身侧,“对不起,娘,是瑾娘误信小人了。”
唐氏安慰地拍拍她,淡淡地道:“既是男子送的,便不应带在身上,這么以讹传讹,止不定還会传出什么。”
老爷子冷哼一声,猛地伸手抓過香囊用力一扯,香囊立时分为两片,一些粉末状的香料飞散出来,顿时满室馨香。
叶真皱了皱眉,“爹,市井传言,何必這么生气,那位韩公子我也认得,他送這件东西给初一,不過是想更好地合作而己。”
老爷子将破掉的香囊丢到地上,站起身来,冷声道:“初一,以前你在赌场,难免有些流言蜚语,但今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什么不该有的传闻。”
元初一坐在那裡,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动不动。
老爷子說完便甩手而去,唐氏也在叶瑾娘和丫头的掺扶下跟着走了,叶真坐在元初一身侧,担心地望着她,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初一……”
元初一抬眸,轻轻笑了笑,然后起身,寻了地上破掉的香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叶真当即跟上,“初一,你去哪?”
“回去。”元初一静静地回答,而后一路无话,回到揽月居。
她让梅香多加了两枝蜡烛,穿好针线,将香囊看了又看,然后动手缝补。
她始终不再开口,让叶真极为不安,不时地在旁边說些赌场发生的事,或者讲一些笑话,然后,更为担心地看元初一将香囊缝了又拆,拆了又缝。
元初一终是沒补好那個香囊,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对上叶真忧虑的目光,笑道:“看什么?我的手艺真是退步多了。”
叶真慢慢摇了摇头,“不是你的手艺退步,是有些东西破了,就永远补不上了。”
元初一又是呆怔一阵,而后她抬眼,“我要睡了。”
叶真微愣,而后略带无措地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元初一点点头,正想去睡了,梅香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二公子,少夫人,晨园出事了,老爷說要打死罗姨娘呢!”
【因为有大大向圆子反应說初一重生的時間有問題,圆子考虑了一下,虽然后面還会有交待,但确实有点太远了,会造成许多大大的误解,以为初一怎么沒事找事呢,還嫁给叶真,所以圆子将這一细节更改了,改为初一是在出嫁当天重生的,前面更改的都是一些微小的细节,故事還是一样的,不影响閱讀,本书暂定三月一号上架,希望大大们继续支持圆子!
PS:本来想顺便把章節名都改成五個字的,看起来整齐一点,结果改了二十章就不让改了,幸亏找到编编解决了,不過今天的更新晚了点,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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