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分道(二更) 作者:未知 正堂裡,休要說是陆家的族老们,就是林老太爷和林大老爷也被請了去旁听。 陆建中一脸凝重,毕恭毕敬地同林老太爷行礼:“您老见多识广,這事儿還要請您老拿個主意,给大伙儿說說才是。” “大伙儿不必太過于慌张。”林老太爷倒是不推辞,清清嗓子大声道:“我听刚才报信之人說的话,大荣虽则背信弃义、不宣而战,却应该只是派了小股骑兵骚扰试探,并不是派了大队兵马来袭。且清州沒乱,守军還在,那就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清州一日不失,大荣蛮子就不能长驱直入。” 虽說现在平洲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总比大荣蛮子打进来的好。众人都晓得林老太爷早年一直为官的,更兼他早前在逃难過程中表现出来的敏锐,觉着他的见识自是不薄,因此一颗骚动不安的心终于算是安定了些。 陆家老祖公的看法却不一样,颤巍巍地道:“可当年大荣的骑兵却绕到了我家這裡的,還围了這老宅好些天!” 林老太爷淡淡地道:“我是說暂且不必慌张,還沒到该慌张的时候。当此时,大荣不過是试探,倘使朝廷应对不当,平洲继续乱下去,便要另作打算了!” 陆建中急道:“那依您看来,到底会不会……嗯?”他不敢把话說得太明,只把手使劲往下一比,意思大家都明白。 林老太爷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门前随风转动的那盏灯笼,轻声道:“谁能說得清楚?内忧外患啊。”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不知是谁道:“那我們难道就這样坐着等?不是說已然有人往武义码头那边赶,忙着要渡江的么?我們是不是也打算一下?去得晚了只怕连船都找不到。” 于是房裡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都是在說逃走的事情。林老太爷是外人,自不好多嘴,便只捋着胡子独自沉思。 陆家老祖公喝了一声:“吵什么?!让人生生看了笑话。” 房裡安静下来,陆建中赔笑道:“老祖公,大家伙儿都是为族裡着想,是走是留,总要有個打算的。” 老祖公颤抖着手指往虚空裡点着:“拖家带口的,什么都在這裡,能逃到哪裡去?你们就知道大荣蛮子一定能打過来?红不见黑不见就想着要逃,别蛮子還沒過来,先就自個儿折腾掉半條命!” 陆建中却是不想留在這裡了,他想去太明府,便正色道:“老祖公,兹事体大,還当从长计议才是。”他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便有不少人附和他。 老祖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道:“当年老祖宗守得住,今日也守得住!反正我是不走的。” 林谨容扶着林玉珍在廊下听到這裡,林玉珍不由气愤道:“這個老糊涂!早前你祖父說是不必惊慌,他非得說是大荣一定会過来;现在人家說要逃,他又不许逃。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不過是排外而已,在陆家人眼裡,林家人始终是来避乱的外人,帮忙可以,断然沒有做主拿主意的可能。林谨容不想和林玉珍多說,只竖着耳朵继续听。 却再听不见人說话了。 许久,陆建中方咳嗽了一声,道:“事关全族的生死存亡,大家不能只坐着不說话,還是要拿出個章程来的。到底是走是留总要有個主意,請畅所欲言。” 就听椅子轻响,林老太爷沉声道:“你们商量族中事务,我們不便久留……” 陆建中挽留了两句,也就由着他们父子出了正堂。 林谨容忙吩咐朱见福家的在外头守着听消息,自己扶着林玉珍迎上去:“祖父,大伯父。” 林老太爷见到她二人,不由微微皱眉:“怎地跑到這前头来?要知道什么不可以让下人来打听?叫人看到倒要說我林家的女儿沒规矩。” 林大老爷忙道:“她们也是记挂着大姑老爷和二郎。” 林老太爷便不再多言,只顺着长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你们婆媳是怎么打算的?” 林玉珍咬了咬唇:“二郎那边使来的人說的是,他父亲情况有些危急,不能挪动……” 林老太爷淡淡地道:“那你们就是要再等等了。” 林玉珍心烦意乱,又想等,又害怕:“若是战事真的起来,能够早点走是最好的,但不能把二郎父子单独留在這裡,何况……就凭我們两個妇道人家带着毅郎,也不好走。” 林老太爷看向林谨容:“阿容你呢?你如何打算的?” 林谨容不答反问:“不知祖父是怎么打算的?” 林老太爷沉默许久,轻声道:“等個一两日吧,倘使事情恶化,二郎他们沒回来,陆家人也不肯走,你们两個就带上毅郎随我們一起走!先過江再說。” 事情到了這個时候,林谨容反倒不慌了,不等林玉珍开口,就先道:“既如此,還该先使人去备下船候着才是。”她那张船并不大,真還不够林家一大家子坐的。 林老太爷就安排林大老爷:“你去办好這件事。”言罢扫了林谨容和林玉珍一眼:“你们两個现在這样很好。” 身后一阵脚步声响,朱见福家的赶了上来,道:“吵崩了,有些人要走,有些人不肯走,现在也沒弄出個章程来。” 林玉珍不耐烦地道:“二老爷怎么打算的?” 朱见福家的为难之极:“不知道,二老爷一直沒表态。三爷倒是說,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若是想逃,便该早作打算,不要磨磨蹭蹭反倒误了最佳时机。” 林谨容就知道,二房要与他们分道扬镳了,倘使她们不走,這老宅便只会剩下三房与她们,外围的族人留下来的也只会是少数。那么,這個宅子還能按她和陆缄之前想象的那样牢固么? 果然将近二更时分,便有人来唤她与林玉珍去陆老太太那裡商议這事儿,陆建中毫不隐瞒他的态度:“我們已经商量過了,左右城裡的家业铺子也毁得差不多啦,总留在老宅裡给大嫂添麻烦也過意不去,我們决定去太明府寻大郎,明日就启程。”眼看着林玉珍道:“大哥和二郎不在,三弟又病着,老太太自是由我們来照顾,不知大嫂是怎么個打算法?” 林玉珍只觉得心裡凉幽幽的,陆建中這個话不但沒有邀請他们跟去太明府避难的意思,更是明裡暗裡都在挤兑大房,她若是有几分骨气,便不该死皮赖脸地說什么好话。当下冷冷地道:“二叔你要去自去,不用管我們,我們自有打算。老太太……”她看向一直闭着眼睛转动念珠的陆老太太,声音亲切诚恳了几分:“婆婆,您老若是想留在這裡,儿媳自是不会不管您老人家的,若是想与二叔他们一起去太明府走走,也由得您。” 陆老太太停下动作,看向一旁哭得眼睛又红又肿的涂氏和陆缮,轻声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涂氏捂着脸轻轻啜泣起来。陆缮低声道:“回祖母的话,父亲病得太厉害,烧得神志不清,這种情况赶路是要他老人家的命。若是……大伯母不嫌我們,我們暂时不想走,想再等等看看。” 這孩子虽然从前不讨喜,后来也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可在逃往老宅的路上却是关照她们不少,林玉珍和颜悦色地道:“好孩子,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大伯母若是要走,也不会丢了你们不管。” “谢大伯母。”陆缮便朝林玉珍行了一礼,退到涂氏身后。 陆老太太這才看向陆建新,轻声道:“好,我随你走。” 林玉珍和林谨容大为奇怪。她们本以为,陆老太太会留下来与她们一道的,可既然老太太想走,也理解。陆建新也有些小讶异,随即吩咐素心:“替老太太收拾东西,宜早不宜迟,明早我們就走。”言罢假惺惺地看向林玉珍和林谨容等人:“若是不成,来太明府我們也会好生招待你们的。” 林玉珍淡淡地道:“不劳二叔挂心了。我自有去处。” 陆建中笑了一笑,招呼二房的人离开:“都去收拾东西养精神,明早要赶路。”又问林玉珍:“要同大嫂借几辆车。再烦劳二侄儿媳妇让厨房备点干粮。” 林玉珍恨得牙痒痒,猛地把头扭开不肯多看陆建中一眼,林谨容忍了忍,轻声道:“好,二叔父放心。” 二房的人依次走出去,康氏从林谨容身边经過的时候,伸手轻轻抚了她的肩膀一下,低声道:“对不起。” 康氏一個小媳妇,能做得什么主。林谨容摇摇头,微微一笑:“平安。” 康氏眼裡涌出几点泪花:“你也是,保重。” 等到二房的人都走光了,陆老太太示意林玉珍和林谨容、陆缮坐到她面前去,不紧不慢地从怀裡摸出一串珠子来,约莫有二十余粒,粒粒都有大拇指头那么大,圆润晶莹,非同一般。陆老太太将那串珠子绞成两半,一半递给林谨容,一半递给陆缮,轻声道:“出来仓促,沒带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這珠子還是当年老太爷给的聘礼,你们两房人拿着,将来也好有個依仗。” 林玉珍忍不住流泪道:“老太太,我們……” 陆老太太摇摇头:“我明日要出远门,可怜這把老骨头,得歇着了,去吧。” 众人只得退下。 沙嬷嬷替陆老太太梳头,颤抖着声音道:“老太太,您真要去太明府?不等大老爷了?” 陆老太太淡淡地道:“我随老二去,也给老大和老三减轻负担。” ——*——*—— 谢谢大家的粉红票,继续求。明早的更新会晚一点,我睡觉起来再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