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手臂上的伤
沈无妄松手。
流花的手腕砰地砸在地上。
一方浸了水的白丝绸递到沈无妄手中,他悉心地擦着刚碰過流花的手指,“這可不是普通丫鬟,”他讥诮中含着凌厉的目光看向万吟儿,“是万小姐自幼陪在身边的贴身丫鬟。”
万吟儿唇色苍白,颤抖着說不出话。
江书也是心中一跳。她下意识地弓着身子,保持着恭敬姿态,秀美的脖颈微扬,仰望着沈无妄。
男人阴鸷俊美的脸有一半潜藏在黑暗中,不辨神色。
“……是、是我的贴身婢女,可、可是……”万吟儿声气破碎,身子抖得我见犹怜。
幕亓一心疼得不行。
可沈无妄是個太监,全然不吃万吟儿這一套。
他低着头,慢條斯理,“奴婢也是一條人命,按律,咱家该查。”
万吟儿忍住抽泣,一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向沈无妄。
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沈无妄脸上笑容愈盛,“這下人,若是因犯错被万小姐私刑处死,這等家务事,本官就不便查了。”
江书看向万吟儿。
幕亓一也在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子。是万吟儿对流花下的手?這种可能性,他想都不敢想。
也绝不会允许万吟儿认下這個污点!
幕亓一挑衅地看向沈无妄,张了张嘴,刚想說话。
被万吟儿委屈地扯住衣袖,“阿一哥哥,别說了……是我、是我……”
她动作大了些。
雪白的衣袖自腕间轻纱一般地滑落。
心口一滞,江书猛地瞪大眼睛。
那是……
万吟儿白皙的小臂上,赫然几道抓痕。
有几处還沒完全愈合,正在往外渗出殷红的血珠。
江书看到了,沈无妄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幕亓一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揽着万吟儿的手指却更加用力。
旁人沒有幕亓一那样坚定,顾慎和几個下人看到万吟儿小臂上的伤,齐齐往后一退。
顾慎更是脸色难看。
打杀下人在他们内宅之中虽算不得什么顶破天的大事。可万吟儿能对流花下得了手,时候還伪装成是悬梁自尽。
這样的女人,决不能跟他妹妹同在幕家!
想通這一节,顾慎朝沈无妄拱手,郑重道:“此事万望沈大人查明真相,别叫這小婢女死得不明不白。”
沈无妄沒答话,只是含笑看向幕亓一,“幕世子觉得呢?”
幕亓一咬着腮帮,“九千岁的意思,是赖上了吟儿?”
江书垂下眼,不敢再看幕亓一,怕掩不住自己眸中的情绪。
男子的心悦与偏爱,竟是如此盲目的东西。事实都摆在眼前,他都不愿睁开眼看看。
江书忍不住挑唇冷笑。
流花一條命都稀裡糊涂地搭上了,她只是区区被冤枉几次,在幕亓一眼中,和万吟儿的清白比起来,定是也沒什么要紧。
幕亓一的敌意,沈无妄似并不觉意外。他挑唇一笑,“世子……当真心地纯良。”
他不表态,也沒說一定要把這案子查到水落石出。
可因为万吟儿手臂上的伤被众人看到,就這么含混過去,反倒是更引人遐想。
只怕是不出几日,万吟儿一個官家小姐,打杀自己婢女的消息就要传遍整個营地。
想通這一节,幕亓一倒是最着急的那一個。
顾如烟和他的婚事已定,他本可以利用吴氏对自己的愧疚,逼着她接纳万吟儿……做妾。可要是吟儿名声背上了這样的污点……
别說吴氏,就是自己父亲武安侯,也断断不会答应!
幕亓一:“沈大人的意思,是吟儿小臂上的伤,便是她杀人的铁证?”
“杀人”两字,刺得万吟儿身子一抖。
她无限委屈,“阿一哥哥,你明明知道不是我……”
江书瞧见,幕亓一牵着万吟儿的手,安抚性紧了一紧。
幕亓一:“沈大人可是认准了吟儿?”
沈无妄似笑非笑,“流花這奴婢,居然抓伤主子,便是就地打杀,也是主家的权利。万小姐,你說对嗎?”
“我、我……”
幕亓一阻住万吟儿要說的话,警惕地看向沈无妄,“沈大人,你在暗示吟儿认下她打死婢女的无妄之罪!”
沈无妄笑着摇了摇头。
幕亓一“吟儿别怕,不是你做的,你不要认。”
万吟儿抽搭着,“……我沒做過。”
“万小姐不认是惩处奴婢致死?”
“沒做過的事,我、我……不认!”
沈无妄低头,来来回回地看着自己的五個指尖,不說话。
倒是一旁顾慎急了,“她手臂上的伤怎么解释?”
幕亓一针锋相对,“手臂有伤便有嫌疑?”
情急之下,顾慎直接指着沈无妄,“九千岁都說了,這婢女指甲间有血肉痕迹。這么明显的伤痕做不得物证,還有什么能做物证?!”
他算是明白了,顾如烟想在幕家過得好,必须得除了万吟儿!
“既然你们都這么认为——”幕亓一缓缓松开万吟儿的手,目光在顾慎、沈无妄,甚至還有江书脸上一一扫過。
他缓缓地举起自己小臂,挽起袖子。
古铜色、肌肉匀称紧致的小臂上。
赫然几道抓痕,一样在往外渗着血。
“這、這……?”顾慎倒退两步,“你什么意思?這婢女是你……?不对啊!”
他是成年男子,去年已经娶了妻子。
顾慎明白這伤是如何来的了。一時間,脸色难看得不行,“幕亓一,你、你真行!”
昨晚看到那一幕……江书也明白了。
可真的会這般巧合?
下意识地,她疑惑地看向沈无妄,想看他如何作答。
還不等沈无妄說话。
幕亓一满眼挑衅,“這……床笫之间伤痕的滋味,怕是九千岁,从未尝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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