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六
舜音乖乖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树下,手裡拿着一根雪糕,正听妈妈的话乘着树荫歇晌,琉铮已经在她旁边的凉席上睡着了,手裡抓着一把小扇子,将头依赖的靠在她旁边,身体微微起伏。
舜音头上戴着大大的草帽,比她整张脸都大,她瞳仁乌黑,肌肤雪白,坐在那裡小小一只,几乎看不出来已经六岁了。
对面驶来一辆小轿车,她不认识是什么车,只知道看起来很漂亮,她好奇的抬头张望,车上下来几個人,最后下来的是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跟舜音差不多大,只是比舜音高一些,穿着小背带裤,嘴巴撅着,似乎正在生闷气,旁边的大人牵着他的手往对面的别墅裡走,他不愿意进去,一直挣扎着往后退,似乎想要回到车上。
舜音顶着大大的草帽站起来,掂着小脚丫看他们,小男孩被拽到门口,忽然抬头望過来,眼眶红着,大眼睛裡滚下一滴泪来。
舜音微微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慌裡慌张地去推琉铮。
琉铮揉着眼睛醒過来,乖乖问:“姐姐,怎么了?”
舜音张着小手,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說:“对面的小哥哥好像是被拐来的!”
“啊?”琉铮眼睛一下子睁大。
“你還记得妈妈前几天给我們看的那個动画片嗎?”舜音眨着大大的眼睛,小脑筋不停的转着,“那個动画片裡的小朋友被拐后,就是像刚才那個小哥哥一样,眼睛哭得红红的,被大人拉着一直不肯走。”
琉铮向来是姐姐說什么他就信什么,马上信以为真,跟姐姐一起跑进屋去找妈妈。
长孙若儿正在厨房裡烤饼干,屋子裡全是香甜的气息,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木质地板上泛着蜜色的光。
舜音和琉铮紧张兮兮地跑過去,两人合力的說了半天,长孙若儿才勉强明白他们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子,眼中漫過笑意。
舜音把事情的经過和她自己推断出的结论說了一遍,神色焦急的要带着妈妈去解救小哥哥,牵着妈妈的手就要往外走。
长孙若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将饼干装到盒子裡,低头向他们解释:“那是新搬来的邻居,音音口中那個小哥哥是他们家的孩子,之前一直住在国外,最近才被爷爷接回来,他爸爸妈妈都在国外,他不愿意回国,所以正在闹脾气,哄哄就好了。”
舜音两條小眉毛皱了起来,“妈妈怎么知道的?”
“音音的外公和小哥哥的爷爷是朋友,小哥哥的妈妈和我也是朋友,所以我当然知道。”长孙若儿微微弯下腰,晃了晃手裡的饼干,“妈妈现在正要去给我們的新邻居送乔迁礼物,音音要不要陪妈妈去?”
舜音担心小哥哥的安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长孙若儿摘下身上的围裙,让琉铮回屋继续睡觉,牵着舜音的手出了门,外面的阳光灿烂而温柔,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路上,舜音闻着不断飘過来的饼干香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妈妈,长孙若儿轻笑,善解人意的拿出一块饼干喂给她吃。
两人一路来到对面的别墅,舜音心满意足的吃完一块饼干,一蹦一跳的跟在妈妈后面,开门的是对面家裡的阿姨,很快把他们带了进去。
萧爷爷牵着萧晏琅从楼梯上走下来,萧晏琅仍然在闹脾气,一张小脸臭臭的,脸上還挂着泪珠,只是嘴角抿的极紧,沒有再哭。
舜音躲在妈妈身后偷偷看他,确定他不是被拐来的才松了一口气,对着萧晏琅笑了笑,她本来就长得玉雪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头上的小揪揪晃来晃去,跟個可爱的洋娃娃似的。
萧晏琅对上她的目光,觉得自己哭鼻子的样子有些丢人,尴尬的躲到爷爷后面,掏出小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又一本正经的站了出来,像個小大人一样站在萧爷爷身侧,衬衫领口的位置戴着小领结,一张小脸绷得面无表情,只不過才刚哭完,還忍不住抽噎着,身体偶尔颤动两下。
长孙若儿和萧爷爷說着话,沒注意到他们两個。
舜音看着小哥哥红红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从身前的小包包裡掏出一颗自己最喜歡的大白兔奶糖,走過去塞到小哥哥手裡,奶声奶气道:“哥哥,你别难過了。”
萧晏琅盯着手心裡陌生的大白兔奶糖,沒有动。
舜音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亲自剥开糖纸喂到他的嘴边,眼睛笑成了好看的小月牙,“哥哥,你吃,特别甜。”
萧晏琅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不自觉张嘴,听话的把大白兔奶糖吃到了嘴裡。
舜音眼睛亮晶晶的,睫毛长长,忽闪忽闪地眨着,“妈妈說大白兔奶糖是有魔法的,我每次不开心,只要吃了大白兔奶糖就会开心起来。”
奶糖在唇齿间一点点融化,浓浓的甜奶味在嘴裡蔓延开,萧晏琅看着舜音,一不留神就将整個大白兔奶糖都吃了下去。
当天夜裡,舜音踩着小板凳趴在窗户上,看到对面别墅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影晃动,裡面的人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音音,该睡觉了。”长孙若儿的声音从房间裡传了過来,“妈妈今天给你和弟弟讲小虎還乡的故事,音音快過来。”
舜音声音清脆的应了一声,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回房间裡,她身上穿着印着草莓的棉布睡裙,乌黑的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婴儿肥未褪,跑起来的时候脸颊肉嘟嘟的,看起来粉嫩可爱,她从床尾爬過去,扑倒长孙若儿怀裡。
“妈妈!”
长孙若儿一颗心都快化了,将女儿抱在怀裡亲了一口,然后搂进怀裡,给舜音盖上被子,只露出白嫩的小脸,琉铮乖乖的躺在她的另一侧,两個小家伙全都目光期待的看着她,她左右看了看,眼中全是温暖的笑意。
她调试了一下床边的台灯,让灯光变得昏黄,然后拿起旁边的童话书,医生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长孙若儿温柔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夜色裡,柔柔如春水,舜音像往常一样闭着眼睛,听着妈妈和煦的声音,很快就打起了瞌睡,靠在软软的枕头上睡了過去。
舜音睡得香甜,可对面萧宅裡的众人却是整整忙了一夜。
用過晚饭后,萧晏琅身上突然起了红疹,還发起了烧,脸颊滚烫,不舒服的在床上打滚,萧爷爷连忙把家庭医生叫了過来,医生检查過后,說萧晏琅是過敏了。
萧晏琅从小就有這個毛病,容易蛋白過敏,医生說等长大后会自愈,只要小时候多注意别吃含蛋白的东西就行,所以家裡人一直很注意,沒给萧晏琅吃過含蛋白的东西,萧晏琅自己也知道這件事,从来不会乱吃。
萧爷爷感到万分诧异,连忙问萧晏琅都吃了什么。
萧晏琅顶着烧得红红的脸,把脸埋在小被子裡,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
七彩幼儿园很快迎来了一位新转来的小朋友。
萧晏琅虽然比舜音大了一岁,但萧爷爷为了让他适应国内的授课习惯,先让他跟舜音念同样的中班,决定等他适应之后,再往上升班。
萧晏琅换了一身背带裤,穿着小衬衫站在讲台上,绷着一张小脸,小拳头微微攥紧,他的目光在台下一张张小小的面孔上掠過,最后停留在一张熟悉的面庞上。
舜音坐在小板凳上对他招手,白生生的小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眼中全是高兴的神色。
幼儿园老师见他们两個认识,就把萧晏琅安排坐到了舜音旁边,让萧晏琅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舜音。
两人都是幼儿园裡最好看的小孩,排排坐在一起实在赏心悦目,老师看着他们笑了笑,才开始准备上课。
舜音很乐意帮助這個长得好看的小哥哥,热情的把自己的彩笔递了過去,這节课要学画画,萧晏琅来前沒有准备画笔,他犹豫了一下,对舜音說了一声谢谢。
舜音听着他清澈中带着软糯的声音,眼睛一亮,更加热情起来,把所有画笔都拿了出来,摆在两人中间,這些画笔是外公送给她的,舜音向来很珍惜,一般舍不得给别人碰,但這個小哥哥不一样,她特别喜歡他,就像上辈子见過他一样,觉得很亲切。
坐在舜音后面的王小虎不高兴了,他前几天不過是把舜音的彩笔撞到地上,舜音就整整一天沒理他,别說把彩笔给他用,就连他想摸一下都不行,凭什么這個转学生一来舜音就对他這么好?
王小虎眼睛转了转,忽然抬脚踹起自己的桌子,他的桌子紧挨着舜音的椅子,桌子不断撞在舜音的椅背上,舜音差点磕到前面的桌子,偏偏王小虎越踹越来劲,越踹越快。
舜音身体不受控制的冲向面前的桌子,眼看着就要磕在桌子上,舜音眼睛瞪圆,看着近在咫尺的桌面,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舜音沒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反而触感软软热热的,她怔怔睁开眼睛,萧晏琅的手垫在她额头底下。
她眼角下弯,在萧晏琅手心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似乎觉得很好玩一样,傻乎乎的又在萧晏琅手心蹭了几下,丝毫沒有被欺负的认知。
萧晏琅回头看了一眼王小虎,对舜音說:“我們换一下座位。”
舜音跟萧晏琅调换了位置,這次清静多了,她之前坐在王小虎前面,王小虎上课的时候不是在踹她的凳子,就是拽她的头发,這次萧晏琅换過去,舜音终于能好好画画了。
王小虎不甘寂寞,又踹了几下,可萧晏琅看起来显瘦,坐在那裡他却根本踹不动,他踹了几下萧晏琅的板凳,萧晏琅都纹丝不动,反而他自己踹的脚有些疼,只好无奈放弃了。
舜音觉得小哥哥好厉害,眼睛裡冒出了小星星,她崇拜的看着萧晏琅,在小裙子的兜裡掏了掏,掏出妈妈早上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妈妈一天只允许她吃两颗,她早上沒忍住,已经吃了一颗,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颗。
她把唯一的大白兔奶糖掏出来,恋恋不舍的摸了一下糖纸,然后把大白兔奶糖推到萧晏琅的桌子上,“哥哥,给你。”
萧晏琅盯着害自己起了三天红疹的罪魁祸首,“……”
王小虎盯着萧晏琅的后脑勺看了许久,越看越不顺眼,尤其是舜音连大白兔奶糖都给他了的时候。
王小虎上课的时候虽然老实下来,中午趁着舜音去食堂吃饭,却盯上了舜音。
舜音正在告诉萧晏琅幼儿园食堂裡的饭菜有多好吃,就被王小虎一把揪住了马尾。
舜音头皮一疼,一下子湿了眼眶,她今天的马尾是妈妈亲手给她梳的,现在全都乱了,她又心疼又气,差点哭出来。
萧晏琅眼神冰冷地瞪向身后的王小虎,扣住王小虎的手腕,逼着他松开了手,也不知道萧晏琅捏住了哪裡,反正他轻轻一按,王小虎就疼的一阵吱哇乱叫,最后被萧晏琅拎出的食堂。
舜音紧张的要跟過去,王小虎长得高高壮壮,平时是幼儿园裡的小霸王,听說他上幼儿园比较晚,比他们要大上两岁,還特别胖,所以比同年级的小朋友要大上许多,一直在幼儿园裡称王称霸的,她怕萧晏琅吃亏。
可她眼睛裡全是疼出的眼泪,视线模糊,等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明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们了,她茫然的站在门口,小小的身躯惶恐无措地徘徊着。
周围的同学们都跑了過来,围着舜音七嘴八舌的安慰,班裡的同学都知道王小虎喜歡欺负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全都很气愤。
舜音被大家围在中间,紧张地搓着小手,她头发還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被欺负狠了,可怜兮兮的。
萧晏琅很快回来了,身上的衣服皱着,额头和嘴角都青了一块,只有他的表情依旧冷冷的。
舜音以为他被王小虎欺负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過去抱住萧晏琅,抽抽噎噎哭的停不下来。
她眼睛红红的,连鼻尖也红红的,卷翘的睫毛濡湿在一起,配着雪白的小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萧晏琅低头看了一眼扑进自己怀裡的小东西,小姑娘全身都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像那天吃到的大白兔奶一样。
萧晏琅僵硬的被哭啼啼的小姑娘抱在怀裡,闻着淡淡的奶香,面无表情的想,既然他吃不了大白兔奶糖,那就多闻闻带着甜奶味的小姑娘吧。
過了一会儿,王小虎在萧晏琅后面走了进来,大家看到他全都吓了一跳,王小虎脸上一点伤都沒有,但他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全是眼泪,眼睛都哭肿了,仿佛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一個。
即使他這副模样很可怜,但怎么看也是他欺负了萧晏琅,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全都正义感爆棚,忍不住指责起他来。
“王小虎,你怎么又欺负小朋友!老师上次教我們要团结友爱,难道你都忘了么!”
“萧晏琅同学才刚转過来你就欺负人家,真的很過分!我要把你告诉老师!”
“你长得那么高那么壮,不听老师的话,就会欺负人!”
……
舜音抽噎了两下,转头狠狠瞪了王小虎一眼,薄薄的眼皮泛着红,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王小虎:“……”冤枉啊!
明明是萧晏琅把他带出去后,专往他肉多的地方打,他虽然脸上沒伤,但被揍的可惨了!现在每走一步路全身都疼啊!他怀疑萧晏琅好像练過跆拳道,他刚才在他手底下根本沒有還击之力,是萧晏琅打他打够了之后,莫名其妙让他還击的两拳,他刚才還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全都懂了!
王小虎有苦說不出,他圆滚滚的脑袋裡根本想不通萧晏琅小小年纪怎么就這么会算计人!
老师很快赶過来,将王小虎带进办公室训斥了一顿,還当众表扬了萧晏琅见义勇为的行为,最后萧晏琅‘大方’的原谅了王小虎,获得了全班同学的掌声。
王小虎欲哭无泪,哭得更狠了。
大家不知道真相,只知道从這天起王小虎洗心革面,再也不敢欺负班级同学,每次看到萧晏琅都吓得绕道走!后来升上小学,他甚至成了萧晏琅的跟班,不過這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午休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睡着了,屋子裡静悄悄的,老师等大家睡熟之后,放低脚步声走了出去,轻轻将教室的门拉上。
舜音睁开眼睛,像动画片裡看到的一样,把枕头放进被子裡,弄出她躺在床上的样子,然后偷偷爬到萧晏琅的小床上。
萧晏琅被小手指戳醒的时候,愣了一下,就见舜音趴在床边,拿出一個不知道握了多久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剥掉上面的彩纸,往他脸上贴了一個粉色的小兔子创可贴。
萧晏琅看着上面的图案,抗拒的往后缩了一下,舜音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安抚地拍了拍,“别怕别怕,贴一下就好了。”
萧晏琅勉强接受了粉色兔子的创可贴,沒有再动。
舜音将创可贴仔仔细细地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按了按边角,“哥哥,疼不疼?”
萧晏琅看着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放弃了维护小小的自尊,低声开口:“疼。”
舜音小脸上全是紧张,连忙凑過去给他吹了吹,刻意压低的声音软软糯糯,“妈妈說吹吹就不疼了,哥哥,我给你吹吹。”
萧晏琅心道那都是骗小孩的话,他才不会上当,可柔柔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脸上,他竟然真的觉得疼痛感减轻了不少,那些细小的伤口好像都被安抚了。
门口传来响声,老师過来查房,鞋子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带着轻微的响声,很容易辨认。
舜音身体一僵,柔柔的呼吸停了下来,萧晏琅赶紧把她藏进自己的小被子裡,舜音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小小的手指牵着萧晏琅的衣角,眼睛裡全是依赖。
萧晏琅将被子盖好,躺在枕头上紧紧闭上眼睛,假装睡得正香。
老师沒有打扰大家睡觉,只是站在门口隔着一扇玻璃看了看,因为舜音离开前把枕头放到了被子裡,所以老师沒有发现异常,只待了一分钟就离开了,等老师走远,两人同时放松下来。
萧晏琅睁开眼睛,微微掀开被子一角,“沒事了。”
舜音从被子裡冒出一個小脑袋,脸颊憋的红扑扑的,像個大大的红苹果,弯着眼睛对他笑。
萧晏琅沒忍住,抬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感软绵绵的,不像红苹果,反而像是棉花糖。
舜音又开始给萧晏琅的伤口吹气,呼吸细细柔柔,神色极为认真,就像在完成一個天大的任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吹得有些缺氧,她過了一会儿就困了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躺在萧晏琅的床上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萧晏琅把被子盖到她身上,又偷偷戳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了過去,两個小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动物。
等老师叫他们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舜音睡在萧晏琅的小床上,被子都卷在她身上,萧晏琅冷得靠在床边。
老师无奈地笑了一下,将迷迷糊糊揉眼睛的舜音拎去洗漱了。
……
江城高中。
舜音穿着高二的校服,走在校园的林荫小路上,她扎着简单的马尾,面容白皙干净,五官明艳清丽。
路上不断有同学跟她打招呼,她全都微笑回应。
她低头看着手机,露出修长的脖颈,手机上是妈妈刚刚发来的信息——“听說琅琅要回来了,好像要转学去你的高中。”
舜音和萧晏琅从小到大都读同一所学校,每天一起上下学,两年前萧晏琅被父母带去国外读高中,听說萧母這两年身体不太好,今年才完全恢复,所以萧晏琅一直在国外陪着萧母,已经两年不曾回国。
舜音嘴角微微上翘,手指飞快的按了回复——“他今年就要上高三了,为什么要在這個时候回国?”
舜音将手机揣回兜裡,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一個男生从旁边的小径走過来,挡在她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现在正是午休時間,周围的学生很多,大家纷纷朝他们望了過来,目光裡充满好奇,有几個女生還是舜音班上的同学。
舜音抬了抬眸,盯着面前的人看了片刻才想起他是谁,眼前的人好像叫萧从恕,是高二的学长,常年稳坐年级第一,舜音新生入学第一天就是他接待的,他是学生部的纪律委员,经常在校门口抓迟到,舜音上学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他,所以有些印象。
“学长,有什么事嗎?”
萧从恕垂目看着舜音白皙的面庞,从单肩背着的书包中取出一块粉色的手表,递给舜音,“听說明天是你生日,送给你。”
舜音沒收,“多谢学长的好意,不過我从来不乱收别人的东西,這份礼物我不能收。”
萧从恕抬起手腕在舜音面前晃了一下,上面有一块同款的蓝色手表,他目光灼灼看着舜音,意有所指道:“這款手表我也有一块,送给你的是粉色的,我自己用的是蓝色的。”
舜音不为所动,微风吹過,她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声音清冷,“那我就更不能收了,免得让其他人误会我們的关系。”
“让他们的误会变成事实,那就不是误会了。”萧从恕温润的笑了一下,目光依旧定定地望着舜音,“舜音同学,你這么聪明,别告诉我你听不明白我话中的含义……我在向你表白,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
舜音怔松了半秒,抬眼看他,“我记得我們班有位女生跟你表白過,你当时說你现在還不想谈恋爱,一切等毕业后再說。”
她记得這件事当时闹的很大,那個女生被他当众拒绝后躲在教室裡哭了很久,眼睛都哭肿了,同学们一直围着她安慰,還差点耽误了上课,被老师训斥了一顿,因此舜音清晰的记得這件事,她刚才是真的沒想到萧从恕是想跟她交往,毕竟她以为萧从恕沒有高中恋爱的打算。
“我当时的确是那么想的,不過你足够优秀,我愿意为你更改决定,提前一年恋爱也沒有关系,毕竟我觉得以你的條件,就算以后我上了大学,也不一定能遇到比你更完美的女生。”萧从恕声音认真,神态依旧游刃有余,好像他为了舜音更改决定,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舜音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声音沒有起伏道:“也许這只是你的错觉,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完美,我性格不好,会跟亲近的人发脾气,生活也沒有规律,早上会懒床,你现在觉得我很好是因为我們不熟悉,你冲动過后就不這么想了。”
“我不是一时冲动,這是我考察一年后才做的决定,我从你新生入学的那一天就注意到你了,当时還是我带你办理的入学手续,你還记得么?”萧从恕笑了一下,似乎想起她刚入学的模样,声音变得温和起来,“這一年我一直关注着你,我坐在窗口的位置,你每次上体育课我都能看到你,我知道你不喜歡跑步,但擅长跳远,還知道你总喜歡去操场左边第二棵树下休息,你总是拿着一本漫画书,趁休息的时候坐在树下看。”
舜音微微皱了皱眉,想到自己一直以为的独处時間,其实一直有人注视着她,就忍不住觉得有些不舒服。
萧从恕继续說:“你长相漂亮,学习优异,老师们都說你很聪明,這就說明你拥有优良的基因,而我也是同样,我自认为长得還算可以,学习成绩也不错,我們两個在一起一定不会拖对方的后腿,甚至可以强强合作,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一起去往更高的地方,放眼整個高中甚至是江城,都沒有比你更配我的女生。”
“……”舜音默默眨了两下眼睛,觉得对方不像在表白,倒像是在菜市场选菜,還货比三家的那一种。
舜音丝毫沒有为自己成为最优秀的那棵菜而感到骄傲,她沉默两秒,看着萧从恕的眼睛缓缓开口:“如果你是在认真向我表白,那么我现在就认真的拒绝你,我們不合适。”
萧从恕眉心皱了起来,似乎沒想到她会拒绝,又从书包裡掏出一封粉色的信封,“其实我還准备了信纸,只是我觉得写起情书来会浪费学习時間,所以想先向你表白,你如果答应下来,我就可以直接省去這個步骤,现在既然你拒绝,我可以先把情书写好,向你陈述清楚我們在一起的利弊,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旁边一直偷偷看着他们的同学们再也忍不了了,小声议论起来。
“那是学霸吧?我是不是看错了,他掏出的那张粉色东西是什么,不会是在给校花送情书吧?”
“我用我50的眼睛看了一下,确实是信纸,但上面好像沒有字,应该算不上是情书。”
“有沒有字有什么差别?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一定是在表白,而且還被校花拒绝了。”
“不会吧?咱们江城高中就属学霸长得最好看了,校花连他也要拒绝?”
“他好看,那校花岂不是更好看?又不比他差,怎么就不能拒绝他了,哎,我同桌可喜歡学霸了,一直把他当男神,如果知道今天的事,非得心碎不可。”
……
舜音看着在风中飘荡的浅粉色信纸,头疼道:“不必了,在你心裡也许爱情是由利弊构成的,但在我心中不是,光凭這一点来說你我就不合适。”
萧从恕声音渐渐急了起来,“我听說你家裡是做制药生意的,我未来大学想选的方向也是這個,我們在一起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你知道的可真多。”舜音算是看出来了,萧从恕在表白之前的确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這些准备都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如果你答应跟我交往,我有信心劝服你的家裡人,不会有人反对我們在一起的。”
“我反对!”
一道清润冷冽的男声传過来,萧从恕下意识望了過去,周围偷偷关注着這裡的同学也跟着看了過去。
萧晏琅身上穿着江城高中的校服,从萧从恕身后走過来,他五官优越,眉目凌厉深邃,整個人看起来帅气又清爽,像是漫画裡的主人翁。
舜音抬眸,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波澜,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名牌上,嘴角微微上扬。
众人呼吸慢了几秒,目光不自觉跟随着萧晏琅挪动,直到萧晏琅在舜音身边站定。
他看向萧从恕,不笑的时候整個人都透着一股冷感,周身气质疏离。
周围人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大家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過来。
“哇,這是谁呀?咱们江城高中有這么帅的帅哥嗎?我以前怎么沒见過!”
“說不定不是咱们高中的呢?我觉得他的面孔陌生的很,我从来沒在学校裡见過。”
“你们快看,他穿的就是咱们高中的校服,胸前還有名牌呢,高三7班,跟学霸一個班!咱们学校以前如果有這么帅的男生早就横扫校内论坛了,一定是转学生!”
“啧啧啧,全身都是名牌,還是最新款,我得发到论坛上去,让大家一起对着這张帅脸指责万恶的资本家,所以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怎么觉得他比咱们学霸還要帅,這校草的人选是不是该换人?”
……
萧从恕面色微沉,脸上不见了平时的云淡风轻,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冷冷看着萧晏琅,满脸都是不服气和被打断的不悦,“你是谁?這是我跟舜音同学的事,你凭什么不同意?”
萧晏琅双手插兜,轻挑了一下眉梢,侧头看向舜音,“音音,他问我是谁。”
舜音扫了他一眼,神色漫不经心,“你两年都不回来,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是我两年沒见的幼儿园同学?還是以前住在我家对面的邻居?”
“……”萧晏琅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向萧从恕,“反正我不同意,音音也不同意。”
萧从恕不理他,继续看向舜音,带着几分骄傲的开口:“舜音同学,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選擇合适的人交往是能够帮助提高自身水平的,我品学兼优,能够带着你一起进步,甚至可以帮助你提高考试成绩,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如果错過了我,整個江城高中就再沒有比我更优秀的男生,你以后会后悔的。”
萧晏琅双手抱胸,微微挡住萧从恕看向舜音的视线,“你有多优秀?”
萧从恕现在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闻言抬了抬下巴,神色骄傲道:“我是年纪第一名。”
萧晏琅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高三校服,嘴角轻勾,眉眼恣意张扬,“从今天起就不是了。”
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萧从恕怔了一下,张嘴想要反驳,可萧晏琅已经拉着舜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而舜音虽然嘴上說着不认识,却乖乖跟着他,沒有丝毫反抗。
萧从恕愣了愣,只能目送着他们走远,他抿了抿唇,不甘心地扬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晏琅。”
萧从恕呢喃着這個名字,觉得十分耳熟,過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远方表叔家的儿子就叫這個名字,每年過年聚会的时候,他经常听大家說起表叔家的這個儿子,据說从小就样样优秀,本来成绩足够跳级,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按部就班的上学,就像在陪着什么人一样。
他看着萧晏琅和舜音离去的背影,忽然生出了很强烈的危机感,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很登对。
萧从恕恼怒地攥紧了手裡沒送出去的手表,眉眼怒气横生。平时都是女生向他表白,沒想到他第一次表白就遇搓,竟然被拒绝了,他忍不住发泄心中的怒火,用力踢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眼中全是愤怒的神色。
阳光从树枝的间隙照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面上,舜音和萧晏琅并肩往前走着。
从萧晏琅身边经過的同学,无论男生還是女生都会好奇的朝他看過来,大家的眼中有好奇、有欣赏,還有悸动。
舜音偷偷撇了下嘴,从小到大都是這样,无论萧晏琅在哪裡,好像总是能很快吸引大家的目光。
两人走到人少的地方,萧晏琅率先打破沉默,“還在因为我出国的事生气?”
“谁生气了?我們不過是两年沒见的普通邻居罢了,你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生气?”舜音矢口否认,垂下细密的睫毛,水润的唇微微抿起。
一阵风吹過,将她脑后的马尾微微扬起,发梢擦過她柔嫩的面颊,贴着她柔软的颈侧。
萧晏琅漆黑的眸子裡带着几分柔柔的笑意,声音很有磁性,“不生气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谁說我沒接,上個月中秋,上上個月中元节,我不是都接电话了嗎?”
萧晏琅唇角轻轻牵起,舜音生气的方式很独特,平时不接他的电话,但节日的时候,她都会乖乖打电话问候他和家人,也会接他的电话,所以這两年他想要跟舜音說话,只能挑节日的时候打电话,因此他连中元节、清明节之类的节日都沒有放過,几乎绞尽脑汁的抱着日历查一年四季中都有什么节日。
萧晏琅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低声哄着她,“别生气了,這两年我一直都想要回来,可我妈的病情反反复复,我也沒有办法,每次买好了机票,她就又住院了,我只好一直留在她身边陪她。”
两年前的寒假,他本来是去国外看望父母的,走前跟舜音约定好会在开学前回来,结果正好遇到母亲生病,他就留在了国外,后来待的時間久了,直接转学去国外读高中,不怪舜音会生气,他当年根本沒来得及好好告别就一去不回,如果他是舜音,恐怕也会难過。
舜音抿了抿唇,顾不上生气,担忧问:“阿姨现在好点了嗎?”
這两年为了不让舜音担心,萧晏琅一直沒有把妈妈的实际情况告诉舜音,所以舜音只隐隐约约知道萧妈妈生病了,并不知道萧妈妈病的有多严重。
“现在已经好了。”萧晏琅一笔带過道:“不用担心,我妈說年底的时候会回国,她会在国内陪着我直到高考结束,到时候你就能看到她了,她会等我高考结束后再回去。”
舜音眉宇间的那几分恼怒不知不觉已经散了,她其实不是真的在生气,她只是太想萧晏琅了,就像她刚才对萧从恕說的那样话一样,她会对亲近的人发脾气,尤其是萧晏琅。
她在萧晏琅面前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向来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发脾气,不需要原因,她喜歡萧晏琅哄她又拿她沒有办法的样子。
萧晏琅能够回国,她其实特别开心,是那种想要跳起来拥抱萧晏琅的那种开心。
她沒有再闹脾气,微微疑惑问:“我妈妈說你最近才决定回来,你怎么今天就到了?”
萧晏琅嘴角上翘,“明天是某個小姑娘的生日,所以我订了机票,连夜坐飞机回来的。”
舜音唇角不自觉上扬,轻轻‘哦’了一声:“那你要记得明天陪那個小姑娘吃生日蛋糕。”
萧晏琅看了舜音一眼,嘴角轻轻一压,“结果我回来就看到某個小姑娘在被人表白,還差点先收了别人的生日礼物。”
“……”
舜音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萧晏琅一直以来都有個习惯,那就是一定要第一個跟她說‘生日快乐’,還要第一個送她生日礼物,从认识以来,他這個习惯就一直保持着,即使在国外也不曾变過。
“我沒想收。”舜音解释,“你不是听到了么,我第一時間就拒绝了。”
“以后离他远点。”
舜音才不听他的,微微扬着小巧的下巴,“看心情。”
萧晏琅声音放柔,“听哥哥的话。”
舜音嘴角翘了翘,勉强听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舜音抬头问:“你为什么要在高三回国,這個时候直接在国外读到高中毕业不是更好嗎?”
高三是最紧要的关头,萧晏琅在這個时候回国,還要重新适应国内的教学环境,国内和国外的课程不一定一样,他现在回国会很麻烦,恐怕要重新捋一遍高一到高三的知识点,明明不是最好的選擇,她本来以为萧晏琅会在国外读完高中呢。
萧晏琅停下脚步,转過身看她,“你才高二就想早恋,如果我再不回来,等我回来你恐怕已经交男朋友了。”
“谁想早恋了……”舜音喃喃一声,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跟他面对面站着,故意反唇相讥,“不可以早恋?”
“不是不行。”萧晏琅微微弯腰,垂目看着舜音的眼睛,“加上限定词可以。”
舜音不解地抬眸,明亮的眼睛大而圆,瞳仁裡带着些许茫然,“什么限定词?”
萧晏琅目光深邃,眼底透着柔软,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跟萧晏琅早恋。”
落日晚霞,舜音看着萧晏琅眼中映着的霞光,呼吸不自觉慢了半拍,脸颊微烫,逐渐漫起了绯色的红。
……
后来,舜音看到妈妈回复的信息——“听說是因为国内有重要的人在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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