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627章 仙躯手绘

作者:鹦鹉咬舌
第627章仙躯手绘

  裴液微皱着眉头。

  這场搏斗的迅速结束确实超出他的意料,按他的预想,這应当是一场激烈的交手,子梁在蜃境园中,就說自己“早已玄门”,那么能铸融【汞华浮槎】,至少已在抟身之上,而他面对的是二十三年前的鱼嗣诚,从常理来想,這实在不该是一场碾压般的战斗。

  不過也并非不能解释,自己面对的【汞华浮槎】是驾驭者与其磨合了二十年的状态,当年仓促熔铸、初次承载的子梁也许远不能达到這种状态。

  亦或,【汞华浮槎】在麒麟火面前就是這样一触即溃。

  這副场景带给他的另一种感觉是,当年的郭侑和子梁,在這一幕前其实和他一样猝不及防。

  他看着不再动弹的那几只木偶,由于细微之处的精工细作,它们的动作确实相当程度地体现出许多细节与情绪。

  很显然在开战前他们就见到了拦阻之人,但那并不是情绪崩溃的时刻。

  子梁第一時間爆燃了骨中汞液,确实代表对方带给了他极大压力,但他還是奋然前冲了,直到交手的那一刻,战局才陡然转为悬殊的强弱对比,然后他在几息之内败绩,那正是郭侑情绪最浓烈的时候。

  這個過程其实佐证了裴液在明月宫的发现和推测——两方实力之间未必那样悬殊,是有那样一個交手后才显出威力的关键之物,它显然是【汞华浮槎】的克星,也明显出乎郭侑两人的预料。

  但也有一微小的可能,比如对手是伪装或蒙面……

  裴液转眸看向身旁的李西洲,女子依然垂眸看着那几個木偶,似乎比他思考的時間更加长久。

  這时身旁屈忻道:“這個就是你口中的那具紫金之躯?”

  裴液转過头,她手正指着那個瘫倒在地的人偶。

  “……对。”

  “看起来并不强啊。”屈忻瞥了他一眼,“是不是你太弱了。”

  “……下次要是交手,一定带上屈药君。”

  “我是医士,动手的话是另外的价钱。”

  李西洲這时抬起头来:“屈小药君,如此一来,郭侑的心创就恢复些了嗎?”

  屈忻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是在這裡疯的。”

  “嗯?”

  裴液也微讶看去。

  少女揽了揽遮住半边脸的干燥垂发,显然自从进了朱镜殿還沒有梳洗過,她看着老人微颤的眉头,手搭在引出的细线上:“這件事确实击溃了他的心防,因而令其心神进入了一個动荡敏感的状态,但被击溃似乎還是在后面。”

  裴液沒理解:“你說,后面還有另外让他无法接受的事?”

  屈忻摇摇头:“未必。只是,就算同一件事,见证它的爆发,和遭受它的后果,也往往不是同一個時間,很多人是被后者压垮的。”

  少女手指在细线上轻柔灵动地按揉或波动,当郭侑的情绪看起来平稳了一些,她喂了他一碗汤剂,然后解开了其人刚刚被封住的穴道。

  郭侑睁开眼,案上人偶再度站了起来。

  但這次的场景很缺少辨识度了,刚刚那具被击倒的人偶站了起来,似乎時間已经完成了跳跃,它只是一步步地朝着郭侑走去,然后几人就看着郭侑口中嗬嗬有声,情绪越来越激动,慢慢地攀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是在這裡,屈忻第一次拨动了自己手中牵动這只人偶的隐线,观察着郭侑的神情,令它停下了脚步,然后开始释放一些温柔的动作,继而后退了几步。

  郭侑的情绪就在這裡稳定了下来,抱着头,但那崩溃沒有再发生了。

  屈忻舒展开了眉头,摘下手中的线材,转腰在旁边的水盆裡净了手:“确定位置了,一刻钟,我会给這处心创做個包扎,然后你们就可以问他一些更深层次的問題了。”

  李西洲满意点头:“再好不過,有劳屈小药君了。”

  “殿下多礼。”

  裴液瞧她:“殿下要问什么?”

  “半個时辰后才来,不急。”李西洲依然看着案上,“照這一幕来看,是代表子梁并沒有死在那场搏斗中嗎?”

  裴液也正注意到這点,转头道:“屈忻,這個有沒有可能是他心裡的幻象?”

  “都有可能。”屈忻低头调配着药物,“這一幕代表他最终难以承受的崩溃是来自這具人偶的压力。至于這具人偶代表谁,這一幕是现实還是梦魇,我不知道。”

  那其实也不要紧,裴液回過头,静静想着,因为就算是幻象,這也是個难以忽视的疑点。

  郭侑内心最崩溃的压力,怎么会是来自于子梁呢?

  他又看了一眼李西洲,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能大概知晓郭侑陷入如今境地的原因,一来,魏轻裾在他心中有着无比超然的地位,无论是来自家族還是個人,二来,子梁是他最重要,或者也是唯一的挚友。

  這两人的接连死去,等于他内心最深的一片园地崩塌,骤然遭受剧变,半疯是可以理解的。

  昨日在已成废墟的将作监裡,郭侑依然痴痴地执著于【汞华浮槎】的完成,显然正是放不下這在当时看来唯一可以挽救局势的造物。

  尽管如今回看,或许十架【汞华浮槎】也只是风浪中一叶薄舟。

  但当来到细处,這件事情就可以斟酌了。如屈忻所說,郭侑沒有在目睹子梁败绩、魏轻裾死去的时候疯掉,但后面击垮他的依然是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但這個后果,为什么会是由子梁来施与呢?

  裴液安静想了一会儿,他转了下目光,李西洲也正瞧着他,两人思路显然在一处。

  “你說,一個人的至亲短短一個月内死去,他就会疯掉嗎?”李西洲缓声道。

  其实并不会的。

  他多半会性情大变,会深居不出,也许還会做一段時間的行尸走肉……但如果仇人還在,身为一位玄门宗师,他更可能会去复仇。

  哪怕是偏执的复仇。

  或者就算怯懦地逃离呢。

  除非他真有那般脆弱,像個孩童一样,在失去遮蔽之后就连同神智也一同崩溃,每日只活在梦中。

  “所以,這反而是一個解释……”裴液思忖道。

  “不错。”

  這是他的痛创,因为他真的相信是自己造成了子梁的战败。

  一定只有這样,他痛悔、不能接受這段记忆,因为那不止是亲友的殒亡,更重要的是关系的崩塌。

  明姑娘被人杀死会令他紧紧握住剑,害死明姑娘的人是自己才会令他无力地松开剑柄。

  是這样的。

  所以……鱼嗣诚能够如此轻易地击垮【汞华浮槎】,是跟郭侑有关嗎?

  他那天带着麒麟火等在山路上,如同带着答案等着题,那么【汞华浮槎】上的题目,是谁刻下呢?

  裴液想到這裡,偏头看向了已经安静下来,沉默垂头的老人。

  屈忻收回他颅上的三十二枚针器:“好了。關於那副紫金身骨的事情,你们可以询问了,他会根据记忆和智识做出回答,只是记忆依然沒有完全理清,表达也仍旧混乱,這個要完全疗愈之后才能慢慢恢复了。”

  “好。”裴液正想开口,却被李西洲抬手挡在了嘴前,“……怎么?”

  “稍等等吧,我要的东西快要到了。”

  “什么东西?”

  “前夜向养意楼寄去的信,那边约定酉时寄回。”李西洲說,“我請教了【汞华浮槎】的事情,拿到回信后,再依据来问吧。”

  “這般准时嗎?”

  “一般是的。”女子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肢体。

  李西洲沒有误言,确实在小半個时辰之后,酉时刚刚過了不久之时,殿外飞来了一道轻捷的青影,裴液不是第一次见這灵异的鸟雀,正是仙人台的魂鸟。

  它携来了厚厚一封书信,李西洲抬起手,它乖顺地停在臂上,任由解下了负载。

  “养意楼的信,怎么由仙人台传。”

  “因为不方便传到宫中,所以我做了托付。”李西洲放飞魂鸟,打开信封,一共三份。

  裴液挪到她案边,安静看去。

  第一封就是来自仙人台本身,乃是李西洲昨日寄去的那一小瓶刮下的旧血,那本身是個最易得的线索。仙人台的动作很快,如今结果发了回来,其言“确与晋阳殿下同脉”,否定了是来自子梁或鱼嗣诚的可能。

  第二封则令裴液偏了偏头,因为是很古朴的纸形,和仙人台形制全然不同了。也不大正式,写信人显然是取了手边一张纸,便在上面写了几句话,起头和落款全都沒有。

  “【汞华浮槎】,這四個字我尚有印象,宰海冬二十年前在大明宫裡寄心于此。這东西我未曾见過,楼裡亦沒留下图文,帝子所询运行之理、强弱之处,确无所知。不過人之身骨,是天地固然之理,伐骨换髓,总在三大七小、骨脉十道之中。依来信之描述,试绘所谓【汞华浮槎】之机理如下,望有助益。”

  裴液第一遍读罢還沒意识到什么意思,但下一刻女子展开了第三封厚厚的信纸,铺满了整张案桌,令他怔然地定在了原地。

  养意楼确实沒有见過……但或者写信之人也不需要见過。

  在少年看来惊异神奇的人造仙躯,遥遥几句“蛟金铸骨,汞液为髓”這样的描述,已足够那不知姓名之人将一切勾画出来。

  整副庞然精密的图纸把那蛟金之躯拆画了出来,每一处关节、每一段骨骼都标注了尺寸与连接方式,汞液的配比也确定了九成的成分……在這副躯体的脊背中上,以及丹田之下,有两处朱笔勾出的圆圈。

  “一者,大椎-神道骨枢,若非最末一块颈椎之骨,便在第五块胸椎之骨,该有一处汞液循环的总枢。其形大概像個倒悬的漏斗,以蛟吞珠之势把汞液压进全身经络裡,类于人的心脏;

  “二者,气海之眼,脐下三寸丹田,气海穴所在,汞液注进丹田裡,经脉树栽在汞海中,是這副骨头跟血肉的连接处,也是真气与汞液的混合处,使御者能对這套骨头随心御使,约似人的头脑。

  “這两处大概算個‘命门’,不過也是蛟金所铸,不破此金,也是无用。”

  “……”裴液一时无言。

  仿佛二十三年前此人就立在将作监中,看着郭侑和宰海冬一点点把這副骨躯设计出来……然而实际他既沒摸到蛟金,也沒见過鱼嗣诚战斗的样子,连几句描述都是前夜才拿到。

  他看向李西洲:“……這人是谁?”

  “天下最懂得人身之器的人。”李西洲淡声道,轻轻把這张图平铺展开,“宰海冬還活着时,這位就已经端坐在养意楼之上了。”

  “……”裴液這时看向屈忻,“对了,你不是也很懂人身嗎,怎么好像对這东西不很感兴趣?”

  屈忻瞧他一眼:“我是医士,是要把破烂的人修好,不是把好好的人变成别的。”

  她冷淡不屑地看了這张图纸一眼,背過身自去研读医书了。

  裴液和李西洲自然沒有理念問題,裴液這时已完全理解了女子等這份图纸的意义,显然,一個想象不出的人问一個记忆错乱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得到【汞华浮槎】的真正信息。

  而有了此物作为交流的锚定,事情就清楚多了。

  他将图纸并案桌推到郭侑身前,低声道:“郭侑,你還记得這個嗎?”

  郭侑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這张图纸上怔了一会儿,然后眉毛开始挑了起来,抬手指着,口中发出“啊啊”的声音。

  “這副【汞华浮槎】,‘心脏’与‘中枢’,是這两处嗎?”

  郭侑缓缓点头:“对、对……但是,但是這裡你画错了……”

  “哪裡错了?”

  郭侑指出一些细处的偏差,裴液不停提笔询问着,郭侑目光仿佛被這副图纸吸入进去,在有问有答的交谈中,整副图纸渐渐变成了当年最真实的样子。

  当将整副图纸修改好时,天色已经入夜,裴液也第一次对這副神异的身骨有了如此透彻的认识。

  他最后提起笔来,道:“郭侑,你在把它铸造给子梁时,是有哪裡出了错嗎?”

  “……”郭侑身体一僵。

  “他在登上明月宫后,被很快击溃,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对嗎?”裴液沒有停下,看着他,“那不是你的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嗎?”

  郭侑眼裡却再次出现了极端的痛苦和恐慌,本来怔默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他张大了嘴,双手抱住了头:“是、是我……是我……”

  “是你什么?”裴液探身追问。

  “是我……沒有告诉子梁!!!”他嘶吼道。

  屈忻猛地抬起头来,转身道:“别问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