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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新任提学的下马威

作者:未知
一觉醒来,耳边听到车夫呼唤,徐谦睁开眼来,挪开了桂稚儿的香肩,徐谦心裡不由咋舌。 男女授受不亲,這要是让人看到,只怕不知多少杀猪刀要来追杀,比倭寇還可怕。 可是旋即又想,我怕個什么? 于是自信心又极度膨胀,问那车夫道:“到了提学衙门嗎?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车夫回答道:“已到了巳时一刻。” 徐谦吓了一跳,只得苦笑道:“迟了,迟了,你送你们家小姐回家罢。”說完也不敢把桂稚儿叫醒,飞快地跳下车,想要一阵风地冲进提学衙门去,可是這個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過,最后又觉得未免斯文扫地,反正已经迟了,也不急于一时。 他慢慢地踱步到了衙门前,与门前的差役验明了正身,随即由人领到了明伦堂。 明伦堂裡,新任的提学官赵康坐在椅上慢悠悠地吃茶。 時間已经過去了大半时辰,点卯的时候居然发现院试案首徐谦還未到。 若是一般人的处置方法,自然是把這人暂时抛到一边,沒有必要为了一個禀膳生而耽误了训导。 可是這位赵大人在点卯时发现徐谦沒有到场,他倒是并沒有冲冠震怒,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宗师椅上,手裡把玩着茶盏盖子,一声不吭。 這一下子,整個明伦堂裡的生员们都傻了眼,猜不出這位宗师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過也有人明白,宗师刚刚到任,就有生员迟到,這面子让人家往哪裡搁?况且私下裡有许多小道消息說赵大人并不太喜歡徐谦這個人,其实原因也不复杂,徐谦是前任桂大人点的案首,而新官心理上多半就产生了排斥。 新官上任嘛,总要消除掉前任的影响,桂萼是走了,可是有他点选的一個案首在這晃眼,总是让人心裡不舒服。 而现在,赵提学還沒有摆出下马威呢,這徐谦就撞到了枪口上。 這是作死啊! 看這势态,新任提学是不打算善了了,他脸色平静地坐着,越是不吭声,就越给人压力,几個属官坐在他的下首位置也是一时摸不透這位新任上官的心意,于是一個個抱着茶盏,明明心不在焉,却要做出口渴的样子。 明伦堂裡的座次都是已经敲定了的,官员坐在哪裡,生员又该怎么坐,都有规矩。 比如禀生,他们的座次往往靠前,增生则是在禀生之下,其他人少不得要再挪远一些了。 其中若是生员中了案首,又或者名次靠前,往往都会在左侧设椅,别人坐凳子,他们坐椅子,因此這左侧靠前的位置总共是三把椅子,第一把交椅却是空着,這自然是留给徐谦的,而其次则是杨佟之等人。 又是過去半個时辰,仍是不见徐谦来,反倒有個上年中了院试的禀生前来要拜见宗师。 這人也姓赵,叫赵坤,赵坤给提学见了礼,满是惭愧地道:“宗师,听闻宗师今曰训导敦促新生员学业,学生虽不是今年所中生员,可是……” 他话說到一半,這赵提学眼眸微微抬起来,看了赵坤一眼,已是打断他,平淡地道:“坐。” 赵坤這种人分明是来投机的,他虽是禀生,不過却一直在末尾挂着,须知提学官主持一省学务,对于读书人来說,绝对是能掌握生死的存在,比如乡试名额,還有学规惩戒,甚至是秉生的增补,都是提学一言九鼎。那徐谦是案首,乡试名额是铁定有的,人家還能有点底气,可是对于其他的生员来說,却是不同了。 因此巴结提学,几乎是每個生员必须要做的功课,只是提学是清贵官,想要巴结却也不易。這赵坤清早听說了提学训导,而今年案首竟然迟迟不到的事,心裡便打了主意,索姓来這裡卖個乖,给赵大人挽回一点颜面,同时也能混個脸熟。 赵大人叫他坐,他自然不敢怠慢,目光逡巡了一遍這明伦堂,却发现并沒有多余的座位,倒是左侧第一的椅子空了下来,問題那是案首坐的,于是這赵坤又不由有些愣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這时那提学道:“坐這裡。”他手一指,稳稳地点在案首的座椅上。 赵坤目瞪口呆,本想說一句不敢,可是看這位提学大人目光冷峻,立即把他這句虚伪的谦虚话吞回了肚子裡去,于是连忙走到座椅弊边欠身坐下。 這個举动更令人匪夷所思,却隐隐也能看出這位提学大人的心意,下头的生员们便不禁小声议论了,许多人感觉到,這一次徐谦是真正要倒霉了,提学大人动了真怒。 身为读书人,你可以得罪地方官员,甚至可以得罪御使,但是有一個你却是万万得罪不得的,那便是提学,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便是這個道理,其他的老爷官职再大,那也沒有处置生员的权利,可是提学却能。 徐谦這家伙,這一次算是把赵提学得罪死了。 這议论越来越放肆,以至于赵提学咳嗽一声,才将這些细语轻声的议论重新压了下去。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便见徐谦到了明伦堂的门口,随即踱步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聚焦在了徐谦的身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生恻隐,也有人表现漠然。 倒是赵提学沉得住气,眼睛连看都沒有看徐谦一眼,而是低着头去喝茶。 徐谦走到堂中,态度倒是恭谨,连忙行礼道:“学生徐谦,见過宗师大人。” 沒有回音…… 赵提学這口茶吃的時間较长,以至于徐谦话音落下之后,整個明伦堂落针可闻,却就是不见赵提学的动静。 徐谦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道:“学生因有些杂事而耽误了時間,误了大人督导,实在万死。” 赵提学這才抬眸,冷冷地看了徐谦一眼,那僵硬的脸木然不动,随即他淡淡道:“本学奉朝廷之命,提学浙江,浙江的学务一向是极好的。可是近曰也有一些松懈。你身为秉生,却因为杂务而姗姗来迟,按理,這是犯了学规,你服气嗎?” 徐谦道:“学生服气。” 徐谦這一点還是识相的,错了就是错了,别人欺负他是一回事,自己犯了错又是一回事,所以這认起错倒也痛快。 谁知道赵提学突然拍案而起,方才若說他静若处子,现在却是动若脱兔,整個人随着掌拍几案的声音豁然而起,怒道:“你不服气!哼,你心裡可曾有一丁点尊敬师长的意思?老夫早就听過你的大名,好好的一個读书人不务正业,每曰与人吟诗取乐。怎么?你一個禀膳生员還想做清流名士?還想翻天不成?家有家法,学有学规,本学若是不惩处你以儆效尤,将来如何服众?” 徐谦忙道:“大人,学生实在是事出有因。” 赵提学還要发火,那坐在徐谦座椅上的生员赵坤却是观察提学大人的脸色,心裡想:“這时候若是不出来,好让提学给我几分好印象,更待何时?”于是,他立即站出来,怒喝道:“哼,還敢狡辩?杭州城裡谁不晓得你徐谦口舌如簧?你以为你是三寸不烂之舌的苏秦张仪,将提学宗师当成了呆子傻子嗎?徐谦,你太過份了,還不跪下,给提学宗师磕头认错?你這样的人实在是我們生员的耻辱,与你同学,我赵某人脸上无光。” 他的一番话出来,虽是大义凛然,却惹来了不少轻蔑的目光,說来這读书人的心理也是奇怪,一开始,大家或许对徐谦抱有幸灾乐祸的心理,可是突然出了赵坤這么個一副恨不得要抱住新任提学大腿的东西,反而更让人厌恶。 便是连那杨佟之,也突然开口轻声道:“赵兄言過其实了。” 杨佟之的话恰好听在赵坤耳裡,赵坤脸色胀红,却又奈何不了杨佟之,而徐谦正是落水狗,他便又将私愤往徐谦身上撒,朗声道:“什么言過其实?以我看這徐谦不学无术,十恶不赦。” 赵提学的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原本要发火,谁知被赵坤抢了先,倒是一肚子火气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压压手,终于让這明伦堂又安静起来,随即赵提学冷声对徐谦道:“你方才說事出有因,那么……本学便听听你的事出有因,若是当真情有可原倒也就罢了,可要是……” 他适当地在這裡住了口,给徐谦一個想象的空间。 赵坤连忙道:“提学宗师真是宽厚,徐谦如此放肆,宗师竟再三宽容。”說罢又摆出老资格来,老气横秋地对徐谦道:“徐谦,你听到了嗎?宗师让你解释,若是解释不出,又或者理由牵强,到时革了你的学籍,看你如何。” 徐谦原本還想认個错把事情圆過去,提学毕竟是提学,是自己的师长,可是突然跳出個赵坤,顿时让他脸色冷冽起来,他瞪了赵坤一眼,這赵坤便又大叫:“徐谦,你竟瞪我!我好歹是你的学长,你难道不服气?想要报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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