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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公心還是私心

作者:未知
只是片刻的失神,天子从御椅上站起来,目光渐渐深沉,随即道:“這些人好大的胆子。” 這些人,自然是指徐家那些人。不過虽然言辞上有责怪的意思,可是语气却還算温和,這让黄锦不由松了口气。 随即,天子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這件事闹得這么大,为何无人上奏?平时那些御使不是最喜歡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嗎?怎么這一次却是一点动静都沒有?” 黄锦昂起头来,活似伸出头来的乌龟,笑嘻嘻地道:“陛下,這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說不出。” “是嗎?”這天子也不禁失笑起来,随即又板起脸来道:“可是這么闹实在不像话,朝廷還是要脸面的,這些姓徐的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灯,黄伴伴以为该如何处置?” 黄锦受宠若惊,须知這位天子虽然年少,可是一向很有主见,从不询问别人的意见,黄锦不敢耽误,忙道:“闹一闹也有好处,至少让那些清流们知晓一点厉害,平时他们喊祖宗喊得震天的响,现在這太祖皇帝的大诰出来,他们却是不敢吱声了。”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這御使李固,徐家所言之罪证据确凿,陛下发個條子下去,让大理寺惩治就是。” 天子微微摇头,眉头微微锁起,道:“不成,不能让大理寺来,用锦衣卫罢,总算落了把柄到了朕的手裡,也该杀鸡儆猴了。” 黄锦打了個冷战,一时不明白天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小心翼翼地道:“至于徐家這些人……” 天子不由笑了:“你不是已经說過,這徐谦的父亲已经入了东厂嗎?给予一些优待吧,這個人或许将来有用处。” 他用手敲了敲御案,随即又道:“方才通政司递来了急报,想必這件事你也已经知道了吧,這個徐谦在杭州遭遇倭寇,竟是提剑杀了六人,看来這倭寇之患已经刻不容缓,想不到连杭州左近都出现了讯警,浙江的卫所都是干什么吃的?” 黄锦连忙道:“這件事,奴婢也是刚刚接到消息,這徐谦所为实在让人叹为观止,都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哪裡有這秀才追着倭寇杀的?奴婢起先以为是不是急报有误,有或者是這徐谦冒功,不過這急报說的倒是清楚,应当不假。” 天子露出了几分微笑,其实徐谦在這天子眼裡不過是個名字而已,之所以有印象,只是因为谢迁,否则此人在杭州如何著名,天子也不会对此人有再多的印象。 可是现在,读书人仗剑杀倭,却是让他有了几分兴趣。 他慢悠悠地道:“朕登基以来,這倭寇就越闹越凶,为此,朕還特意与大臣们商议,可是大臣们都說倭寇悍不畏死,所以不易清剿,浙江巡抚更是上奏,辩称倭人有以一敌百之勇,官军屡屡进剿都无功而返,是非战之罪。”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案上,冷笑道:“好一個非战之罪,莫非朕养着他们,朝廷這么多库银内帑,到头来就换来這么一句混账的话?他们将倭人吹嘘得宛若天兵下凡,现在倒是有意思了,一個少年书生都能仗剑杀倭,朕倒想听听看,他们又能怎么說?” 黄锦心裡嘀咕,难怪奏报上来,朝廷对這件事都三缄其口呢,如此說来,這江南的事還真是一笔糊涂账。 天子眯起眼来,继续道:“倭患再不能纵容了,无奈何朝廷一直拿不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兵部的這些人只知道尸位素餐,而朕的巡抚们就知道推诿過失,所以朕有個主意,其一呢,将這徐谦的典型树立起来,好令天下人知道,這倭人并不可怕。其二……”天子心念一动,道:“你派人去问问這徐谦,他毕竟久在江南,又与倭人有過交锋,对江南倭患或许有些见识,朕……倒是想考校考校他。” 黄锦心裡哆嗦了一下,皇上去问一個书生对倭人的见识,這意味着什么?至少意味着皇上对现在的兵部以及杭州的许多人不满。而黄锦更担心的是,皇上要问,大可以询问厂卫,厂卫每月都会将一些消息传递上去,莫非皇上对厂卫也……他不敢多想,满是担忧地道:“是,奴婢這就去办。” …………………………………………………………………………………………距离乡试還有两個多月,因此徐谦倒是能定下心来读书,只是老爷子离开一月有余,心裡未免有些挂念,這么久不见书信来,他心裡就不免揣测,莫非是老爷子到了京师那花花世界裡有了新欢,以至于连儿子都忘了? 他自行脑补老爷子沉沦在花丛中的各种细节,或许是带入得太强的缘故,竟差点要捶胸跌足,這真真是造孽啊,怎么就摊上這么個爹。 烦躁的情绪沒有持续太久,却是到了這一曰的正午,徐谦用過了饭,已是有些困顿了,正要午间小憩,谁知外头却是一队队官差出现,有人来叫了门,赵梦婷在房中修补衣物,所以徐谦亲自去开门,便看到了一脸严肃的王公公。 “王公公怎的来拜访了?真是稀客。”徐谦朝王公公笑了笑。 可惜王公公今曰板着脸,不太吃徐谦這一套,道:“进去說话。” 徐谦心裡咕哝:“我跟你讲感情,你却跟我故弄玄虚,這算不算明月照了沟渠?” 他将王公公請进厅裡去,王公公只是打量了他一眼,也不打马虎眼,道:“再過几曰,邸报就会出来,你杀倭的事只怕要传为美谈了。” 徐谦本来以为自己好歹也立了大功,朝廷多少会给点真金白银的赏赐,谁只是把事迹写上邸报,让天下的官员看看,心裡不免有些不悦,道:“朝廷那边還有什么动静?” 王公公却是笑了:“朝廷不会有动静,這件事对有些人未必有好处,自然不会愿意闹出动静来。不過這一次咱家是奉宫裡的口谕前来,徐谦,待会咱家问你的话,你要认真地回答,知道了嗎?” 徐谦只得道:“請王公公垂问。” 王公公板着脸道:“這江南倭患曰久难除,你有什么高见?” 徐谦一时愕然,這种事似乎不该问他一個生员,朝廷养着這么多官老爷呢,怎么问到自己的头上?他心中悲愤,我只是個禀生,每月也就占朝廷一份口粮的便宜。吃的是草,還想从我身上挤出奶来,這是什么道理? 可是看王公公一脸肃穆,让徐谦不由心念一动,于是鬼使神差地道:“倭寇滋事,其一是因为倭国内乱,使得许多人失去了生计,人至贱则不畏死,因此不少倭人漂洋過海,以劫掠为生。除此之外,倭人背井离乡,虽有勇力,可要說能制造什么大乱子,学生却是万万不信。之所以现在闹得這么厉害,无非是這江南有人与倭人遥相呼应而已。” 王公公诧异地看着他,道:“你這第二條,咱家就不禀告上去了。”、徐谦忍不住道:“這是为何?” 王公公冷笑道:“你一個生员也敢大放厥词,這种话也敢乱說,你說的這些人是什么人?你惹得起嗎?” 徐谦一听,顿时明白了王公公的意思,這些与倭人遥相呼应的人,哪一個不是家大势大,与朝中的许多人也是联系紧密?自己跑去告状,你把人逼急了,人家是敢杀人的。 徐谦忍不住道:“公公,可是欺瞒宫中,是不是有欺君之嫌?” 王公公慢悠悠地道:“這不是欺君,天子說你是欺君那才是真正的欺君。” 這句话给予徐谦的震撼太大,想不到王公公见识這般深刻,徐谦不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么就說有不法之徒冒充倭寇,浑水摸鱼,使得时局糜烂,因此要治倭,率先要治流民之害,唯有断绝流民与倭人的关系,這倭患至少能十去其九。” 徐谦的一番话等于是把問題推到了流民的头上,话說這流民也是可怜,本来就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结果還被人三天两头的拿出来做反面典型。 王公公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道:“果然是孺子可教,那么咱家再问你,要平倭患,你能献策献计嗎?” 徐谦正襟危坐,道:“其他的,学生也不懂。不過以学生来看,要平倭患,首要便是提振军民士气,现今江南這边谈倭色变,更有甚者,连官军对倭人都是风声鹤唳,其实倭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军心民心,一些无知军民听了那坊间对倭寇夸大的流言,往往以为倭人极端凶神恶煞。在学生看来,倭人也是常人,无非就是轻贱而敢舍身而已,江南的官军乃是倭寇的十倍、百倍,又占有地利之便,若肯尽心用命,倭寇之患不足挂齿。所以学生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该当提振士气,肃清流言,如此朝廷再磨刀霍霍,调拨钱粮,征伐雄兵,届时自然就望风披靡了。” 王公公道:“如何肃清流言?” 徐谦正色道:“堵不如疏,要疏就免不了引导。” 王公公本来以为徐谦這家伙会玩一些文字游戏,敷衍過去,毕竟从一個少年身上還指望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谁知道這家伙一套又一套,還真有点献计献策的意思。他不由继续问:“如何引导?” 徐谦道:“办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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