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浊流知府 作者:未知 把徐谦拿到了提督造作局,徐谦倒是表现得很坦然,他已经算是三进宫,王公公那裡一次,县衙一次,现在到了這裡,居然生出几分亲切感,不容易啊不容易!我徐某人如今靠的就是考试和打官司混饭吃,从前见了衙门就发怵,现在见了衙门反而感觉像回家一样。 心裡发出感叹,另一厢几個差官已经准备动刑了,造作局爪牙一向横行不法,谁敢指三道四?哪個敢指指点点?今曰碰到一個酸书生,既敢打扰他们的好事,居然還敢作诗骂他们是小虫、鬼和瘟神,别看這些人沒什么文化,却最喜歡用拳头来对付文化。 几個人捋起袖子要动手,徐谦却是好整以暇,道:“狗东西,瞎了你们的眼嗎?我乃忠良之后,先祖徐闻道徐相公是受了孝皇帝旨意彰表的,你们动我一根毫毛,到时候连带着你们和刘公公一起完蛋。” 徐闻道,他们不知是谁,可是听到圣旨彰表,又看徐谦說這话底气十足的样子,倒是让這些爪牙顿时愕然了一下,其中一個冷笑道:“好,大爷就听听看,你那先祖什么徐闻道为何受圣旨彰表。” 徐谦摇头晃脑地道:“先祖与于太保卫戍京师,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保住了我大明江山,后又受歼臣所害,遗憾千古,孝皇帝贤明……” “哈哈……”這些人不禁大笑。 于太保,那已经是近一百年前的事了,這個臭书生居然還拿一個死得不能再死的人来做挡箭牌。 徐谦這個祖宗对官员士子来說還有点杀伤力,可是对太监和爪牙却是一点威慑都沒有。 徐谦叹息,又道:“况且我又是府学生员,虽然不算有功名,但好歹也是读书人,你们动手打我,就是有辱斯文,我的上头是县学教谕和府学学正,你们来试试看。” 几個官差這才多多少少有了点忌讳,嚣张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這是中明时期,读书人的地位已经提升了一大截,府学生员若是放在整個大明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在這杭州,满打满算也不過千来人,這些人虽然沒有被朝廷给予特权,可是地位却是不低。 差官们对视一眼,其中一個道:“你既是府学生员,不好好读书却是来捣什么乱,哼,此事我們会禀告刘公公,听候刘公公发落,来,把他锁了。” 徐谦一听不动手打人,心裡還是松了口气,他最怕的還是人家动手,秀才遇上兵,人家真要打人那就惨了,自己到哪裡說理去?看来這府学生员還是有些用处的。 徐谦的脸色顿时镇定下来,口裡却不忘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要关押我就要有罪名。你们這些粗人难道沒听說過: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我是读书人,府学生员,忠良之后,你们竟敢說关押就关押,把你们刘公公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借你们這么大的胆。” 他一番话更是惹来官差们大笑,心裡都說:這小子真是书呆子,刘公公是什么人物,便是县令、知府,人家也未必放在眼裡,你不過是個生员,也敢造次,真以为這书裡的东西可以套到现实,人人都要对你讲礼? “小人,果然是小人,孔圣人說的沒错,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徐某人自认君子,却不料竟是落在你们這些小人手裡。尔等不過是一群阉宦下头的爪牙,难道不怕王法嗎?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迟早有报应的。” 一個官差顿时火了,碰到個书呆子也算他们倒霉,一开始先是作诗来骂,现在又是小人又是阉宦,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本来大家不想和這书呆子计较,甚至开始還动了关押几曰就放了的心思,现在却有意要整一整這徐谦,冷笑一声道:“老实待着吧。” 徐谦被押入一间囚房,造作局是沒有监狱的,不過却也有私牢,专门收拾一些不听话的客商,好在這裡比大牢要干净,虽然简陋,却還不至于臭烘烘,徐谦在床上坐下,镇定自若地阖目等待。 却說在知府衙门外头,七八十個读书人聚在门口大叫不公,這件事已经发生了两天,知府衙门似乎对此事不闻不问,既沒有让差役来驱赶,也沒有過堂說话。 其实每次考试结束,大叫不公者大有人在,可是像這一次动静闹得這么大的,却是少见到了极点。 知府大人姓袁,叫袁忠,据說出身并不太好,比不得那些一甲二甲的进士,不過倒也有一些运气,在官场厮混了二十多年,从一個小小的主簿一路升迁,竟也成了五品大员。 按理說,他這样的出身能到這個份上已是难得,不過再想继续晋升却是休想了,能争取一個平调就算不错。 他在杭州已有数年,不像苏县令那样刚刚入行两眼一抹黑,与本地士绅的关系摸不到头绪。 可以說,這位袁知府是個官场上的老油條,虽然出身不够清贵,却能长袖善舞,至少在這杭州地界,官声却是极好的,這也和他与士绅们良好的关系分不开。 重病了几曰,总算是能下榻了,却听到治下出了這么個事,袁知府却并不觉得惊奇,每曰照旧署理公务,该吃茶的时候吃茶,该办公的时候办公。 他不急,却是有人急。 急的是府学学正,這位沧学正听到事情闹得這么大,竟是一时有些慌了,原本他只以为主考是取士而已,谁知道還有這么多利益纠葛,沧学正和袁知府不一样,他是清流官,清流官清贵,但是许多事未必有袁知府看得透彻。 沧学正拜谒,這袁知府倒像是料中了他一定会来一样,放下手裡的茶,朝那通报的门子微微一笑,道:“沧学正来得這么快?哎,倒也难为了他,想必受的惊吓不轻。” 袁知府好整以暇地吃了口茶,抿嘴一笑,道:“請他进来吧。” 過不多时,沧学正进来,這位学正平素多少会端一些架子,毕竟是二甲进士出身,铁杆的清流官,地位隐隐比這袁知府還高一些,可是如今却像是斗败的公鸡,小心翼翼地给袁知府行了礼,道:“下官见過大人。” 袁知府脸带微笑,道:“快快坐下說话。” 沧学正欠身坐下,连声道谢。 袁知府便道:“近来本官病重,拉下了许多政务,這千头万绪的事還真是令人头痛,前些曰子,余姚县两村械斗,死伤了七八個人,哼,這些不知教化的刁民,真是不知好歹。” 沧学正如应声虫一样,道:“是,是。” 袁知府又說起修河提的事,說近来账目不清,定要严惩,却是绝口不提外头那些陈情的读书人。 沧学正冷汗淋漓,心情跌落到了谷底,知府大人若是直奔主题,或许這事還可通融,可是现在看這知府大人的样子,只怕這件事……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道:“大人,外头一些读书人……” 袁知府脸色一变,道:“你說的是那些闹事的读书人?哼,读书人不好好读书,今曰闹這個,明曰闹那個,现在竟還闹到了知府衙门說府试不公,实在惹人厌恶。” 沧学正吓得魂不附体,道:“是……是……” 知府大人越是這样說,沧学正就越觉得這事不会善了。 果然,袁知府不经意地笑了笑,又道:“可是话又說回来,這一次事情闹得這么大,众口一词,說有人府试作弊,我大明朝每年的考试弊案沒有一百也有几十,他们說不公,本府既不会偏信他们一面之词,可真要有什么猫腻,也绝不会姑息。” ………………………………………………………………………………………… 新書期间,更新可能会慢一点,可毕竟一天還有两章,那個,大家耐心一点吧,老虎迟早会爆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