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不死不休 作者:未知 一干差役先是去了徐谦所住的客栈,打听之下却是去了贡市,到贡市一场找寻最后才发现這徐谦又不知惹了什么乱子,居然是被提督织造局衙门给拿了。 若是寻常的蟊贼,既然已有衙门事先拿捕,知府衙门的快吏倒也不至于去要人,可是這事涉及到了府试弊案,便是硬着头皮上了门。 层层通报之后,刘公公终于知晓了此事。 這位从宫裡来的太监稳坐造作局,白白胖胖,眯着眼听着班头說了前因后果,森然一笑,道:“一個狂生,竟也敢阻挠咱家的人办差,现在的读书人,真是越发了不得了。” 他翘着兰花指端起茶来又是道:“原来這厮不但张狂,竟還胆大包天,居然在考试中作弊,啧啧……幸好這不是大考,倒是便宜了他,若是大考,诛灭九族也不過是点点头的事。” 刘公公咬牙切齿道:“可是该重惩還是要重惩,你们要提人,可是這狂生辱骂咱家,這笔帐又该怎么算?罢罢罢,不如這样,我写一张條子,俱言這姓徐的冒犯冲撞之事,你们带了去禀明你们的知府,教他数罪并罚,对這样的狂生,断不能轻饶。” 這班头只求能把徐谦带走,连忙道:“是,是……” 一干差役去移接了徐谦,徐谦刚刚用過了牢饭,一见差役们上来要给自己上锁,怒道:“尔等何人,竟敢锁拿生员?” 领头的班头皮笑肉不笑的道:“有人告你府试舞弊,我等奉知府之命,前来拿人。” 徐谦昂首道:“只是有人告舞弊而已,我照旧還是榜首生员,并非囚犯,你们锁拿一個读书人,不怕死嗎?” 這班头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知道這徐谦不知怎的得罪了知府,此时冷笑:“你還敢多嘴,那我问你,你得罪了刘公公,冲撞了织造局,這罪名是否确凿,来人,锁了走。” 一行人动了粗,徐谦年纪轻,自然奈何不得,被這些人押到了知府衙门,便看到外头裡三重外三重的人,众人一看徐谦被人锁来了,有人忍不住道:“這么做未免有辱斯文,毕竟是读书人,现下還未定罪,太過小题大做了一些。” 也有人咬牙切齿的道:“既然作弊,那還算什么读书人?大明律早已明言,会试作弊者诛族,小考枷号。這姓徐的沒有枷号,就已是不错。” 差役们赶开人群,带着徐谦进去,徐谦昂首挺胸,面无惧色,径直带到了堂中,徐谦打量這堂中诸人一眼,恭恭敬敬的朝沧学正道:“学生徐谦,见過学正大人。” 沧学正回应又不是,不回应又不是,很是尴尬。 只向府学学正行礼,却不理会知府,這徐谦的胆子,倒也够大。 袁知府拍案大喝:“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下跪行礼。” 徐谦正色道:“学生有三不拜,其一不拜赃官,其二不拜阉党,其三不拜小人。這三條,知府一人独占其三,学生不敢拜!” 一句话道出来,满堂皆惊! “這個徐谦,早就听說胆大包天,今曰在這知府堂上,竟敢如此放肆,当真是不怕死嗎?” 那沧学正心裡更是气恼:“若是此子老老实实,或许事情還有回旋余地,此话一出,便是他沒有舞弊,知府大人盛怒之下也非要治他的罪不可了,倒是拖了老夫下水,实在……实在……” 袁知府勃然大怒,脸色铁青,他今曰为了表明自己公正,可是让许多人在堂外围观审案,现在一個小小生员居然敢如此放肆,自然是怒不可遏,竟是一时气的发抖。 倒是坐在一边的张书纶心中大喜,道:“放肆,当着府尊的面,你竟敢胡言乱语,徐谦,你考试作弊暂且不說,单這咆哮公堂,就足够先打板子了。” 张书纶說的洋洋得意,心裡大骂徐谦太蠢,居然撞到了枪口上。 谁知他還要继续再說,冷不防,徐谦却是冲上来,竟是一脚将他踹翻。 砰…… 徐谦的力气并不大,可是一人全力一脚,一人却是猝不及防,一人站着,一人却是坐着,大力之下,张书纶失了平衡,整個人翻到下去,摔得实在太狠。 徐谦收脚,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冷冷一笑:“你這阉党,人人得而诛之,在這公堂之上,竟還敢造次!” 所有人目瞪口呆,几乎来不及反应。 虽然杭州自古出狂生,可是像這样狂到沒边的,却是万中无一。 這姓徐的到底借了谁的势,到底拿了谁的胆,居然敢嚣张到這個地步。 “大胆。”在传出张书纶的呻吟之后,袁知府已经勃然大怒,猛拍经堂木大喝:“来,来,拿下,拿下,拖下去打死。” 几個差役冲上来,要制服徐谦。 徐谦却是大喝:“谁敢动手,你们也要和阉党一起造次嗎?当今皇上圣明,已经革除了先帝时的弊政,曾有旨意,阉宦不得当权,尔等不過是一群小吏,竟也敢为阉党张目。” 徐谦满是怒火的注视着袁知府,道:“知府大人勾结织造局的刘太监,要置我于死地,今曰大人既要提我来過堂,那么索姓,大家把话說清楚,大人說学生舞弊,可有证据,若是沒有证据,那便是诬告,這一次陈情的读书人,统统都要重惩,据学生所知,這诬告的人之中,還有大人的公子,不知学生所說,可有差错?” 徐谦又道:“大明律之中,对于科举舞弊惩处甚严,不但舞弊的学生要剥除功名,甚至枷号诛族,便是主考的官员,也绝无幸免,既然有人上告,大人要過堂,那么此事就是不死不休的事,今曰要嘛是沧学正与学生死无葬生之地,要嘛就是张书纶和大人的公子永世不得超生,谁也别想善了。” 沧学正听了徐谦的话,猛然醒悟。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本来就已经不死不休,自己居然還抱着幻想,指望知府大人能够给自己回旋的余地,想到方才的幼稚,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想通了這個关节,沧学正顿时也变得无比肃然起来,這已经关系到了他的命运和前程,绝不能抱有丝毫幻想,虽說徐谦怎么看怎么都不太靠谱,可是除了跟徐谦同舟共济,他已经无路可走。 “罢罢罢,今曰索姓只能拼一拼了!”苦笑的看了徐谦一眼,沧学正也忍不住正色道:“徐谦說的不错,既然有人告徐谦舞弊,那么這所告之人,也有诬告之嫌,诬告者同样是罪无可赦,大人,眼下治這徐谦咆哮公堂之罪還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先明断是非,且看是否涉及到了府试舞弊,若是确有其事,数罪并罚,徐谦固然罪无可赦。可要是涉嫌诬告,张书纶這些人也难逃责罚。”他想到徐谦方才对這些人口口声声称呼为阉党,心裡觉得徐谦似乎是在拿阉党做文章,于是便道:“况且徐谦口称什么阉党,此事也要查清,当今天子圣明,虽然登极不久,却也连发几道旨意,直言阉人成党害国害民,若是当真确有其事,却也不不可不察。” 袁知府怒道:“沧学正這是什么意思,莫非此子在公堂上打人也不追究?” 沧学正已经确定了立场,倒也变得刁钻起来,正色道:“阉党人人得而诛之,若是当真有人与阉人结党残害忠良,本官便是拼着乌纱不保,也定会鼎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