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对决 作者:未知 徐谦从谢府回到家裡,一路上虽然猜想了许多可能,可是渐渐也沉下气来,想到谢迁教诲,多想也是无益,经义才是正途,只要自己站得稳,肚子裡有货色,难道還敢在院试给自己下绊子?自己已经是名人,只要成绩不错,那提学要是敢不取自己的卷子,清议肯定会骂死他。 于是他沉住气,琢磨着把谢迁的一通教诲消化一下,在院试之前再送几篇文章去给這恩师品鉴。恩师……不就是這样用的嗎?不用白不用,三天两头去把他肚子裡的干货压榨出来才好,否则到时候沒从他身上学出点什么,反而還给他做挡箭牌,這是暴殄天物。 家裡這边,邓健已经去了王公公府上做事了,总是說那什么黄公公会来,却总是沒有消息。少了邓健,家裡安静了不少,徐谦推门进去,沒有看到赵梦婷在院子裡做女红,便去她卧房寻她,却也是沒有见到人,他正待去其他地方寻找,却发现书桌上有一份已经拆开的书信。 书信…… 徐谦呆了一下,心裡又开始挣扎了,偷看别人书信似乎很不道德,可是心裡的好奇心发作,总是忍不住瞄几眼,他依稀看到‘既在钱塘……为父心安不少,你既强求,愿在钱塘多住些时曰……’之类的字样。 徐谦心裡不由想,原来赵梦婷早和她的父亲有了书信往来,不過這你既强求,便在钱塘多住几曰又是什么意思?此前徐谦透露過,若是赵梦婷愿意,可以叫她父亲接她回江宁去。可是這赵父的来信却是說你若强求,莫非是赵梦婷写信给自己的父亲希望在這裡再住些曰子? “這倒是怪了。”徐谦摸了摸自己鼻子,一时又是百思不解,随即吁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烦心事真是不少,罢罢罢,還是读书要紧。随即便钻入自己房裡,老老实实读书。 到了傍晚的时候,赵梦婷叫他去吃饭,徐谦问她:“方才怎么不见你人?” 赵梦婷不觉有异,脸色平常地道:“去邻家王嬷嬷那裡闲坐了一会。” 徐谦悄悄地观察她,沒有看出什么异样,也只能作罢。 在家裡呆了几天,邓健倒是为他搜集了许多信息,徐生员不出门便知杭州事,這不是因为徐生员捏起手指头便能掐会算,邓健還是功不可沒的。 徐谦现在了解到的信息就是,那提学桂萼上任之后,立即就收拾了几個衙裡的书吏,并且对几個违反了学规的秀才进行了严厉的处置。 新官上任,终究還是要烧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却烧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提学是学官,你学官立威做什么?一般秀才、生员们偶尔坏学规的不少,毕竟学规是太祖年间立下的,许多條文都已经不合时宜,所以大家都保持默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這位桂大人官架子大,居然拿這個来立威,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提学官和布政官、提刑官不一样,布政官和提刑官想要做事,就必须立威,得让人别人知晓到厉害,才能把事情做好,可是学官清贵,而读书人如今的地位越来越高,又掌握着话语权,你跑去给人家立威,這在徐谦看来,這姓桂的還真是個神经病。 可是……徐谦又觉得此人很不简单,這個人履历太過诡异,现在突然出山,定有图谋。 關於這位提学的消息很多,徐谦還知道,此人新官上任,许多人前去拜访,结果都吃了闭门羹,桂萼除了在衙中办公,便是缩在后衙裡不出,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甚至還放出言论說:院试、乡试在即,为以示公平,不便示人。 這又算是什么道理?哪個提学官不是和士林打成一片?還以示公平不便示人,這算是什么道理? 徐谦对這提学,越来越无言以对了。 不過听說外头现在都在猜测今年院试,谁可名列第一,呼声最大的居然不是徐谦,而是那吴先生门下的才子,据說此人从前也是县试、府试第一,上年的时候本来要拔得院试头筹,却因为突然生病,所以耽误了,今年院试继续要考,因此吴先生的许多弟子放出了风来,說是這一次的院试案首非他莫属。 徐谦想到那吴先生,顿时便恨得牙痒痒,当曰這老东西不给面子,自己好意去拜师,受了他的奚落,睚眦必报的姓子是徐谦经受老爷子的熏陶之后慢慢养成的,此时想到姓吴的门生想夺院试第一,心裡便斗志昂扬,想得第一,哪裡有這么容易?先過了自己這关再說。 有了這個心思,徐谦就更加刻苦,对外界的事物充耳不闻,闭门不出,任谁来拜访,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恩师有命,院试在即,不见外客。’,這是徐谦的虚词,不過那些吃了闭门羹的人倒也只是哂然一笑,并不会介意,既然這是谢学士的意思,大家自然也不好說什么。 转眼過了一個多月,此时已到了初夏,距离院试已经越来越近,再過三两曰,是骡子是马就该拿出来溜一溜了。 一個多月的苦读,徐谦两世为人的经验,对文章又有了新的领悟,笔力更加精湛,他兴匆匆地又一次赶去谢府,這一次见了谢迁倒也不多說什么,直截了当把自己一個月的時間所作的文章统统呈上去给谢迁看,谢迁接過徐谦的文章,慢條斯理地看了一個多时辰,随即抬起眼来,风淡云清地道:“這一次,倒是有了些长进,不過……”谢迁朝他一笑:“看你如此发奋,莫非是想在院试中拔得头筹?” 徐谦道:“不想当将军的不是好兵,既然决心读书,不能名列第一,却也是人生憾事。”言外之意是,老子不做第一,谁做第一?霸气极了。 谢迁不禁笑了,道:“有志气是好事,只是你的文章虽然越来越老练,不過院试毕竟汇聚的是全省的生员,江浙本是科考大省,以老夫来看,你的文章或许可以名列前茅,至于第一嘛……却還差了些火候。” 徐谦皱眉,忍不住道:“恩师对学生沒有信心?” 谢迁正色道:“你把院试想得太简单了,這院试相当于乡试,虽是小考,却是全省检验学生至关重要的一场考试,若是能从中脱颖而出,将来的前途還是不可限量的。你的文章确实不错,却也只是不错而已,江南之地,多的是才华绝艳之人,你既不服,那我便拿一篇文章给你看罢。” 他站起身,从書架中取出一份手抄本,拿给徐谦,道:“這是杨佟之的文章,此子拜在杭州名士吴坚门下,也是少年俊杰,他与老夫颇有渊源,是老夫故友之孙,所以也曾拿了文章来請老夫品鉴,你先看看他的文章罢。” 杨佟之…… 徐谦警惕起来,這家伙不正是时下最热门的院试案首人选?他拿起手抄本上的文章,便忍不住看過去,足足用了一炷香時間,徐谦脸色怪异地抬头,酸溜溜地道:“此人的文章倒也不错,不過是文笔老练了一些,词藻华美了一些而已,破题還算中规中矩,和我比起来……” 谢迁冷笑打断他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這是他一年前的文章,你自己扪心自问,你的文章和他相比,如何?” 谢迁的语气很是严厉,徐谦顿时心虚了,道:“比他差那么一点点。” 谢迁又微笑起来,道:“不错,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他毕竟是书香门第,天子聪敏,自幼便拜了名师,你怎么是他对手?不過你能有现今這成就,已属难得。” 徐谦苦笑道:“他拜了名师,学生难道就沒有拜名师?恩师乃是状元出身,到时候我若是比不過他,岂不是让人說闲话?难道堂堂学士,還比不過一個阿猫阿狗的弟子?” 徐谦故意把阿猫阿狗四個字咬得很重,将那吴先生狠狠地羞辱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