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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考得有点過火了

作者:未知
一旦下了笔,文思便如泉涌一般来,随即徐谦落笔破题,曰:君子于仁厚先天下,而应之者神矣。 居上位之人在身后的仁德走在天下人的前面,响应他的效果是不可思议的。 破题并无新意,与徐谦一向剑走偏锋的风格大是迥异,他下笔的时候,心情不知是该喜還是该忧,可是当破题之后,一切顾虑都压在了心底。 反正已经破釜沉舟,索姓就搏一把罢。 他的眼睛看着沒有新意的破题,带着几分嘲讽之色。 上位者,什么是上位者?上位者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君子,可以是官员,甚至可以是…… 這句话,揭示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既然是君子,是上位者,就必须在道德上面给天下人表率,所谓教化,无非就是树立表率让人学习罢了,說是上位者其身不正,就不要怪小人们效仿了。 他很快就破了题,紧接着按照自己這几曰的感悟,继续写下去,他有时会停顿一下,似乎在考虑把自己要說的话插在哪裡合适,放在承题不好,那裡太過显眼,太過显露痕迹,可要放在收结,又未免啰嗦。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在第三股的开头写道:“则尝观其所甚笃焉。天子必有父,诸侯必有兄,展宏孝治而展亲,固非曰与国人明秩叙……” 写到這裡的时候,徐谦感觉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嗓子都要冒出来,他深深吸口气,不得不静下来。 這段文字的意思是,我曾经观察君子所重视的,是天子一定要有父亲,诸侯一定要有兄弟,提倡弘扬孝友之治与重视亲族的情分…… 這一句特意把天子有父直言不讳地道了出来,而且结合上文,整個文章的核心思想在于,要想教化治理天下,首先就要上位者与身作则,上位者莫過于天子和诸侯,那么天子和诸侯就必定要做出表率作用,何谓表率,百善孝为先也,如若不然,则上行下效,很快就要天下崩乱了。 写下了這一段,徐谦冷静了一些,继续开始起第四股,之后的文章大多是围绕着這個中心进行排句,倒是沒有什么逾越的地方,如今自有了名师指点,对于文章的把握已经越来越轻松,所以对他来說轻而易举,一個时辰功夫之后,文章便作成了。 随后他也不急,又掀开一张白纸,将文章重新抄录了一份,书上自己的姓名、籍贯、身份,又重新浏览了一遍,便开始答其他的考题了。 院试考的是五场,不過還是老样子,最重要的還是八股,只要八股文過得去,其余的不出大的差错,往往都不会有太大的問題。若是与之相反,那么其他的试题你便是答得再好,只怕也与功名无缘了。 经历了连续三场考试,徐谦已经经验丰富,算是半只脚踏入了老油條的行列了,在考棚裡该吃的时候便吃,该睡的时候便睡,好在他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所以這点苦倒也不觉得什么,他的试题早已做完,已经开始有人交卷了,其实小考提前交卷多少会有一些好处,因为提前交卷的人往往考官都会当场来看,若是兴致高昂,或许還会与考生說几句话,只要能博得考官的好感,這印象分可不低。 只是這一次徐谦显然沒有提前交卷的兴趣,无动于衷地在考棚中安坐,一直等到梆子声响起,差役過来收卷子,他才长出一口气,提着考蓝出去。 从考场中出来的人表情各异,徐谦此时心乱如麻,也不愿和别人多說什么,偶尔有不识趣的人来问他考得如何,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道了一句:“生死有命而已,等放榜再說。” 他這淡漠的态度让人以为這一次他考得不好,想到此前徐谦和杨佟之之间的赌局,许多人便忍不住议论开了。一开始還是有相当部分的人相信徐谦這一次能脱颖而出,力压杨佟之一头,可是现在,持這样想法的人却是少了许多。 杨佟之似乎考得不错,被人前呼后拥地出来,被人问及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沒有看到徐谦,眼眸中不禁掠過了一丝失落,众人催问得紧,他才道:“末学虽是不才,却也不敢有辱门楣。” 這一句话看上去谦虚得体,可是仔细一琢磨,却是带着一股子傲气。 徐谦自然不晓得那杨佟之放出来的话,更不知道满個杭州城已经津津乐道地叙說着他和杨佟之之间的高下斗争,更是不知道,在赌坊裡,他徐谦的的赌注是一赔七,花一两银子买徐谦胜,能赚回七倍。 他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事都不想管,满肚子都在想着自己的事,回到家裡,他面色不善地对赵梦婷道:“从现在起,一直到放榜那天,我任何人都不见,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扫地出去。” 赵梦婷几天沒徐谦,见他考完回来,脸上刚刚路上几分欢喜之色,可是见他面色不善,便关心地问道:“怎么?沒考好嗎?” 徐谦不知该怎么答,沉默良久,之后冷笑道:“不是考砸,是考得過了火。” 考得過了火……這倒是稀罕事,只是跟徐谦相处久了,也知道再多问只会让徐谦更烦,于是道:“你饿不饿?我去做碗肉汤来给你滋补。你不在這几天,也不叫人知会一声,若不是托人去谢府一问,知道你在谢府裡用功……” 徐谦有些烦躁地道:“罢罢罢,我知道了,下次若是再有這样的事,我定会知会你,我累了,想去睡觉。” 他抬腿要走,却看到赵梦婷一双美眸看着他,满脸带着失望。 徐谦看着赵梦婷,似乎感觉自己做了对不起赵梦婷的事一般,带着几分歉意地道:“哎……我真的累了……” 赵梦婷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的被子,我看你這几曰不在家,拿到院子裡晒了,你等一等,我去张罗……” 徐谦尾随而去,道:“我也来罢。” 二人一起将床铺铺好,徐谦這才注意到赵梦婷那平曰淡然的脸似乎是带着一股子的忧郁,忍不住道:“你为何一言不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来欺负你了?” 赵梦婷眼睛一眨,眼眶裡蒙上的一层水雾顿时收不住地落下来,她掩面道:“你說走就走,可曾想過家裡有人为你担心。你又可曾知道为了你好好考试,我特意托人去买了食材和药膳给你炖了一夜的汤?你知道不知道,我爹……我爹写信要来接我,是我……是我說你孑身一人不能照顾自己,写信回绝?你……你這不耐烦的样子,就从未体谅過别人,你想的只有你自己……” 徐谦一时呆住,半晌說不出话。這么說来,欺负她的人是自己了? 只是,她为何为自己做這么多?徐谦在心裡问出這個問題的时候,一個一直被自己故意忽略的答案便冒了出来。 赵梦婷低泣着還要說,只是满腹的委屈惹来面梨花雨落,一时哽咽。 這一声哽咽就如一声惊雷,轰得将徐谦炸醒,徐谦突然意识到,自己這些年所思所想确实只有自己,从未顾忌過别人的感受,别人倒也罢了,他一向坑蒙拐骗的姓子,可是眼前這赵小姐…… “她为什么动這么大的气?是了,她对我這么好,一直默默支持我,堂堂小姐,宁愿照顾自己也不肯回去做她的千金,原来……”徐谦一时不知所措,你要他坑人,他能想出无数個办法,让他耍嘴皮子,他能說上一天一夜,可是怎么去安慰别人,却发现自己生嫩得很,就像是粉嫩嫩新鲜出炉的小初哥一样。 他想将赵小姐揽在怀裡,却又沒這胆量,這时代女子名节紧要,不像后世。于是只得道:“我错了,我一时被功利蒙了心,是我的错,你打我罢……” “女儿有泪不轻弹……” 赵梦婷愠怒地看他,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徐谦苦笑道:“在我徐家,男女平等,男人女人都一样,都是有泪不轻弹……”他一面說,一面看着赵小姐那虽是带着泪痕却如出水芙蓉一样的脸庞,竟是微微呆滞了一下,后头的话一时哽咽,留在了喉头。 像是什么驱使他一般,轻轻地握住赵梦婷那娇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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