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九十六章:诛心

作者:未知
徐谦摇头晃脑,旋即将這文涛的诗念了出来,這是一首离别诗,水平中上,有一句還算出彩,不過在众人耳裡,却也算是上等佳作了。 谁知徐谦吟出文涛的诗之后森然一笑,目光露骨地看着文涛,道:“文公子這首《送万安》倒是有几分意境,不過……”他很不客气地道:“不過在我眼裡,简直是俗不可耐,你以送别友人为题,借滚滚的河水来诉诸衷肠,糊弄外行人倒也罢了,其实不過是无病呻吟的诗词而已,這样的诗词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首,却是稀松平常得很。” 文涛大怒,道:“你既說文某人的诗一文不值,那文某少不得要請教了。” 徐谦叹口气道:“你既作的是送别诗,那我不妨也以离别为题,让你开开眼界。” 他沉吟片刻,心裡想:“到了這個时候,又不得不搜肠刮肚些前人……啊不,后人的诗词来了。” 其实抄袭和逛窑子一样,第一次难免扭扭捏捏,次数多了,便能上下其手,打情骂俏了。徐谦现在也算是惯犯,此时已沒了心理压力,正色道:“浩荡离愁白曰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這诗的大意是說心裡因即将到来的离别澎湃不已,但是太阳却還是逐渐往西山落下。只好挥动手中长鞭策马往东而去,从此以后我們将各分东西难再聚。落花并非无情地离弃這個世界,而是为了溶入泥土,催生另一轮的绽放。這首诗乃是龚自珍所作,可谓离别诗的翘楚,尤其是最后一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用落花入泥来比喻别离,可谓精彩到了极点。 虽說這首诗出来并沒有震惊四座的效果,却也很快收获了无数的掌声,使人不由大声叫好,再反观文涛的诗,就有些萤火之光与曰月争辉的意味了。 红秀听了這诗,似乎也是呆了一下,她倒也见识過一些诗词,比這首诗意境更高的并非沒有,可是徐谦随口作出,那神采飞扬的神采,嘲弄别人的眼眸,還有那总是微微抬起的下颌,足以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這個家伙,倒是有几分文采,相貌也俊俏,只是可惜就是做人太轻浮了一些。”红秀心裡转了许多念头,竟是下意识地拿谢昭和徐谦比较,一個是俊朗带着几分锐不可挡的神韵,另一個却是相貌丑陋举止呆滞,高下立判,可是偏偏,似乎又是命运的捉弄…… 红秀难得深沉地吁了口气,带着几分幽怨气。 徐谦念毕,笑吟吟地看着文涛,道:“怎么样?文公子還有何话可說?” 文涛目瞪口呆,竟是一句话都說不出,他又不是白痴,人家一句化作春泥更护花等同于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他便是再不要脸敢說一句不服,只怕全杭州的人都要骂他不知好歹。 “徐公子,文兄不善诗词,你何苦为难他,你既想做诗词,何不如便让我来与你切磋一二。”眼看文涛已无招架之力,這时候杨佟之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本来以他的姓子是绝不会這般鲁莽的,只是现在徐谦连续打脸,嚣张到了极点,朋友有难,杨佟之自然挺身而出。 此时他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徐谦。 门外无数人探进头来,那些买了杨佟之等人得胜的家伙们见徐谦气焰嚣张,心裡便不禁有些发急了,這时候杨佟之站出来,倒是让這些人松了口气,杨公子算是全才,无论是诗词還是文章都是顶尖,且看這徐谦又有什么话說。 谁知道徐谦哈哈一笑,鄙视地看了杨佟之一眼,道:“杨公子的大名,徐某如雷贯耳,你的诗词和文章倒是都有些功底,不過你要和我切磋,倒是不配!” 杨佟之愠怒,道:“此话怎么讲?” 徐谦道:“若是一個人目不识珠,虽有几分文才,却连酒囊饭袋都不如,這样的人又凭什么与我切磋?” 堂内堂外的人心中都不禁惊讶,杨佟之顺着他的话问:“這目不识珠,又是什么典故?” 徐谦嘲笑道:“你且看你的扇子。” 杨佟之放下纸扇,疑惑地端详一二,道:“此扇乃是徐祯卿徐相公的法贴,是我重金购来,装裱于纸扇之上,怎么?這扇子有什么問題嗎?” 徐祯卿,也是享誉已久的才子,只不過人家档次更高,号称吴中才子,与這所谓的杭州名人和才子对比起来又是一個新的境界,此人书画颇为了得,很受人追捧,虽然已经作古,可是他遗下来的书画却都价格不菲。 徐谦冷笑道:“你扇中的法帖是假的,亏得别人還称呼你为才子,想不到竟是拿着赝品出来招摇,這不是目不识珠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不由地生出好奇之心,因此徐谦虽然语出惊人,可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佟之眼中掠過了一丝疑色,道:“你既說是赝品,有何凭证?” 徐谦好整以暇地道:“徐祯卿徐相公的书画以轻盈狂放得名,纸扇中的行书倒也神似,而且每一行字都是一气呵成,显然不是那种低劣的临摹,只不過……”徐谦的视力不错,继续道:“這题跋裡說的是法贴作成于正德三年,你难道不知道,徐相公那时候思想转为复古,对王阳明颇为推崇,因此往往在书法之中融入了魏晋古风?” 杨佟之顿时愕然了一下,再去看扇面上的行书,也是生出疑窦,只是他不肯轻易认输:“徐公子就是以此来断定這是赝品?” 徐谦微微一笑,道:“不然,你拿扇来罢。但凡是赝品,总能寻出蛛丝马迹,我单凭這一点就可以看出這是赝品,不過要让你信服,却要直接的证据。” 杨佟之半信半疑地将扇子递上去。 徐谦反复端详之后,微微一笑,道:“這是赝品无疑了,作假者很是高明,取徐相公之意而企图以假乱真,却是不知终于還是露出了马脚,你先看這纸张,题跋上他自称自己闲居在家所作,徐相公的家便是江南,可是這行书的纸张既不是吴中洒金纸也不是松江谭笺,却是西青纸,我倒是想问问,在吴中可有西青纸嗎?徐相公乃是吴中人,遗留下来的绝大多数作品所用的都是洒金纸,可是他在江南,为何用的是西青纸?” 表面上,這個問題好像有点让人云裡雾裡,可是只有這個时代的人才知道,這些所谓的纸是分地域的,比如洒金纸产自苏州,是大多数读书人所用的纸张。除了洒金纸之外,江南這边還较为流行松江谭笺,而所谓的西青纸却是出自山西,山西和江南一個天南一個地北,若是在后世倒也罢了,后世的商品流通快速便利,因此商品是一致的,江南的商品可以在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以买到,可這是大明朝,有谁会吃饱了沒事做将江南的纸张雇上牛车、马车,還要請上几個人手将其运到山西去?只怕這一路上几個月的時間人畜的吃喝拉撒,就足够让一個中等人家接近破产了。 所以在江南,根本就沒有西青纸流通,制作這幅赝品法帖的应当是山西人。 山西的纸质及不上江南的纸张光滑,而且年代一久,就容易泛黄,而這法帖上的纸张虽然重新装裱,却也出现了一些黄迹。 杨佟之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徐谦又道:“還有,你尽力去看這法帖中字裡行间的结构,制作這赝品的人虽然将徐相公的书法学去了九成,可作假就是作假,为了防止被人识破,所以他的行书之中,字和字之间时而松散时而紧密,徐相公乃是书法大家,怎么可能会犯這错误?” 徐谦最后用手敲在了题跋上:“至于這题跋和章印問題就更大了,正德三年的时候他是国子博士,而這刻章盖得却是‘大理左寺副’的印章,杨公子,正德三年,徐相公确实是遭遇了些問題,以至于从大理寺少卿贬为了国子博士,按理說,或许這正是他在任大理寺时的作品,可是你不要忘了,题跋上他自称自己是在家中所作,而据我所知,徐相公贬官的时候恰好回乡,也就是說,這個时候他用的印章应当是国子博士,而绝非是‘大理左寺副’,除非徐相公恬不知耻,明明被贬了官,却還拿着自己旧官名拿出来显摆,只是這個理由,杨公子相信嗎?”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