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赫菲斯托斯
诺曼底牧场边缘的木屋中,一個低垂着头颅,仿佛断线风筝那般坐在角落的老男人忽然暴起,仰天低吼,浑身颤抖。
就连他双眼中的眼白部分都被深邃的红吞沒,全身的肌肤如同老旧墙壁上的瓦片那般开裂,剥落向地面,一明一暗的烈火流淌在每一根血管间,使他看起来就像随时会爆炸的火罐那样令人惊惧,這個火罐正向外倾泻着摧枯拉朽的热能。
夏明威猛地扭头,震惊地看向老男人的脖颈,上面刻印着一個纹章。
毫无疑问……這是独属于神话序列的纹章。
视线触及纹章中心那道红龙图案的瞬间,他的脑中顿时冒出了一個名字,一個惊世骇俗的名字:赫菲斯托斯——希腊神话中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人称“火焰之神”、“工匠之神”!
见鬼!一具神话载体,居然找上门让序列者为他造梦?這他妈的到底谁能想到?!
夏明威怔了半秒,低吼着出声:“跑!他的神话序列失控了!”
但在他刚刚张嘴的這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火焰如同破闸之水那般肆掠开来,莱诺和康奈尔的位置最靠近那個老男人,他俩是最先被波及到,两人近乎刚刚转头不到一秒,烈火就如绯红色的泉瀑般铺面而来,不费吹灰之力地穿透他们的每一個毛孔,将每一根骨头乃至骨髓都燃烧殆尽。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木炭烧焦的味道扑入鼻腔,夏明威全身一震,嘴角猛地抽搐:“该死……”
此时此刻,他的瞳孔倒映着拂面而来的狂炎,大脑极速运转,推测如果在第一時間唤出筋斗云,自己是否能够从這场堪比“通古斯大爆炸”的热能狂袭中脱身……可根本不需要犹豫,答案是不能,他的身体根本反应不過来。
但身为二阶的空想家,他的大脑反应速度要远远地超過身体,所以在這短暂的零点一秒裡,夏明威想了很多。
我绝对不能硬扛下這场爆炸,更何况,赫菲斯托斯的火焰不知道会不会像宙斯那样抑制再生力。如果是那样,就算我真的撑過去了,也已经失去了逃生的权利。见鬼!
不对,虽然身体還反应不過来了,但我還有一张底牌可以用!
壁虎。
思绪的尽头,脑中只剩下两個意义不明的字。
接踵而来的短短半秒裡,藏在手腕处的壁虎从袖子口裡冒出头来,它忽然张开嘴巴,朝着前方呼出一口气流。
這股吐息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念力的增幅之下,這股气流忽然膨胀了千倍万倍,化作一股狂风嘶吼向前,转瞬即逝的生死时刻,這股飓风带来的反作用力令夏明威的身体向后翻转着暴射而去,仿佛从地狱重返天堂!
【已释放空想玩偶“壁虎”的“嫉妒”情绪技能——妒忌之风,该种情绪能量已清空。】
夏明威坚硬如铁的背部,砰的一声撞破了木屋的墙壁。
在朝着后方弹去的過程中,他双臂交叉护在前方,十指的指尖挤出了影力,狂荡的阴影如同夭矫的幼龙,瞬间在他的脚底形成了一片黑云。
靠着筋斗云的扶持,夏明威稳固地停在了半空中,他俯下身体,半跪在筋斗云上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如果再晚那么零点几秒,他或许已然葬身在赫菲斯托斯的火焰之中……
夏明威猛地仰起头颅,望向前方,只见整座草原都在熊熊燃烧着,烟幕如同展开双翼的恶魔那样升向天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落下,黑烟散去,遮天蔽日的巨影君临大地,展开了它那恢弘的巨翼。
龙。
一條目测体型长达七十余米的巨龙。
此时此刻,夕阳彻底落入地平线之下,昏黑的荒原上绽放着燎原之火,巨龙的吐息化作一阵灼热的狂风拂吹過大地,它竖立的双瞳在黑暗裡熠熠生辉,通体笼罩着的绯红色鳞片层层相叠,仿佛一具厚重的甲胄。
即使对比起夏明威那日在视频裡看到的登临阿灵厄港口的海神波塞冬,烈焰之神赫菲斯托斯毫不逊色,這股气势像是从炎狱中脱笼而出的魔神。
空气中摇曳的火苗扑面而来,轻轻烧灼脸颊,带来一股冰凉的触感,仿佛是死神在挥下镰刀前怜悯的爱抚。夏明威深吸一口气,扑入鼻腔和口腔的是草原被烧焦扩散出的烟草味,其中夹杂着几分血腥味。
必须马上离开诺曼底牧场,這他妈的是一具四阶的神话载体,我再怎么爆种都不是他的对手。
夏明威驱动筋斗云向后暴射而去,但就在這一瞬间,赫菲斯托斯扬起高傲的头颅,朝着天空张开了巨口。
以赫菲斯托斯的巨喉为起点,几十米长的恢弘炎柱直冲而起,将天空映成通红,血一般的天幕下,這根炎柱就像喷泉的水柱那样,奔涌至最高处,继而绽放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挥洒去水流,像是降落下了万千颗赤红色的彗星,它们分散向诺曼底牧场的四处,最终形成了一片片遮天蔽日的炎幕,完全封锁住了方圆两百米内部的事物。
领域。
這两個字出现在了夏明威的脑海中。
“见鬼,這是赫菲斯托斯的领域能力!”他的声音嘶哑,火眼金睛中倒映出持续轰刷着大地的炎幕。
赫菲斯托斯吐出的炎柱渐渐消逝开来,但它化作了一颗火红的巨星悬停在半空一点!這颗巨星扩散出的椭圆形炎幕始终沒有褪散,仿佛有熔浆从半空中流淌而下,以跋扈的姿态根绝所有人进出這個结界的可能。
夏明威左右环视一圈,试图找到這個炎幕领域的出口,但他失败了,周围仿佛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岩浆,如果试着强行突破,只会是死路一條,在穿過炎幕的過程中,他身体的每一個细胞就将葬送在极致的高温中
此时,赫菲斯托斯已经横冲而来,它呲牙低吼,锋利得仿佛能横穿大地的獠牙配上如同戴着金属头盔的下颚骨,显得它的面孔狰狞而极具威慑感,像是某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械。
夏明威连碰都不想碰它,他脑中满是从赫菲斯托斯的领域中逃脱的可能性,最终他选出了机率最大的那一條路。
——让分身用“七十二变”化作龙,然后试试能不能靠着他顶住炎幕,给我开出一個口子!
想到這裡,他猛地摘下一根发丝,一具分身顿时在他身旁形成,落向被火烧成铅灰色的荒原。
在落地之前,分身的身上已经涌出阴影大衣,同时脚下形成了筋斗云。
“嘭嘭”两声落下,夏明威和他的分身同时驱动筋斗云,二者像是一條黑色的流影那般,以匪夷所思的神速穿梭向炎幕领域的边缘,不過眨眼的時間,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身形如同火烤,可怖的温度肆掠着每一個毛孔。
眼前,汹涌的炎幕从九天之上轰砸而下,如瀑布那般冲刷着地面,在地上烧出了一條宽达十米的沟壑,沟壑绵延向远方,从天空俯瞰会发现這條沟壑呈着椭圆形,内部流淌着赫菲斯托斯的烈火,像是深红色的岩浆。
身后,赫菲斯托斯嘶吼着冲来,它的跑姿分明像是爬行的壁虎,四肢踏在荒原上却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震动侏罗纪的霸王龙。
砰——!砰——!砰——!
夏明威的心脏随着红龙的脚步声一同颤动。
背后的温度越来越高,如若不是用影力浅浅地保护着外表,夏明威的衣物恐怕已经被骇人的高温撕破。
他深嘶一口气,旁边的分身已经化为了一條黝黑的东方龙,身形绵延如长虹,神圣的面孔留着胡须,七道纤长的爪子分布在身体的前中后部分。
“砰”的破空声落下,分身所化的东方龙朝着炎幕暴冲而去,紧接着传入夏明威耳内的是咝咝的声响,像是有一块面包落入岩浆裡,瞬间蒸发为了虚无。
這條七十二变所化的龙也是如此,它的头部在冲入炎幕后的第二秒就彻底蒸发开来,随后挤进去的身体,在炎幕的冲刷中溃散为影子。
该死!
夏明威的希望破碎了,他原本還指望分身能顶一顶炎幕的冲刷,好让自己得以从這個结界裡脱身而出。
但是他的想法太天真了,完整体赫菲斯托斯的烈焰哪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這一瞬,身后的赫菲斯托斯张开血口,狂暴的烈焰霎那间汇聚成球,继而浓缩成一点,化为一束赤红光柱喷吐而出。
夏明威身下的筋斗云狂荡,拖着他的身形朝着右方瞬间冲出十米,赫菲斯托斯吐出的炎柱冲击在炎幕上方,开出了一個口子,但這個口子不到两秒就已经被从天而降的炎焰再度填满了。
对……
夏明威避开炎柱后,微微压低眼眸,深呼吸了一遍,有惊无险地看着這一幕,脑中思绪飞转。
“对,我可以引导赫菲斯托斯,利用它的攻击来砸破它创造出的炎幕结界……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同样是黄昏时分,诺曼底牧场附近的海岸小镇。
霍格摇摇晃晃地从旅馆裡走出,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法语,旅馆的老板娘似乎对他意见很大,但他听不懂,所以就選擇性忽视了。喝了一口啤酒,抬头看向酡红色的天空,黯淡的余晖烧开云层,破出一個深黄的窟窿。
他揉了揉眼睛,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附近的海滩上,有孩童在這裡玩耍,他们的嬉笑声让霍格有些心烦,但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那個喜歡抱着洋娃娃,坐在院子裡看着夕阳的女孩。
他挠了挠头发:“接下来得找個地方睡觉了,从法国开始,跑到哪裡去好呢,回到北极還有一段路呢,干脆在地中海睡下算了。”
“哎,我是不是该到此为止了啊,苏尔特尔。”霍格盘着腿在沙滩坐下,深深地看着海平线,“真的已经累了啊,下次醒来就真的一個老朋友都沒有咯。哎,你死得可真草率啊,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呢?”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我早该死咯……在几年前的纽约,那时不是你這老东西跟我搭话,我已经对着自己的脑门开了那一枪吧。”
霍格顿了顿,自嘲道:“但子弹又杀不死我哟,酒也喝不死我,我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就那样彻底地沉到了大海裡,再也抬不起来眼皮……有时想到這裡我会害怕,但我现在却觉得那也是一种解脱吧,苏尔特尔。”
就在這时,远方地平线的天空升起了一條炎柱,接踵而来的是仿佛核弹爆发般振聋发聩的巨响。
“那是……”霍格眯起肿胀的眼睛。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大氅的口袋,从裡面掏出了一团火种,只见火种一明一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此时此刻,同样是诺曼底牧场附近的海岸小镇,一家餐馆裡。
“学妹,从刚才开始你有见到過夏明威么?”江子枭嘴裡叼着一块烤培根肉,声音模糊。
“沒。”冬翎抿了一口鸡尾酒。
“這就怪了,从一小时前他就不见了,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吃晚餐么?”江子枭喝了一口土豆玉米浓汤,忽然想到:“等等,他不会是一個人去诺曼底牧场了吧,不過牧场离小镇有一段距离,以他的性格应该不至于這么草莽。”
“不知道。”
“那有可能是和那個俄罗斯大叔喝酒去了。哎,居然放学长鸽子,真是让我心痛。”江子枭把玩了一下餐刀,声音做作地說。
“也放了我鸽子。”冬翎淡淡地說。
“哈哈……”江子枭正想說点什么,震耳欲聋的爆响传来,仿佛地震般的动静席卷开来,餐桌剧烈颤动,银质餐具从篮筐裡弹了出来,拍击桌面锵锵作响,整座村镇都在颤抖,连带着海面都摇荡起来。
江子枭脑后的辫子摇曳着,他皱了皱眉,神情一凛:“等等……這种动静,难道是神话载体?”
他从座椅起身,快步走到餐馆外部,抬头望向天空,在遥远的地平线处,一朵乌黑的蘑菇云在血色的天幕下缓缓升起,继而消散开来。
取而代之,一片遮天蔽日的椭圆形炎幕出现在了地平线一端,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结界。
“糟了,”江子枭的声音嘶哑,“這次任务出大問題了,教科书上有讲過,這是赫菲斯托斯的领域。从六年前的战争开始,它已经许久沒出现在序列者的视线中了,沒想到倒是让我們碰上了。”
冬翎抱着画板来到他身旁,无言地望着天空中那朵蘑菇云,炙热的风从牧场的方向吹来。
她雪白的发缕仿佛在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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