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虹神的诞生
關於“虹神”的旧日空想？夏明威心想，那我应该有机会借此得知虹神的位置，或者找回關於它的记忆，但现在的虹神到底在哪，它真的知道自己是由我创造出来的神话载体么？而且，既然是由空想家创造出来的神话载体，那虹神为什么不会像“阿努比斯”那样，受限于“空想能量的流失”？
阿努比斯仅仅是离开了倒金字塔三年就已经不行了，但从雪鹿镇事件开始，虹神可是离开了我整整八年啊……
照這么說，会不会其实虹神也需要空想能量来维持自身的生命，而它已经死了，死于空想能量的流失？
不，如果我是虹神，在缺乏空想能量的情况下，我会怎么做？
它的创造者也就是我，在這八年内已经失去空想家的力量，自然沒办法为它提供空想能量。
所以，世界上唯一的空想能量来源，也就是阿米尔·汗在死前创造出来的那座倒金字塔，虹神要是需要空想能量，一定会去塔尔沙漠寻找那座倒金字塔，如果真的是這样，那它岂不是会被阿努比斯发现？
想到這裡，夏明威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颤。
他摇摇头，打消不断衍生的思绪，暂且放下那两场空想不管。可就在他打算翻开剩下的两本记录之书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外头传来。
“……罗伯特？”
夏明威微微一愣，随后转過头看向入口处，有一道身影走入了暗室，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你为什么在這裡？”清竹凛抬起清冽的眼眸，盯着他看。
她抱着手肘，身上只披着单薄的白色睡裙，苍白的脖颈和肩膀轻轻颤抖，暗室的空气有些冰冷，尤其现在還是夜晚。
“我睡不着，”夏明威說，“所以就想看看能不能多获取一些情报，研究怎么从波塞冬和阿弗洛狄忒的手裡逃走。”
“可是今天教堂放假，”清竹凛低垂眼眸，双手背到身后，靠在入口的墙边，“不是說好……今天要去北海道滑雪？”
“好像也对。”
“那其他的事……就先放到脑后。”清竹凛說着，微不可见地打了一個哈欠，白皙的手指捂住嘴巴。
“嗯，反正在我們晋升为三阶前，它们应该不会考虑吃掉我們。”夏明威把手头的记录之书放回書架，揶揄道：“的确需要放松一下精神，不然還沒等美神和海神到来，我們估计就已经紧张得快精神失常了。”
夏明威知道为什么海神波塞冬明明想吃掉他却迟迟不动手，因为吞掉越高阶的神话载体，得到的正面反饋就越显著。
但神话载体在晋升为四阶后，全面能力将得到一個质变，波塞冬怎么可能会放着他和清竹凛升上四阶？四阶的黑悟空和八岐大蛇，要是都拥有进入神话体的权限，那怎么会惧怕波塞冬和阿弗洛狄忒。
况且他的序列還是黑悟空，进阶速度最快的神话序列，就算神话体只继承了黑悟空的一部分力量，也足够把海神和阿弗洛狄忒给宰掉了。
所以，他很容易就能判断海神波塞冬为什么迟迟沒动手——因为波塞冬還在等待他和清竹凛升上三阶，這是吞掉他们的最好时机：一方面他们的序列阶级不会太低，另一方面他们的序列强度也不会高到处理不了。
清竹凛的八岐大蛇序列就快要到达三阶了；而夏明威的黑悟空序列升上三阶，则還需要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他敢打赌，至少在這三個月内，波塞冬大概率還不会对他们下手。
這是逃亡的最佳时机，但首先得准备好对策。
踏……
踏……
踏……
夏明威的脚步声在地下過廊中传荡，摇曳的火光拂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孔；清竹凛跟在他身旁，难得沒有带着一本书。
“下次，不要睡觉的时候忽然跑出来了。”她說。
“我還以为你睡着了。”
“我的意思是……”清竹凛挪過眼眸，沒有看他，“我会担心的。”
夏明威愣了一下，他還是头一次看见清竹凛這么坦率，“好吧。那我下次上厕所，是不是還得把你叫醒，报告一下？”
“那伱……”清竹凛顿了顿，“可能会被蛇咬。”
“好吧，那让我想想我得怎么做，”夏明威揉了揉天明穴，“我是不是可以拿起一本书，假装手滑了把书摔到床上，把你吵醒了，你正想打我，结果发现那本书刚好是你感兴趣的，然后就打消了怒意。”
“呵，不愧是我的管家机器人，对我的性格可真了解。”
“彼此彼此。”夏明威笑了笑，“說起来，我們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主人和管家？”清竹凛不假思索地說。
“還有呢？”
“战友。”
“也是，战友，除了這些就沒了么？”
“同类？”清竹凛沉默了两秒，又說出了另一個词：“……家人。”
欧利贝尔学园。
夏明威离开校长室后，就缓步回到了一年级学生的宿舍，他随手推开宿舍门，手指轻按开关，昏黄的暖色调灯光照亮了室内。
姬朗不在，估计是請假了，或者正在夜间食堂大快朵颐。
至于东京的那边，他在被清竹凛揪回去后，互道晚安就再次入眠了，可几小时后就得再次醒来，乘上前往北海道的电车。
最近两人在睡前的时候，不会再在两個枕头中间放上一本很厚的书，夏明威记得一开始他们的“分界线”是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后来是正常大小的图书，最后变成了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工具书。
他记得在有一次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脸对着清竹凛這边，清竹凛的脸颊近在咫尺，她似乎是察觉到夏明威的目光，也缓缓地睁开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淡淡地說了一句：
“早上好。”
夏明威洗了個澡，换上睡衣，然后关灯休息，他的意识沉入了空想影院，龙猫如同一团黑色的幻影扑了過来，磨蹭着他的手臂。
黑悟空正在闭目歇息，它几乎与牢房深处的阴影融为一体。
“晚上好。”夏明威一边摸着龙猫的毛发，一边說，“播放空想。”脖颈的空想家纹章顿时亮了起来。
【当前可播放的一共有两场“空想”：未来空想1场（關於“宙斯”）、旧日空想1场（關於“虹神”）。】
夏明威用拳头抵着脸颊，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呆。
上一次创造出未来空想，還是在飞机上和安伦斯对话過后，而那场未来空想直接告诉了他火焰巨人的真实身份。
他怎么能想到，仅仅是閱讀了两本往生会的记录之书，居然就這么高频地创造出了两场空想。
夏明威推测，也许是阿努比斯的往生之书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在夏明威在閱讀那些书本时，总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大脑根据文字自动就创造出了对应的画面，這种奇异的信息涌入脑中，顺理成章就帮助空想家纹章创造出了对应的空想。這或许也和阿努比斯是空想家创造出来的神话载体有关。
“播放一号旧日空想。”夏明威沉默了片刻，开口說。
【开始播放一号旧日空想——“虹神”。】
伴随着命令落下，影院的荧屏渐渐地亮了起来，屏幕上是一個住在简陋砖瓦房裡的男孩，他的卧室窄得可怜。
這场空想甚至還有旁白，就像是电影那样，有一個温柔的女声在念着台词，而荧屏的画面却是沒有任何对应的声音，仿佛一场默剧。
夏明威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屏。
他想从空想裡得到的信息很简单，退一万步，就算沒法知道虹神现在的位置，至少能得知它的外貌就足够了。
画面上，年幼时的夏明威躺到干瘪的床板上，盖上被子，沉沉地睡去，随即场景蓦然变幻，他来到了一片如同宇宙般深邃的世界，点点星光横亘在邈远处。
在這片世界的中心，飘荡着一個显眼的白色光球，光球一明一暗，它的内部仿佛承载着一個微小的黑白人影。
“从八岁开始，小男孩就经常做梦。”
旁白开始說话，她的声音悠扬。
“而且，他总会梦到相同的事物，那是一個昏暗且广袤的空间，在那裡，时常有一道人影怀抱着自己的膝盖，孤零零地漂浮在梦的中心。
“最开始，小男孩只能透過光球，浅浅地看见這個身影的轮廓。
“它就好像一個只有黑白二色的剪纸小人，看起来是那样单调，那么渺小，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在日复一日地梦到這個黑白小人后，小男孩忽然有了一個想法，自己是不是能够为它改变一些什么？
“于是，小男孩开始行动了，他竭尽全力地想象出了一把画笔，足足花了两個月的時間，才让這把巨大的画笔在他的梦裡成型。
“然后，他首先用這把画笔为這個仅仅有黑白二色的人影勾勒出了眼睛、鼻梁、耳朵，以及一头长发，再为它的皮肤添上了色彩。
“嗯，它看起来不再那么单调了。
“小男孩玩得越来越来劲，心想反正每天都会梦到它，为什么不把它画得更好看一些呢？
“它看起来多孤独啊……
“后来，小男孩连课都不听了，他日复一日地在学校磨练着画技，到了每天夜裡该做梦的时候，他就会用画笔填充着這個身影的形象，不断为它添上一些细节，不满意的地方就推倒重来。
“那时，小男孩很喜歡看《世界神话大全》。
“這是学校图书馆裡的一本儿童閱讀书，小男孩看得多了，就开始在想，会不会住在他脑子裡的這個存在是一個神明呢？
“有了這個奇妙的念头之后，男孩开始以书上的神话人物为样本，用那把超级大的画笔一步一步地填充這個人影的形象。
“到了中间，男孩還兴致勃勃地为它取了一個名字——“虹神”，意为如同彩虹那样耀眼的神明。男孩是希望哪天即使沒有了自己的画笔，虹神也可以五彩斑斓地发光，照亮這個寂寥的世界。
“然后，男孩還为它设计了两個形态，虹神不仅能保持天使的形态，還能变成一條披着彩虹鳞片的大恶龙！”
“可是，直到男孩在梦裡为它画完了大致的形象后，他才发现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虹神還沒有嘴巴呢，自己居然忘记画了，真是粗心……
“于是，男孩满是愧疚地拿起画笔，为虹神添上了一张嘴巴。
“在完成了這最后一项工程后，這個在整整一年内缄默不语的人影突然就能說话了。
“那天的夜晚裡，虹神好像很想和男孩說着什么，她张着嘴巴，双手敲击着那個困着她的光球，很用力地大喊着男孩的名字。可男孩根本听不清，因为梦裡他们离得太远了，像是隔着一片银河。
“直到的第二天的晚上，男孩扶着稚嫩的下巴，盯着远处怀抱着身体，蜷缩在世界一角的虹神。
“他就那样一直看啊……看啊……看啊，最后男孩可算弄清虹神在說什么了，她的唇形就像在說着：‘快跑……快跑……快跑……快跑！那個巨人是冲着我来的，它想要吃掉我！’
“……虹神在叫我快跑？
“……为什么？有人想吃掉虹神？那到底是谁呢？這是我的梦裡呀，谁能进到我的梦裡来呢。
“……好奇怪呀。”
“当时，男孩并沒能搞明白它的意思，只是抱着困惑，沉沉地睡了一觉。
“可到了第二天的清晨，男孩就明白虹神为什么在喊他快跑了。那一天，身上烧着火的巨人造访了雪鹿镇，它从山的一头展露出恢弘的身影，举起炎剑斩下，整座村镇灰飞烟灭，只剩下小男孩一人。
“他被埋在废墟的下方，浑身是血，竭力地哭吼着，向天空伸出自己的右手，恨自己为什么沒有听虹神的话。
“男孩就快要死了……
“但他的脖颈处忽然出现了一個发着光的纹章，虹神离开了它的梦，像是一束光照进了现实。
“与此同时，男孩在死去之前，還创造出了另一個自己，赤身裸体的自己，希望他可以代替自己活下去。
“全身烧着火焰的巨人越来越近，而虹神为了保护男孩，化身为一头披着彩虹色鳞片的龙冲向了巨人，那是男孩曾在梦中为它描绘過的形体。
“在那過后，新生的男孩缓缓从废墟中醒来，他骇然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那條浑身流淌着鲜血的彩虹龙，正以狰狞的姿态瘫倒在村镇上。
“新生的男孩误以为是自己创造出来的神明，毁掉了他的村镇，杀死了他的亲人，他抱着头大声嘶吼，最后在绝望中忘记了虹神的存在。
“在男孩歇斯底裡的斥责声中，虹神伤心地离开了。
“不久后，男孩就被从外地赶来的医护人员发现。从那天過后，他的梦裡沒有再出现過虹神。”
伴随着旁白的最后一句话落下，這场旧日空想结束了。
影院中，夏明威呆怔在原地。
他脑中思绪乱成一团，這部旧日空想的信息量多得好似一片大海涌向了他的大脑，冰凉的海水就快要把他吞沒。
龙猫正在他怀裡喵喵地叫着，不解地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深蓝色的大眼睛盯着主人的脸庞看。
直到很久、很久后，夏明威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氧气如利剑刺入肺腑，让他的大脑理智了不少。
他捏着额前的发缕，渐渐地理清思绪。
“我在八岁时就已经觉醒了空想家序列。”
“但和阿米尔·汗不同，那时的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创造出了虹神，所以虹神也和阿努比斯它们不一样……”
“正因为我向它贯注了一年的空想能量，所以虹神是一具完整的神话载体，它不需要空想能量来支撑自己的生命？”
夏明威低声喃喃自语，他可怖的脸色让怀裡的龙猫颤抖起来，這只小黑猫害怕地脱出了他的手臂，跑到了附近的座椅上趴下。
“而老板则是在濒临失控的過程中，感知到了虹神的存在，所以最后他在暴走时，才会不顾一切地前往雪鹿镇？所以当时的苏尔特尔……是为了吃掉新生的虹神，才来到了我的镇子，该死，该死，该死，如果我在那时沒有创造出虹神，那暴走后的老板根本不会来到雪鹿镇，是我……是我害死自己的亲人？”
想到這裡，夏明威的瞳孔收缩到极致，声音也随之变得沙哑，他撑着额头，凌乱的发缕遮蔽住了眼眸。
“而且，我已经死過了一次？”
“如果在這场旧日空想裡发生的事情全都是真的，那我曾经在雪鹿镇事件裡死過了一次，我根本不是以前的我，而是……前一個我，在临死之前利用空想家的力量创造出来的复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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