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那树桃花 作者:李飘红楼 亲,欢迎光临书河 错缺断章、加书: 仙侠修真 勤政殿。 花蝶衣和白兔正在研究燕国的玉玺。 “你确定藏宝图真的在這裡?”白兔满腹狐疑地问。 “当然了,如幻說這是襄亲王临死前告诉他的。”花蝶衣斩钉截铁地回答。 “襄亲王为什么会知道,他又沒有登基?”白兔不相信地追问。 “自然是因为老皇帝告诉他的,襄亲王生前是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知道只有皇帝才知道的秘密也不稀奇。上一任燕帝之所以当了皇帝,根本就是逼宫篡位。” 花蝶衣用看白痴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夺過他手裡的玉玺,翻来覆去观察了一阵,有些惋惜地道: “這么好的美玉,砸碎了取出裡面的宝藏图還真是有些可惜。” 白兔也觉得很可惜。 然而藏宝图更重要。 花蝶衣神棍似的将玄青色的玉玺放在双手之间,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要发功的模样。 然而還沒来得及用力,就在這时,一只柔荑夺走了玉玺,把花蝶衣吓了一跳。 冷凝霜用指腹在玉玺上的五龙交纽的空隙裡细心地摩挲了一会儿,紧接着忽然抽出一只长而尖锐的小刻刀,在五龙之下用力刮开一层透明的胶质,紧接着用尽全部力气,向上旋转。 很快,在花蝶衣和白兔的瞠目结舌裡,上面五龙交纽旋转着,和正方形的玉石本体脱离,方形的玉玺上面露出一個手指粗的小洞。 冷凝霜拿過镊子,从露出的小洞裡面夹出一张陈旧发乌的羊皮纸。 花蝶衣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指着五龙交纽,暴汗地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這個能拿下来?” “這块玉玺很明显是由一整块天然玉石雕刻而成的。若是這东西不能拿下来,那当年這张藏宝图究竟是怎么被放进去的,变戏法?”冷凝霜扬眉,用“你是白痴嗎”的语气反问。 花蝶衣哑然无语,在她面前,人总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是個傻缺! 白兔亦偏過脸。拳头放在嘴唇边,哂然地干咳了两下,接過冷凝霜手裡的藏宝图,展开来,看了看,故作严肃地說: “既然藏宝图已经找到了,就按照原来的约定。两国派人共同去挖掘,汇总后三七分。” “你们不亲自去?”花蝶衣略惊讶地问。 “我們和沒家沒业的人不一样。儿子還在家等着我們,我們沒空,派北宫雅去也是一样的。” 白兔略显自豪地回答,刚刚自己智商降低,他认为全都是花蝶衣的错,是花蝶衣把他的智商带到沟裡去,才让他在娘子面前丢了脸,因此他趁机抓住要点。尽情地嘲讽了花蝶衣一番。 果然,花蝶衣恼火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气地反问: “我是得罪了你们夫妻俩嗎,你们两人干嗎合起来找我的茬?!” 冷凝霜和白兔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花蝶衣就憋了一股气。 正在這时。黑衣阿木捏着一封信匆匆进来,一脸畏缩,讷讷地道: “王……王爷,如幻公子失踪了,奴才沒看住他……” 還沒落下的话音已经因为花蝶衣的冷脸被迫咽回喉咙裡。 花蝶衣接過他递来的信笺,短短的一行字让他瞬间脸黑如墨。 “留书出走啊,真简短!”冷凝霜站在他身后,眸光落在书信上,扬眉。 “還不都是你的错,如果你在他来之前把戈太后的事处理好,他就不会走了!”花蝶衣气汹汹地迁怒道。 “就算我提前解决了戈太后,他也会走的,因为他已经沒目标了,再說他又沒有留下来的理由。”冷凝霜耸耸肩。 花蝶衣狠狠地瞪着她。 “干脆你去找他吧,反正只要你想找,很快就能找到的。”白兔抱胸,凉凉地說。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花蝶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了怒,嗖嗖地开始冒冷气。 “你這人好麻烦,想留住他就去找,不想留他就随他去,赌气和不知道自己心裡的真实想法,那是小孩子行为。 蝶山王,明日去寻宝的队伍卯时整在南门集合出发,叫你的人别迟到。我們可是签了五十年的和平协议,若是你们华国耍小聪明,对双方都沒有好处。相公,别管他,我們走吧。” 白兔无聊地打着哈欠,闻言,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牵了冷凝霜的小手,两人扬长而去。 花蝶衣心裡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卡在喉咙裡,让他很是恼火。 一旁的阿木见他半天沒动静,乍着胆子唤道: “王爷……” “命郑楠明日带上人和晋国人一同去探宝。给本王备马,回去告诉皇上,本王要离开一段时日,让他好好处理国事,等本王回去。”花蝶衣皱紧了眉头,有些烦躁地說。 “王爷,您要去哪……” “本王怎么知道!”這句话花蝶衣差点用吼的给吼出来。 阿木一個哆嗦,直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脖子一缩,急忙筹备去了。 花蝶衣坐在椅子上,窝火了好一阵,才磨着牙,缓缓吐出两個字: “如……幻……” 春暖花开时。 如今的大陆上,晋华两国隔江鼎立,华国比晋国富有,晋国的国土却比华国大了三成。 战争所带来的伤痛终于逐渐平息下来,新的繁荣正在萌芽,虽然缓慢,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五月的民间又恢复了生气,欣欣向荣,祥和昌盛。 从平州一路向南,過了松林坡,便是一條岔路。岔路向右则是回归晋国的必经之路——秀州,而岔路向左。只需要一天時間,便可以抵达丽州。 一队轻骑飞驰而来,掀起一片尘土。当先一匹白马离身后的队伍足有七八米远的距离。马背上一名优雅端庄的美丽少妇纵马来到岔路口,却停了下来。素白的手拽着马缰,纤细的身体随着马匹不安分的踏动,微微摇晃。 冷凝霜望着岔路左侧。那條宽阔平坦的官路,虽然大路尽头仿佛只是森森的密林,然她却觉得倍感亲近。 体内开始躁动着渴求,强烈的渴求,她忽然有种仿佛压抑不住的冲动,她不想再回长安城,她想要回到丽州去。 “娘怎么了?”离她三四步远。三兔被白兔抱着骑在马上,疑惑地忽闪着大眼睛。问。 白兔沒有回答,心裡翻滚起一抹涩然。良久,他红润的唇浅浅勾起,轻声笑道: “你娘想家了。” 三兔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回答: “我也想家了,我想大哥和二哥!” 白兔只是笑,眼看着前方一直沉默的冷凝霜忽然拉开缰绳,调转马头。到底還是向岔路右边的秀州飞驰而去。 他知道她心裡有多么渴望回到丽州继续過归隐田园的生活,可是她也知道他有多么地舍不得离开晋国。 這种舍不得究竟是为了想要好好地培育大兔,還是只是因为他還舍不得他得到的皇位和越来越广阔的国土,他不知道。也分不清。 但是她却知道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一直這么认为。 然纵使她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她依旧纵容了他。這就是她爱他的方式,沉默的、宽容的、看似漠不关心实则细腻温暖的方式,让他每每想起,便会深深动容。 唇角勾起,他扬起马鞭,纵马向通往秀州的路线飞驰而去,追赶上冷凝霜…… 盛夏的长安城烈日炎炎。 冷凝霜和白兔低调入城,沒有知会任何人。 然而才一到无极宫门口,就看见大兔二兔站在门槛前迎接。 大兔依旧一身玄色蟒袍,黑色长靴,背着手,发束玉冠,严肃认真,老成内敛,那神态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经历過沧桑的小老头。 二兔仍然一袭桃粉色的袍子,袍摆曳地三尺有余,手拿一只桃花折扇,长发乌黑如瀑地披散下来,上挑的眼梢就算只是眨一眨,也会被认为是在放电。 “大哥二哥,我好想你们!”三兔欢乐地跳下马车,就往二兔身上窜去。 “三兔,二哥也好想你!”二兔开心地抱起三兔,两個人用脸颊亲密地蹭啊蹭,像两只猫。 冷凝霜和大兔满头黑线,白兔负手旁观,也禁不住眉角狠抽: “這两個孩子,到底是跟谁学的,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大兔和冷凝霜额头上的黑线更粗:怪怪的原版为何沒有一点自觉? “爹,娘,路上沒有遇到危险吧?日头這么大,快进屋裡去吧。”大兔面无表情地說。 白兔立刻捧起他的脸,笑道: “大兔,爹娘许久沒回来,你怎么還是這么一本正经的,太认真你会不长個子的!” 大兔的脸被他用双手挤压,皱成一团,拼命挣扎。 “啊!大包子!”三兔和二哥腻歪够了,指着大兔的脸笑叫。 大兔终于挣开父亲的手,本就生气了,闻言,顿时面色发青地看向三兔,比刚刚更加严肃,冷声道: “三兔,你留书出走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账,你给我過来!” 三兔浑身一颤,惊慌地瞪大眼睛,乖乖地走到一旁,耷拉着耳朵,老老实实地垂头听训,双手绞啊绞,像一只乖巧柔顺的小白兔。 二兔急忙跑過去当和事佬。 白兔忍俊不禁,噗地笑了: “好严厉!” “是啊。”冷凝霜微笑道。 白兔含笑,悄悄握住她的手。冷凝霜心头一跳,微愣,望向他。 “娘子,我答应你,等大兔长大了,我会和你回丽州去,平平静静地生活。”他望着她的眼,认真承诺。 冷凝霜怔了片刻,她自己也說不出来究竟有沒有将這话当真。但得到這样的承诺,她的心裡還是泛起了柔意。 “好。”她轻笑着回答。 两人相视一笑。 七年后。 天凝十五年春。 在位十五年的晋恒帝白暖正式退位。才及弱冠的长子白慕凝继承皇位成为新帝,改年号“雍熙”,尊父亲白暖为太上皇,尊母亲冷凝霜为皇太后。 虽然皇上在活着时退位的情况很少见,退位后要离宫更少见,但因为新帝的威望已经完全可以与太上皇比肩。朝中的新一批年轻势力也已经崛起,并和老一拨权贵相安无事。一切很和谐,倒也沒人舍不得他们。 反倒是一帮老头子死拽着冷凝霜和白兔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非让他们先给新皇选個媳妇再走。說自己沒有信心能劝新皇娶后纳妃,新皇又很明显地对女人沒兴趣,照這样下去。将来香火断了,他们可担当不起! 冷凝霜和白兔满头黑线。对他们這种假公济私,只是想推销自家闺女或孙女的行为相当鄙视,直接无视。 长乐宫。 新上任的蓬莱殿大学士兼贴身御前侍卫北宫歌凡迈着自得的步子,踏进门槛,张口刚想汇报今天的工作,就看见大兔二兔身穿便服,背着包袱从裡面出来。 想說的话一下被咽回喉咙裡,他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你们去哪?” “朕要去送爹娘。一個月后回来,這一個月你好好地替朕盯着。”大兔绷着一张脸,沉声吩咐。 北宫歌凡愣了半天,才吞咽了下。急忙跟上去,劝道: “可皇上昨日才登基今日就离开,這样不好吧?” “不好嗎?”大兔停住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 北宫歌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窜上天灵盖,头发都立起来了。扎着脖子,用力摇头。 大兔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迈开步子刚要走。 “我陪皇上一起去!”北宫歌凡回過身,再次上前,严肃地道。 “为什么?”大兔疑惑地问。 “我是皇上的贴身侍卫,理应贴身保护皇上的安全。”北宫歌凡挺起胸膛,义正言辞地回答。 “你這個贴身侍卫连皇上都打不過,陪他一起去,是他保护你還是你保护他?”二兔双手撑在脑后,凉凉地问。 兄弟俩扬长而去,留下被严重打击了自尊心而开始风化的北宫歌凡。 冷凝霜沒有带云蔷,而是封了她一個郡主之位,赐了宅邸,放她出宫,不顾她不愿意。 這七年来,冷凝霜一直想让她出宫或出嫁,可她就是不肯。這一次,冷凝霜以不想被打扰为由遣走了她。她已经三十六了,就连哈二临老时都看上了一匹雪狼,生了一窝小狼崽,孤独终老可不是好主意。 春天的檀溪村静谧如昔。 一座占地六七亩的华丽豪宅坐落在原来的村居上,把刚下车的冷凝霜震撼得耀眼生花。 “這是……”她愕然地问。 白兔带着些炫耀,笑嘻嘻地上前打开纯铜大锁,推开朱红高门: “以前我們家太小了,我怕你再回来住着不舒服,所以汉国攻下以后,我就派人過来把檀溪村重新建了一遍。从前是沒钱,那边的大野地我也让人收拾過了,种了许多花,還修了一條路。娘子,你放心,咱们原来的家我沒拆,只是圈在裡面了。” “這么大的宅子,谁来整理?”冷凝霜哭笑不得地问。 “当然是我!”白兔骄傲地拍拍胸脯,“我做家事的能耐你還不知道么!” “爹爹真那么会做家事嗎?”三兔悄声问二兔。 “他是会做,不過宅子這么大,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在女人面前死要面子,到最后辛苦的只会是自己。” “混小子,我听见了!”白兔耷拉着眼皮說。 二兔三兔集体仰头望天。 原先的小院在宅子的西南角,三月裡,院子裡的那树桃花开得正艳,粉红粉红的,似一团剔透柔软的云朵。 风吹過,落英成阵。纷纷扬扬地落在树下的长毯上。 “好漂亮的桃花!”三兔仰着脖子,正亭亭的十四岁少女。美丽的脸上因为喝了些桃花酒,而变得红润娇艳,如一朵妩媚的春桃。 “這棵树以前是死的,后来被爹爹给养活了。”二兔挽起桃粉色的阔袖,一边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父亲难得下厨烹饪的美味,一边有些卖弄地讲解。 “真的?!”三兔惊讶地望向白兔。 白兔圈着冷凝霜的腰身。望着头顶怒放的桃花,回忆起往事,轻浅一笑: “当初你哥哥還在你娘肚子裡时,我就說過等這树被养活了,我們全家便一起赏花。沒想到這一拖,竟然過了二十年。” 他低头望向自己怀中已经染了酒色的冷凝霜,有些歉然。 他漆黑如玉的眼眸落入她的眼裡。冷凝霜仰起脸望着他,手轻轻贴上他的脸颊。唇角勾起,微微一笑: “即使過了二十年,你也做到了。” 白兔心中温暖,一腔柔情与歉意交织,终是融合成了令人感动的绵长情愫,似细水长流在心房内的清澈暖泉,温柔,细腻。永无尽头。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风吹来,降下更多的花瓣雨,三只小兔子集体抚上胳膊。搓去一层鸡皮。 白兔却旁若无人,噙笑拥紧冷凝霜。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小兔子们只住了一晚就走了,他们已经到了离开父母的年纪。即使是十四岁的三兔也因为叛逆期,开始了她最爱的游山玩水,遍尝美食,兼替哥哥微服私访的生活方式。 双生子答应每年会過来看他们一次,三兔则說她会皇宫家裡两头跑,玩够了就会回来住。然后,三個沒良心的熊孩子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昏的斜阳将他们在马背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白兔从后面拥住冷凝霜,冷凝霜缩靠在他怀裡。 两人站在大门前,遥遥地望着已经远去,几乎快要看不见背影的孩子们。 良久,冷凝霜轻叹了口气: “他们真是长大了,竟然开始嫌我啰嗦了。” “他们比嫌弃你更嫌弃我。”白兔愤愤地道,顿了顿,扁起嘴說,“所以娘子,我們就认命吧,你只有我,我只有你,那些混孩子全是浮云!” 冷凝霜噗地笑了:“也不知道昨晚是谁因为舍不得,一夜沒睡好。” 白兔就耷拉着眼皮,撅起嘴。 沮丧小兔子的样子让冷凝霜忍俊不禁,双手按在他圈住她腰肢的大手上,良久,轻叹道: “也不知道云蔷有沒有找到好男人。” “会找到的。”白兔笃定地回答。 “你怎么這么确定?”冷凝霜扬眉,反问。 “因为娘子你就找到了一個好男人啊,她跟了你那么久,自然沾染了你的好运气,所以她一定会找到好男人的。”白兔笑嘻嘻地回答。 对于他变着花样的夸奖自己,冷凝霜唯一的反应只能是翻了個白眼。 渐暖的风迎面吹来,她忍不住向他的怀抱靠了靠,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与安心。 白兔含笑将她搂紧,顿了顿,在她的耳畔轻声道: “娘子,這边的春天還是有些凉,咱们快点进屋去吧。” 冷凝霜微笑点了点头。 白兔便拉起她的手,两人一同进入崭新的朱红大院。白兔转過身子,笑眯眯地关上大门。刚刚投入使用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缓缓地闭合,阻挡了宅邸内的一片和美。 湛蓝的天空上,殷红的斜阳投射下柔和的光芒,披洒在這座温暖的院落上,宁静祥和,温煦美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