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远谋 作者:须尾俱全 搜小說 报错:、 如今仆妇们都在說,太太给四小姐找的那一家,面儿上看着虽不错,实际上坏得简直要流汁儿了。要不是周姨娘多個心眼,叫娘家人去打听一回,這事儿恐怕得一直瞒到四小姐婚后——就是现在闹到了老夫人和老爷跟前,只怕也不好收场了! 至于原本那家秀才公子有什么不好,那版本可就多了。有說他凶暴酗酒的,有說他贪花好色的,有說他放荡不羁的……還有一個甚至說,那韩秀才天生克妻,连娶两房妻室都被他克死了! 大宅门裡头哪有真傻子,稍微往深了想一想,几乎人人都能想到這一层:周姨娘這一下,等于当众给了太太一個难看,就算老夫人作主退了那一家的定,以后太太還能对四小姐的婚事上心了嗎?怎么看,四小姐前途都不会好了! 這件事可远远比当初五小姐的流言来得有意思多了,几個大主子都卷了进去不說,从這件事裡還能推演出不少话本裡的情节来——不過一两天時間,府中下人裡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有声有色,拉出来一個就能說上一段书。 就是再躲着人說,也不免有些风声吹进了孙氏的耳朵裡,因此她這两日也是格外的阴沉暴躁,那温柔风流的风度只有对着顾老爷的时候,才能偶尔挤出来一点。在孙氏雷霆般处置了几個乱嚼舌头的丫头婆子之后,府裡的闲话才渐渐有放缓的趋势——再好听的书,也比不上身家性命不是。现在顾府裡头,周姨娘和四小姐二人,简直提都不能提……太太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朝谁发泄呢。 所以忍冬和其他三個丫鬟,此时就觉得自家姑娘下的那個决定,风险太大了。 “姑娘您给我們說实话。”這么不客气的,一听就是半夏。“到底您有什么打算?” “我也有些不解——为什么姑娘要我去散布那些個话,若是太太知道了……”斟酌着咬字的是橘白。顾府三位最高领导的谈话。自然沒有人敢去偷听,府中现在流传的全是顾成卉对這件事的推测罢了——不過顾五出品的情节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对韩秀才的毛病不甚了了,因此才有了十好几個版本。 同侪替细辛问出了想问的,忍冬也是一脸不赞同。两個丫鬟都牢牢盯着顾成卉。 “呵呵呵……”一瞬间顾成卉觉得自己好像是探照灯下的犯人一样。摸了一块葡萄糕,装模作样地嚼了一会儿。气氛沉滞了半天,顾成卉一抬头。仍是奕奕的四双眼睛望着她,她就不由叹了口气,把糕放下了。 “我对這件事的推测,现在看来是沒错的。之所以让橘白去嚼舌根——”她冲橘白笑了笑,“就是为了能把周姨娘和太太都逼到一個……嗯,怎么說呢……不得不成死对头的状态。” 這句话有些太過现代了,几個丫头一时不能理解,顾成卉就继续說道:“虽然說是周姨娘把這事捅到了祖母那儿,可是父亲、祖母、太太关起门来商讨。外面有谁会知道?之所以那一日把寿安堂封得严严的,就是为了不叫风声漏出去——毕竟這事可不好听。”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算在寿安堂哭了一下午,周姨娘也沒敢直說孙氏要害顾四,就是要留個余地——而现在顾成卉把那一线给掐掉了,让孙氏丢了個大大的面子。成了下人的谈资。這笔账,孙氏只有算在周姨娘身上,顾四今后的婚事就只有更不顺了。 到此为止,都很好理解。 细辛却皱着眉头发问了:“姑娘,您的目的想必不会就是为了要整四小姐吧……這么做是为了什么呀?” 顾成卉冷笑一声儿。“整她?我這可是在帮她!不是我来這一手,她将来也就是随便被太太塞给谁家罢了。现在太太的那点子心思都摆在了台面上,我才好去替四姐向祖母求恳……” 半夏顿时明白:“——所以姑娘才要去找老夫人提這事!” 见几個丫头都明白了,顾成卉又拿起那块让她啃了一口的葡萄糕来。忍冬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叹道:“姑娘宅心仁厚,以德报怨……” 顾成卉差点咯着牙,忙挥手道:“我這可是为了我自己的前途着想!谁有這個功夫去替她操心呢!” “這又是怎么說?”除了细辛若有所思,剩下几個都是一脸茫然。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件家宅阴私了。顾成卉叹口气,极简略地說道:“大哥那边,只怕婚事上要有些波折。這件事,不必我求,祖母也不会不管的。”顿了一顿,又說道:“大哥的婚事伸手了,四姐的婚事伸手了,轮到我的时候再让祖母伸手,就不难了……” 這一下,几個丫鬟才真是恍然大悟。橘白问了一句:“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老夫人呢?” “不急。事情才刚发生,還不到白热化的时候,再說了,我现在去,凭什么让祖母听我的?得等大哥那头儿先闹出来……”顾成卉這才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虽然听不懂白热化這個词,但几個丫鬟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向顾成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细辛感慨道:“亏我一向自负聪明,跟姑娘這样长远的心思比,真什么也不是了……” 顾成卉面颊上立时飞起可疑的晕红来,把茶杯一顿,开始赶人:“拍马屁也不给你涨工钱!青天白日,你们都沒事做了,挤到我這裡来躲闲!都给我出去!” 四個小姑娘這才站起身,嘻嘻哈哈地告退了。 作为幕后黑手,顾成卉很清楚下一步的计划。现在顾四的婚事仍在半空中悬着,韩秀才這门亲虽然已经告吹了,可就像明眼人暗中猜测的一样,孙氏开始忙起了赏花宴来,整日裡忙得不得闲。至于顾四的终身——早就让她放在角落裡接灰去了。 孙氏手段有,心计也有,就是为人太過狭隘。府裡如今转着這個念头的,可不止顾成卉一個人…… 赏花宴的請帖早已送出去了,日子定在了月末二十八。幕后黑手顾成卉這一日上。又见到了孟雪如。 顾成卉在从正明居通往重荷院的必经之路上,已经等了半天了,此刻好不容易见到从远处聘聘婷婷而来的孟雪如,她高兴地赶了几步,招手笑道:“孟姐姐!我在這儿呢!”這架势。就像是跟孟雪如约好了似的。 见到顾成卉。孟雪如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不自然。但她仍朝前走去,笑问道:“怎么這么巧,在路上竟也能遇见妹妹。” “可不是巧!我都等了老半天了。”——此刻不老实說。過一会儿人家也能问出来。“就为了要找孟姐姐替我拿個主意……” “什么事竟要你来问我的主意?”孟雪如问得极亲热。 “哎——還不就是那個赏花宴嗎,我可愁死了……要是姐姐也能来就好了,我還有個人說說话……”就像一個年纪尚幼的小姑娘一样,顾成卉說着說着就跑题了。 孟雪如忙道:“赏花宴又怎么了?” “我想請姐姐替我挑一身合适的衣服和头面首饰啊!”顾成卉理所当然地說,“姐姐穿衣打扮都這么别致好看,我羡慕得紧……孟姐姐就帮我這一次吧。” 孟雪如对穿衣打扮确实极有心得,此时听了這样的小事,她一口就应下了。孟雪如本来還要约一個時間再說,沒想到顾成卉一指身后丫鬟怀裡抱着的一個大包。笑道:“我心急的很,就把几件好衣服都拿来了,咱们去重荷院挑更快些。” 孟雪如瞧了瞧那包袱,心裡诧异之极,可面上也只好笑一笑,便牵了顾成卉的手回了屋。 要說顾成卉那一包裡装的东西可实在是不少。光是衣服就包了四套。還有两双不同花色的绣鞋,一些头面首饰,甚至连什么香囊荷包帕子的配件都拿上了。 一进屋,顾成卉就拆开了包袱,开始不慌不忙地指挥丫鬟把衣服一套套比在身上。展示给孟雪如看,一边聊着即将到来的赏花宴。 “难得能有一次這么大的宴席,可不能让人笑话了。我听說,好多名门闺秀都已经收了請帖了……嗳哟,据說有几個是家世才貌一时无两的贵女呢……”语气虽然像在闲聊,顾成卉却迅速从镜子裡瞥了一眼孟雪如。 想必从前在山东,孟雪如也是“家世才貌一时无两的贵女”之一——可世事无常,现在却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女……果然,孟雪如听了,面色渐渐暗淡了下去。 顾成卉忽地转過身来,笑道:“她们生得再好看,想必也比不過孟姐姐。孟姐姐,我穿這一身好看嗎?” 孟雪如泛起一個温婉娇丽的笑容,点头道:“妹妹穿這样牙白色的衫子,更显得你肤色好……只是到底素淡了些。”顾成卉听了,便叫丫鬟换過了一件水红色的,又笑道:“——只是不知道其中哪一位,会成为我未来嫂嫂呢!” 孟雪如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什么嫂嫂……?” “啊,想必孟姐姐還沒有听說。這次赏花宴是为了给我大哥相未来嫂子才办的——哎呀你可别說是我說的啊!不然祖母定要罚我的。” “太太不是都說了,要等大少爷考過了才……” 顾成卉向孟雪如看了一眼,后者立刻闭了嘴,只是顾成卉恍如不觉,只說道:“這是祖母的意思,跟太太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话一出,孟雪如脸色就有些发白了。她强笑着应付了几句,好不容易混過了這個话题,顾成卉却也不走,一套又一套地拉着她看,還找了许多头面来配。孟雪如只好打起精神,拿出自己穿衣的功力来,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给顾成卉挑出了一套行头,果然清雅大方,又十分明丽,顾成卉這才满意地告辞了。 等她走后,孟雪如抬头一看,天色都已经擦黑了。她沉思了一会儿,冷着眉眼吩咐身边一個丫鬟道:“你去前院找铜豆,說我這有事,要……见一见他。” 那丫鬟是她从山东带来的家仆,忠心耿耿,此时自然知道事情重大,忙应了出门。 艾玛,差点過了時間,匆匆忙忙赶着放上了,就不废话了 相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