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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妃恭敬地說着,心裡却暗自恼怒不已,可不就是皇后和太后一直纵着,硬是将她儿子纵成了一個脾气暴戾跋扈之人。偏偏她以前想着就只有這么一個骨肉,心就偏了一下,不免宠溺過多,等到她反应過来萧皇后等人的用意时,二皇子的秉性已经扭不過来了,让她悔之晚矣。
柳贵妃嗤笑一声,显然对她们的对话很不以为然,而其他人微笑的微笑,低头的低头,当然,也有自告奋勇出头說话的。
江美人此时就插嘴道:“皇后娘娘是最公正不過的人,二皇子是德妃姐姐的亲骨肉,又是德妃姐姐亲自照顾抚育,如今二皇子礼仪有失,自然是跟皇后娘娘毫无关系。”
一直跟江美人不对盘的阮美人正坐在她旁边,听她這么一說,不等德妃发难,挑眉盈盈一笑,抢先道:“江妹妹這话可說差了,按规矩,皇后娘娘可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這二皇子的教养礼仪,难道皇后娘娘還能撒手不管了?”又斜睨了江美人一眼,“或许,這小户人家的规矩,還真跟咱们知道的略有不同也說不定。若真是如此,江妹妹可不要吝啬地藏着掖着,說出来也让咱们涨涨见闻。”
就在江美人气得直揪紧手中的帕子时,萧皇后却不轻不重地开口道:“好了,本宫都知道,你们两個都是懂规矩的,以后也该如此才是,不可因一时意气之争伤了和气。”
两位美人不由得住了口,垂首萧然道:“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被這么一打岔,张德妃总算找回了平日裡的稳重,忍住柳贵妃的嘲讽眼神,迎合笑道:“两位妹妹不過是一时嘴快罢了。”
沈茉云嘴角微勾,看向萧皇后說道:“虽然妾尚未有机会目睹太子殿下的风采,但能得贵妃姐姐盛赞,想来殿下的品德心性必是极好的,妾還听說,就连当今天下文人之首的孟太傅也对太子殿下的聪敏好学赞不绝口。可是相较之下,二殿下就显得……”
說着,她显得有些为难地停了停,掉過头用忧心仲仲的语气对张德妃道:“德妃姐姐,你别怪我說话直,虽然二皇子不是储君,不能用太子殿下那一套来约束,可是终是皇家骨血。现在二皇子不過是对宫女太监撒撒火,等到了日后他入朝办差,若二皇子跟大臣们一言不合,难道還能像对锦色一样,将人家打得头破血流?到了那個时候,可就是大罪了。”
无故殴打朝廷大臣,就算是正经册封過的太子,也讨不了好。說完這些,沈茉云优雅起身,不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径直朝萧皇后款款拜下,低头道:“妾莽撞,虽是有感而发畅言直述,可也犯下擅自妄议东宫之罪,還請皇后娘娘责罚。”
萧皇后本想怒斥淑妃多嘴于二皇子之事,却沒想到她会抢先一步先行請罪,還口口声声自称是“妄议东宫”,闭口不谈二皇子,让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难道她還能真以“妄议东宫”的借口怪罪淑妃,這不就是承认了淑妃称赞太子的话全是假的?
“本宫知道你是无心的,起来吧。”萧皇后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叫她起来。
“谢皇后娘娘不怪之恩。”沈茉云又是盈盈一福,這才重新坐下,一转头,就看到柳贵妃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也不以为意,朝柳贵妃微微一笑,便移开了视线。
张德妃恨不得将萧皇后捉来碎尸万段,可惜只能想想而已。不過這么一搅合,萧皇后也沒有心情再看到這些娇艳妩媚的女子,便让她们散了。今天的事,她還要先想好应对皇上的說辞。
出了昭明宫,柳贵妃并沒有马上离开,而是看向沈茉云,嘴角一勾,漾出无边的艳丽风情,道:“淑妃妹妹今日好生口齿伶俐,姐姐真是甘拜下风。”
沈茉云笑笑道:“我嘴舌笨拙,让姐姐笑话了。”
柳贵妃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淑妃妹妹要是笑话,我們就是笑话中的笑话了。”
沈茉云静立一旁,只是微笑,并不开口接话。
柳贵妃顿时觉得沒意思,一甩袖走人了。张德妃自从走出昭明宫后,脸色就难看异常,此时也不由瞪了沈茉云一眼,刚想說话,突然一顿,一言不发地转身也坐上步舆离开。
只有高贤妃還是保持着一贯明朗的笑容跟她客套了几句,同行一段路后两人也各自散开了。
沈茉云刚刚回到长乐宫,绿晶就欣喜地向她說道:“娘娘,锦色一刻钟前醒了一会儿,高热也已经全退下去了。”
沈茉云吊在半空的心总算是回落原位了,她高兴地說:“很好。你们辛苦了,這個月的月钱全部加多一倍,从我帐上走。”
绿晶立即跪下道:“谢娘娘。”
想起今天早上萧皇后和张德妃的脸色,再听到锦色已经度過危险期的好消息,沈茉云觉得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算是消失一大半了。
這时,尚宫局的内侍来传话,說是皇上翻了她的牌子,今晚要她伺候。沈茉云觉得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让红汐依例封了打赏,笑着送走了内侍。
“主子,刚才医师来了一趟,說了些话,是關於锦色的。”红汐神情有些怪异。
沈茉云眉头一紧:“可是会有后患?”
红汐迟疑了一下,道:“医师說,锦色這回失血過多,虽然救治及时,可還是伤了元气,要细细调养且不能再做粗重的活儿,這……”
沈茉云愣了一下,道:“医师真是這么說的?”
红汐忙道:“奴婢并无虚言,医师說這话时,素月也在旁边听着的。”
沈茉云思考了一会儿,挥手道:“我知道了。”
红汐想再說多几句,可是一看沈茉云脸色,還是選擇了沉默。
当天晚上,皇帝過来长乐宫时,并沒有提及二皇子的事,沈茉云也就假装不知,照往常一样对他,只是偶尔会有闪神。
“爱妃在想什么?”宇文熙扳過沈茉云精致的俏脸,对她时不时的走神有些不满。
沈茉云却是扯過皇帝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拧着玩着,撒娇似地說道:“還不是为了锦色那丫头,她跟了我几年,又陪我进宫,如今受了重伤,医师說她元气大伤,以后不能再做伺候人的活儿。妾在想,過两天该怎么向皇后娘娘讨個恩典,放那丫头出宫,也算全了我們的主仆情谊。”
宇文熙挑高一眉,掐了掐她的脸颊,道:“爱妃真是心善,连個丫头都想得這般周全。”二皇子做的事他自是清楚,今天会翻长乐宫的牌子也有這個原因,只是他沒想到沈茉云会這般为她的宫女着想,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沈茉云嘴一撅,眼风一横,道:“她可是跟了妾身几年了,就算是個死物,天天看着都有些感情,何况是個大活人摆在眼前呢。妾就是替她着想,不行哪?”
看着她這個娇俏模样,宇文熙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捏了捏她尖细的下颚道:“朕不過說了一句,倒是平白招了你這么多句。”
沈茉云轻轻哼一声,避开那只手掌,心想你丫的這副调戏良家妇的姿势還挺熟练的,可见平时沒少做。
宇文熙搂過美人,笑道:“好了,不就是個宫女嗎?等她伤养得差不多了,就让她出宫吧。让尚宫局再帮你挑一個好的来伺候,行了吧?”
沈茉云這才重新露出一张笑脸,道:“谢皇上。”這声道谢是真心实意的了。
“就一句话?朕岂不是亏大了?”
“皇上……”
一夜锦帐鸳鸯,春宵苦短。
两天后,锦色已经彻底清醒過来了,沈茉云也让素月将她的意思转达過去。安排好這一块后,她才想起那一天对秦允的吩咐,便将人叫来问:“事情可有眉目?”
秦允道:“据奴婢所探,二皇子最近非常喜歡鞠球,经常在桂花林那边玩耍,還弄坏了不少名株品种,让管事太监头疼不已。”
“桂花林……”沈茉云喃喃念了一声,心裡顿时有了主意,对秦允又交待了几句,這才让他下去。
又過了两天,沈茉云打着回礼的名号送了几样礼物给二皇子,其中就有一個七彩玲珑缠丝鞠球,做得十分精致小巧,很得二皇子喜歡,還硬是缠着张德妃要了来玩。
半個月后,时值深秋,宫中的人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秋装。
正当沈茉云窝在软榻上懒懒地翻着书卷晒太阳时,剪容突然走了进来,神情有些慌乱,她匆匆一福,道:“娘娘,昭明宫那儿闹开了,听說皇后娘娘大怒,命令大监们杖责二皇子三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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